為了考上研究生,我用一年的壽命,換來了一沓能自動寫出答案的「許願卡」。
代價是,我每刷一道題,身上就會多出一塊屍斑。
直到模擬考那天,我才發現,真正的魔鬼,一直睡在我的上鋪。
01
「江然,62 分。你這種腦子,報什麼 A 大?去電子廠擰螺絲都比你這強。」
教室內,尖銳的嘲諷聲扎進我的耳朵。
說話的是李月,我們系的萬年第一,也是我考研路上最大的夢魘。
她將我的政治模擬卷扔在桌上,鮮紅的「62」刺得我眼睛生疼。周圍同學的竊笑聲,像黏膩的毒液,將我包裹。
我攥緊拳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考研還剩一百天,我像一頭被困在沼澤里的野獸,越掙扎,陷得越深。
當晚,我又一次在自習室熬到深夜。窗外,月光慘白,將枯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張牙舞爪。
我絕望地趴在堆積如山的書本里,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想贏嗎?」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我一個激靈。
我猛地回頭,看見了劉菲。她是我們班最沒存在感的女生,永遠縮在角落,臉色蒼白得像個鬼。
此刻,她那雙本該黯淡的眼睛裡,卻閃著一種詭異的光。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沓看起來很舊的卡牌,邊緣已經磨損發黑。
「這是什麼?」我警惕地問。
「許願卡。」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只要你在上面寫下題目,它……就會給你答案。最完美的答案。」
我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呵,你當我三歲小孩?」
劉菲沒有爭辯,只是拿起一支紅筆,抽出一張卡牌,在正面飛快地寫下一道我白天剛被李月羞辱過的超綱分析題。
然後,她將卡牌翻了過來。
空白的背面,一筆一划,竟憑空浮現出殷紅如血的字跡。
那字跡仿佛有生命般,在卡牌上遊走、重組,最後構成了一段邏輯嚴謹、論證完美的答案。
我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這……這是魔術嗎?
「它不僅給你答案,」劉菲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它還會把解題的思路、所有的知識點,全部刻進你的腦子裡。」
她將那沓卡牌推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冰涼地擦過我的手背。
「代價呢?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死死盯著她,聲音在發抖。
劉菲笑了,那笑容在她病態的臉上顯得格外扭曲。
「代價很小,」她輕聲說,「每用一張,獻祭你一天壽命,而已。」
一天壽命。
對於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人來說,這算什麼?
我的心臟開始瘋狂擂動。我想到了李月輕蔑的眼神,想到了父母失望的面孔,想到了我灰暗一片的未來。
「好。」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說,「我換。」
劉菲滿意地笑了,將卡牌塞進我手裡。那卡牌入手冰冷,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舊紙和……某種腐敗物混合的奇怪氣味。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記住,別太貪心。它……會餓的。」
她說完,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的黑暗裡。
我顫抖著拿起一張卡牌,寫下了另一道困擾我許久的專業課難題。
翻過來。
血紅的字跡再次浮現。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我的大腦!那些晦澀的理論、複雜的公式,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仿佛我天生就該懂這些!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我。
我成功了!李月,你等著,這次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腳下!
興奮之中,我沒有注意到,我的手腕內側,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淡淡的青紫色斑點。
像一具開始腐爛的屍體上,最早出現的那一塊屍斑。
02
第二天,課堂小測。
當李月再次趾高氣揚地發下卷子時,我第一次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甚至還對她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加鄙夷的神情。
「裝模作樣。」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試卷上的題目刁鑽得可怕,但我只掃了一眼,大腦里就自動浮現出完美的解題步驟。
下筆如有神。
我第一次體驗到身為「學霸」的快感,那種智商碾壓一切的從容,讓我幾乎沉醉。
交卷鈴響,我放下筆,和講台上同樣停筆的李月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輕蔑,而是一絲驚疑。
成績出來時,整個班級都炸了。
「滿分!江然居然考了滿分!」
「這怎麼可能?最後那道附加題連李月都只寫了一半!」
我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享受著他們震驚、羨慕、難以置信的目光。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李月臉色鐵青地擠開人群,一把搶過我的卷子。
「你作弊!」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這不可能!你上周連基本概念都搞不清!」
「證據呢?」我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她,「李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進步。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只會用嫉妒的眼光看人。」
「你!」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那一刻的爽快,讓我幾乎忘記了手腕上那塊小小的屍斑。
回到宿舍,我立刻拿出那沓卡牌。
成功來得太容易,也太誘人。我像一個瘋了的賭徒,一張接一張地使用著卡牌,貪婪地汲取著那些不屬於我的知識。
英語、政治、專業課……我的大腦成了一個被強行灌滿的容器。
每用一張,我手腕上的屍斑就擴大一分,顏色也變得更深。
我安慰自己,沒關係,不過是幾十天壽命而已。考上研究生,我的人生會更長、更精彩。
但很快,副作用開始顯現。
我的皮膚變得乾燥、鬆弛,眼角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皺紋。我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髮絲間夾雜著刺眼的銀白。
更可怕的是,我開始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一種奇怪的味道……
就像劉菲身上的那種,舊紙張混合著腐爛水果的甜膩氣味。
我拚命地洗澡,用最濃烈的香水,也無法掩蓋。
室友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
「江然,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啊?臉色好差。」
「你用的什麼護膚品,怎麼感覺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我只能用「考研壓力大」來搪塞。
只有睡在我上鋪的閨蜜周曉曉,她看著我的眼神里,除了擔憂,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我被困在一個堆滿舊書的密室里,無數雙慘白的手從書頁里伸出來,抓著我的腳踝,將我往下拉。
「還給我……」
「把我的知識……還給我……」
悽厲的尖叫聲中,我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寢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周曉曉的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抬頭看去。
周曉曉背對著我,蜷縮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曉曉,你怎麼了?」我輕聲問。
她的身體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轉過身。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眼睛裡有一點反光。
「沒事,」她的聲音悶悶的,「做了個噩夢而已。」
我沒再多問。
可我總覺得,她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
第二天,我去找劉菲,想問清楚卡牌的副作用。
但她常去的自習室座位是空的,宿舍也人去樓空。我打她電話,關機。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
我拿出卡牌,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麼線索。
翻到一張我沒用過的空白卡牌時,我愣住了。
在卡牌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幾乎被磨掉的極小的字。
我湊到燈下,眯著眼辨認了許久,才看清那兩個字:
王碩。
03
王碩是誰?
我立刻打開校園論壇的搜索框,輸入了這個名字。
一條五年前的帖子彈了出來。
「痛心!我校物理系天才學長王碩,於考研前夕猝死於圖書館,疑因過度勞累。」
帖子下面附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笑容靦腆,眼神清澈。
我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飛快地翻動著手裡所有的空白卡牌,在每一張的角落裡,都找到了一個模糊的名字。
李思佳,三年前英語系第一,考研前一個月失蹤。
趙陽,四年前數學系狀元,保研名額公布前夜,跳樓自殺。
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個曾經叱吒校園、最後卻離奇隕落的天才。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哪裡是什麼「許願卡」,這分明是囚禁著學霸怨靈的「催命符」!
我汲取的知識,根本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從這些死去的天才腦子裡壓榨出來的!
而我付出的代價,也絕不僅僅是一天天的壽命。那些屍斑,那些加速的衰老,都在告訴我,我正在被這些怨靈同化!
「嘔——」
我衝進衛生間,扶著冰冷的瓷磚,吐得天翻地覆。
胃裡翻江倒海,可我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
鏡子裡,我的臉蠟黃憔悴,眼窩深陷,頭髮灰白,活像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我不能再用下去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抓起那沓卡牌,就想把它燒掉。
可當我拿出打火機時,我猶豫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次模擬考。這次考試的成績,將直接影響導師對我們的印象。
如果我現在停下,不僅前功盡棄,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該如何解釋?
李月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浮現在我眼前。
「廢物」「擰螺絲」……那些刻薄的話語像魔咒一樣在我耳邊迴響。
不。
我不能認輸。
我咬了咬牙,從那沓卡牌里抽出了一張。
就最後一次。
考完這次,我就徹底銷毀它。
我對自己說。
寫下題目,翻開卡牌。
血紅的字跡浮現。但這一次,字跡的旁邊還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淡淡的、扭曲的人臉輪廓。
是王碩!
他的臉就印在卡牌的背面,無聲地張著嘴,表情痛苦而絕望。
我尖叫一聲,將卡牌扔了出去。
可那股龐大的知識流,還是野蠻地衝進了我的大腦。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和……王碩臨死前那無邊的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夠……」
「我明明已經這麼努力了……」
「好冷……好不甘心……」
那些負面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撕扯。
「江然!你怎麼了?」
宿舍門被推開,周曉曉和另外兩個室友走了進來。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們都嚇了一跳。
「然然,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周曉曉快步跑過來扶我。
她的手碰到我胳膊的瞬間,我像被電擊一樣縮了回來。
她的手……好冰。
「我沒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就是……壓力太大了。」
周曉曉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那一晚,我徹夜無眠。
每當我閉上眼,就能看到王碩、李思佳、趙陽……那些學霸的鬼影,在我床邊盤旋。
他們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竊取了他們人生的小偷。
而我身上那股腐爛的甜膩氣味,也越來越濃。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宿舍里所有人都聞到了,只是她們不敢說。
尤其是周曉曉。
她最近總是盯著我發獃,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我不敢問。
我怕從她嘴裡,聽到我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我只能把自己偽裝得很好,白天在自習室瘋狂刷題,晚上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模擬考那天,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一身揮之不去的腐敗氣息,走進了考場。
李月坐在我前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勝利的快意。
「江然,別以為靠歪門邪道贏了我一次,就真以為自己是天才了。今天,我會讓你原形畢露。」
我沒有理她,只是默默地拿出文具。
我的手抖得厲害,連筆都快握不住。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要麼一飛沖天,要麼墜入地獄。
考試開始,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試卷。
04
試卷的難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整個考場,只聽得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我看著那些天書般的題目,大腦卻異常地平靜。
因為那些知識,已經不屬於我思考的範疇了。它們就像儲存在硬碟里的數據,我只需要調用、輸出。
我的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里的印刷體。
我甚至有閒暇抬頭觀察其他人。
大部分人都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李月也不例外,她緊鎖著眉頭,不停地轉筆,顯然也遇到了難題。
看到她那副樣子,一股病態的快感油然而生。
你不是天才嗎?
你不是看不起我嗎?
現在,我就要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我加快了速度,提前半個小時就答完了所有的題目。
在我放下筆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
我看到監考老師的臉,變成了一張腐爛的、沒有五官的肉餅。
我看到窗外的陽光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
我甚至看到,一隻慘白浮腫的手,從李月的背後伸了出來,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王碩的手!
他的鬼魂就趴在李月的背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卷子,似乎在吸食著她大腦里的知識。
李月渾然不覺,只是打了個冷戰,搓了搓手臂。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是幻覺。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可心臟卻狂跳不止。
考試結束,我第一個交了卷。
走出考場時,那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感覺再次傳來。我回頭望去,空蕩蕩的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那股腐爛的甜香,卻如影隨形。
成績公布的那天,我毫無懸念地再次拿下了第一。
而且是斷層第一。
145 分。
一個近乎變態的分數。
而李月,只有 110 分,甚至沒有平時考得好。
辦公室里,導師拿著我的卷子,讚不絕口。
「江然同學,你這次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特別是最後這道大題,解題思路太巧妙了,堪稱完美!」
李月站在一邊,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不再是嫉妒和不甘,而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恐懼。
「老師,我不相信!」她突然尖叫起來,「她一定是作弊了!她的卷子……她的卷子有鬼!」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導師皺起眉頭:「李月同學,注意你的言辭。沒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
「我沒有!」李月的情緒很激動,「她的字!你們看她的字!那根本不是她的筆跡!我……我見過這個筆跡!在我整理的……往屆優秀學長筆記里見過!」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卡牌給我的答案,用的是那些死去學霸的筆跡!
導師拿起我的卷子,又對比了一下我之前的作業,眉頭皺得更深了。
「筆跡確實……變化很大。」
我急得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
「報告老師,」我強作鎮定地說,「我最近為了規範書寫,一直在臨摹字帖。可能……可能是我臨摹的字帖,恰好和那位學長是同一個風格。」
這個解釋很牽強,但已經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幸好,導師似乎更願意相信一個突然開竅的黑馬,而不是一個因為嫉妒而胡言亂語的第一名。
他擺了擺手:「好了,李月,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但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要做的,是反思自己為什麼退步,而不是質疑別人的努力。」
李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牆上。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不是的……真的有鬼……我考試的時候,就感覺有人趴在我背上……」
我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原來,那不是幻覺。
走出辦公室,李月突然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