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隊去熱帶雨林採訪土著。
發小為了蹭公費旅遊,厚著臉皮跟來。
嚮導叮囑我們:「千萬不能摸小孩子的頭頂,他們非常忌諱。」
結果發小悄悄摸了個遍,還發到網上炫耀:
「封建的野蠻人,讓本小姐給你們開開光!」
後來,被她摸頭的一個小孩死了。
憤怒的土著在我身上刺穿好幾個洞,放乾鮮血後烹煮分食。
發小則提前逃跑,拿著我的採訪素材發布紀錄片,獲獎無數。
再睜眼,我回到了出發前一天。
發小理直氣壯地質問:「有公費旅遊的機會,你為什麼不帶我去!」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好啊,那就一起吧。」
可我沒說還帶你回來哦~
1
「兮兮姐,提案通過了!」
我恍惚地打量著周圍,怎麼回事,我不是被土著分食了嗎?怎麼還活著!
眼前是我熟悉的辦公室和小組成員。
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是小穎,她被土著生生挖出心臟而死。
角落裡摸魚的是聰聰,他不過是反抗了一下,暴戾的土著碾碎他身上所有骨頭,一點點砸成肉泥。
挨著他的大輝更慘,因為比較胖,被土著拿來當儲備糧,每天從身上割下一塊肉,比凌遲還痛苦。
我定了定神,摸到自己完好且溫熱的軀體才終於確定,我竟然重生了!
「小穎……你剛才說的什麼提案。」千萬不要是我想的那個。
「去採訪熱帶雨林的土著啊!大家都激動壞了,我有預感,這次肯定能火!」
我苦笑。
是啊,這次的採訪必然拿獎,可前提是,我們能活著回來。
勸說了一整天,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成名的機會。
我不想去送死,但也不能捨棄我的組員。
晚上我魂不守舍地收拾行李。
房門忽然被粗魯地推開。
「兮兮,聽說你們要出國採訪,帶我一起去吧!」
我瞳孔驟然緊縮,車瀟瀟!
要不是她,我們怎麼會慘死在土著的手裡!
我壓下恨意,冷冷地說:「你又不是我們部門的,去做什麼。」
車瀟瀟理直氣壯:「還不是因為你!當初乾媽讓你把我弄進公司,想著在你手底下不用幹活,結果你把我弄去檔案部,每天早九晚五的,累死我了!」
「要不是你沒辦好這事兒,如今我也是采編部的,還用求著你帶我出國!」
她陰陽怪氣地打量我:「你該不會是怕我搶你風頭,故意不帶我吧?也是,以我的才能當個主管綽綽有餘,到時候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我嗤笑一聲,直接開懟。
「你的才能?是指連續三次面試都沒過,靠我走後門才給你弄進公司嗎?」
「車瀟瀟,當初我能將你弄進來,現在也能把你踢出去!」
她胸腔起伏,下一秒眼眶發紅,扯著嗓子喊:「乾媽,你看她呀!」
我媽一進來,張口就質問我:「顧兮兮,你是不是又欺負瀟瀟了!」
在聽完車瀟瀟添油加醋後,我媽板著臉訓斥我。
「不就是多帶個人嗎,你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瀟瀟沒出過國,正好你去工作,讓她跟著你我還能放心點,我可警告你,別就知道忙工作,疏忽了我的寶貝瀟瀟!」
我木著臉拒絕:「我是去工作,不是旅遊,伺候不了大小姐。」
我媽一下就火了:「你要是不肯帶瀟瀟去,那你也別去了,我明天就去找你們領導鬧!」
為了車瀟瀟這個閨蜜的孩子,我媽向來無所不用其極。
可我死過一次了,很多事情也看淡了,有些情分強求不了。
「行啊,你最好鬧得讓公司把我開除,到時候車瀟瀟這個走後門進去的,也得跟著一起滾蛋!」
說完我就拿著行李箱走了。
第二天跟同事們在機場匯合,我寒著臉看那個笑得得意的人。
「車瀟瀟,你為什麼在這兒!」
2
如前世一樣,車瀟瀟出現在了機場,還有她那個男朋友周揚。
小穎眨了眨眼:「她說是兮兮姐你同意的啊!昨晚特地喊我幫她訂的票。」
車瀟瀟繞著頭髮,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
「哼,誰讓你不帶我!反正有公司報銷,真不知道你死裝個什麼勁兒!」
「對了,這是我男朋友,你給他也買張票!」
她說得無比自然。
前世,我礙於媽媽答應了車瀟瀟,她也是先斬後奏帶上了男朋友,在我拒絕替她男友買單後,氣鼓鼓地自己買了當天的高價機票。
這可不是車瀟瀟的性格,我不禁好奇她到底為什麼非要跟著去。
正好,我跟她還有筆血帳要算!
於是我爽快地點頭「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不過大家的票都訂好了,你先墊付,回頭把發票給我。」
看著車瀟瀟美滋滋地拉著男友買票,大家都憤憤不平。
「出國經費有限,咱們部門其他人想去都沒機會,憑什麼帶上他倆啊!」
「是啊,這次採訪多重要,竟然帶不相干的人,兮兮姐是怎麼了,之前還說危險,勸大家不要去,我看她壓根沒把工作當回事。」
我通通當做沒聽見。
不管車瀟瀟帶多少人我都不介意,畢竟……死人的帳單是不需要報銷的。
我說了帶她去,可沒說還帶她回來。
下了飛機,幾經輾轉,我們終於見到了嚮導。
瑪拉是個三十出頭的混血小伙,他帶領我們乘坐皮划艇前往土著的部落。
雨林中,河水寬闊渾濁,兩岸密林隱匿在霧氣中,不時傳來奇怪的嘯叫。
車瀟瀟和男友膩歪了一路,這會兒不知道是裝綠茶還是真害怕,一驚一乍地尖叫。
「啊啊啊!水下有東西,我看到個黑影,是不是有森蚺!」
「那邊!那邊有水花,是不是鱷魚!」
瑪拉試圖安撫她:「這裡不是森蚺的主要活動區域,別擔心……」
「你說沒有就沒有嗎!電影里都是因為炮灰疏忽大意發生危險的!」
她頤指氣使地對瑪拉說:「你立刻下水看看,我們請你做嚮導是花了錢的!」
瑪拉終於沉下臉。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我就帶客人來這裡做採訪,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找其他嚮導。」
瑪拉是唯一能帶人進這個部落的嚮導,他還擔任翻譯的角色,惹怒了他,我們很難完好地走出雨林。
我冷冷地看著大小姐脾氣的車瀟瀟。
「如果你不想下去和森蚺一起游泳,就給我閉嘴!」
她也知道我這邊人多,悻悻地鑽進周揚的懷抱里。
不知是不是因為車瀟瀟作妖,前世,瑪拉分明給我們介紹了土著人的禁忌,這次卻閉口不言。
我只好刻意搭話,藉此來提醒其他同事。
「瑪拉先生,我聽說很多土著都有自己的習俗,我們需要注意什麼嗎?」
他這才不咸不淡地開口:「這個部落的土著並不排外,但有一點你們務必牢記,千萬不能摸小孩子的頭頂,他們非常忌諱這點,一旦……」
他話沒說完,被一旁車瀟瀟和周揚的嗤笑聲打斷。
「野蠻人就是迷信,摸了又能怎麼樣!」
「正好讓來自文明社會的我們,給野蠻人開開光,哈哈哈……」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團。
瑪拉憨厚的臉變得陰沉,不管我再怎麼問都不肯說了。
3
皮划艇靠岸的瞬間,我們被幾個高大的土著人包圍。
看著他們手裡握著的長矛,我想起前世被刺穿的經歷,胸口隱隱作痛。
如瑪拉說的那樣,土著們沒有敵意,甚至還算熱情地招待了我們。
這裡的小孩子都戴著用羽毛和綠色石頭編織的頭飾,挨個給我們發果子和水。
走到車瀟瀟面前時,她嫌棄不知名的果子沒接,反倒是盯著小孩子亮晶晶的頭飾。
「誒,他們頭上戴的是什麼,還挺好看!」
說著就要伸手。
瑪拉臉色大變:「別動!」
我早有提防,狠狠打掉她要作死的手。
「你想死別帶著大家一起!」
車瀟瀟收回手委屈的癟嘴「吼什麼!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我回去就告訴乾媽你欺負我!」
我抓住她衣領,一字一頓。
「車瀟瀟,在雨林里走丟一個人很正常,你想試試嗎?」
她聽懂我的威脅,白了臉,下一瞬大顆眼淚低落,撲進周揚懷裡:「親愛的,我好害怕呀……」
土著小孩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照舊發著東西。
輪到我時,我自然地抬手去接。
忽然,身後被人狠踹了一腳,我不受控制地撲出去,撞倒了面前的土著小孩!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這個部落非常重視孩子,如果有什麼萬一,說不準立刻翻臉!
我狠了狠心,抱著孩子在半空調換位置,自己跌在地上當肉墊,臉頰擦地,火辣辣地疼。
索性孩子並無大礙。
周揚收回偷襲的腳,朝我狠啐了一口:「你再敢跟我女朋友吼一句試試!」
「去你丫的,你算什麼東西。」
聰聰和大輝紅了眼,衝上去就要揍人。
我趕緊攔住他們:「在土著的地盤,不要惹事。」
車瀟瀟譏誚地看著我從地上爬起來:「知道怕了吧!來工作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跟我橫,我就攪黃你的採訪!」
「親愛的,我才不要看他們工作,咱們四處去看看吧!」
車瀟瀟說著和周揚一起離開。
瑪拉走過來提醒我:「雨林環境複雜,最好別讓他們單獨行動。」
我眼中帶著寒意。
「生死有命,都是成年人了,總得為自己負責。」
我擔心剛才的插曲惹土著不滿,趕緊送上準備好的禮物,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
前世沒注意到,這裡的土著用的竟然是成套的水杯,看來他們願意接受外來採訪,很大原因是為了物資。
族長和夫人有三個孩子,剛才被我撞倒的是二兒子。
為表歉意,我單獨送了他一份玩具。
小孩子收到玩具很開心,族長夫人沒說什麼,眼中有淡淡的欣慰。
當晚,我們在部落里留宿。
睡前我特地確認,白天的那個孩子留在棚屋內玩玩具,這才回了自己的帳篷。
前世,那個死掉的孩子就是他!
車瀟瀟有句話說得沒錯,被摸了頭就會遭遇不幸是迷信,孩子的死可能只是意外,只要他沒死,土著應該就沒理由殺我們!
我渾渾噩噩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嘈雜聲吵醒。
小穎驚慌地鑽進帳篷,聲音發抖:「兮兮姐,族長的小女兒,死了!」
4
我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河邊圍了一群土著。
族長夫人抱著小女兒濕漉漉的身體,悲痛地嘶吼。
聽瑪拉說,那孩子是從河裡撈上來的。
我掙扎了幾秒,還是想試試。
頂著土著們不善的目光,我給那孩子做心肺復甦,然而努力了很久,還是沒能讓她恢復呼吸。
一隻黝黑的手,輕輕搭到我的肩上。
族長夫人哀傷地朝我點了點頭,抱起她的小女兒離開了。
在這樣危機四伏的雨林里,死亡對土著而言,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
瑪拉說:「他們要給那孩子舉辦葬禮,族長夫人允許你們參加。」
同事們興奮極了。
這裡的土著有自己的喪葬文化,他們會圍著逝者載歌載舞,然後割下逝者的小手指留作紀念,遺體則送到雨林深處,供野獸分食,回歸自然。
這場面太珍貴了,會成為紀錄片里最精彩的素材!
但只有我知道,葬禮上的突發情況,會要了大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