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很快,人齊了。
船上加上我們還剩六個人。
從幾百人銳減到六個人。
現在比起競爭活命,我們反而更有一種唇亡齒寒的感覺。
「下一關是什麼?」我問船夫。
他笑了笑,看向我們:「逛三園。」
11
逛三園?
肯定不會是我們以前玩過的那個簡單遊戲。
我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麼東西。
小船游過剛才那條黑海,船篙一撐,拐進了一條白霧瀰漫的溪水中。
霧氣太重,我們什麼也看不清,一股不安感襲上心來。
我握緊了周泉的手。
「逛三園,逛三園,嬌妻園裡有什麼?」船夫以奇怪的音調高聲唱道。
隨著他的歌聲,兩岸有狼叫跟著長嚎出來。
瘮人得慌。
船身晃晃悠悠,在一處懸崖下停了下來。
「每人給我一個答案。」說完,船夫順手指向「往事隨風」,「你先來。」
這大哥突然被點到,一時沒反應過來,憋了半天來了句:「南方小土豆?」
他倒是會投機取巧,拿著上一關的規則當了答案。
船夫點了點頭,朝懸崖下一揮手。
迷霧散開,懸崖下躺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整張臉還是皺巴巴的。
船夫從衣袖裡掏出半瓶牛奶,往溪水裡倒了一半。
明明只有幾百毫升的奶,倒進溪水中,我們的船身竟上浮了好幾米。
船夫隨後將剩下的四分之一牛奶扔給了嬰兒。
嬰兒聞到奶香,哭著爬出了襁褓,抱著奶瓶啃咬。
很快,她以驚人的速度在我們面前長大,不出五分鐘就長到了十七八歲。
可她長得分外瘦小,看起十分營養不良。
也是,就喝這麼點東西,能長高嗎?
「小手乖乖,喝起牛奶,一喝 A4 腰,二喝直角肩,三喝皮膚牛奶白。」船夫唱著詭異的童謠,搖起船槳來。
迷霧再度覆蓋,船夫撐著船往上遊走。
船上的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船夫停在一處亭子邊,又指了指我:「你說,嬌妻園裡還有什麼?」
我也學「往事隨風」抄答案,說道:「寶寶碗。」
船夫點點頭,再次揮了揮手。
迷霧退散,剛才那個姑娘坐在亭子裡,她的對面坐著一個比她高出好幾個頭的男人。
男人吃著比臉還大的一碗面,姑娘卻只能眼巴巴地望著。
許是吃夠了,男人這才不耐煩地拿出一個比巴掌還小的碗。
他從自己面里撈了幾根菜葉放進小碗里,推到姑娘面前。
姑娘立刻感恩戴德地望著男人痴笑,接過碗急不可耐地吃下。
當然很快就吃完了,隨後她又眼巴巴地望向男人。
男人卻不再理她,自顧自地將自己碗里的吃干抹盡。
女孩見了,只得無奈地放下碗。
這一餐過後,男人倒是又長高不少,女孩則更瘦弱了。
「糊糊冷冷,小狗等等。小勺舀舀,小狗瞧瞧。糊糊涼啦,小狗嘗吧。」船夫又唱起童謠,撐起撐杆。
我們的船往下一個地點走去,停在一間茅草屋邊。
這次不用船夫指示,周泉腦子轉得快,搶先說道:「園裡還有『愛能止痛』。」
船夫點頭,一揮手。
草屋裡,女孩哭著跑出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男人不緊不慢地跟了出來,手上舉著的石塊還沒來得及放下去。
他往門前的竹椅上一坐,只朝女孩揮了揮手,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女孩眼淚還沒擦乾,便又歡天喜地地回去了。
「混蛋!」船上一個戴眼鏡的姐姐暗自咒罵道。
船夫瞥了她一眼,訓斥道:「安靜!」
隨後,他再次唱起童謠來:「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沒打著,打著小松鼠。」
船再度往上游駛去,這次停在一處石屋前。
「園裡有什麼?」船夫這次專門對著戴著眼鏡的姐姐問。
這姐姐想了想,不確定地來了句:「還有……小孕婦?」
船夫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反駁。
我們往石屋裡看去,女孩果真懷孕了。
依舊是瘦小的身材,肚子似乎比人還要大。
就算這樣了,女孩依舊艱難地挺著肚子,拿著掃帚打掃衛生。
而男人坐在躺椅上睡著了,鼾聲震天響。
這姐姐看不下去了,伸手撈起河裡的鵝卵石扔了過去。
卻被船夫的撐竿攔住:「再胡來,我把你扔下去。」
這次船夫沒有唱歌,霧氣襲來,我們接著往前走。
這回輪到一個小姑娘說答案了。
「還有什麼?」她有些糾結。
船夫不耐煩地倒計時:「十,九,八……」
小姑娘急哭了,生怕自己會被扔下船。
戴眼鏡的姐姐悄悄附在她耳邊,提示了幾句。
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般說道:「一胎八寶?」
沒想到,竟然真是這樣。
女孩躺在懸崖邊,正在生產。
產婆從她大到離譜的肚子裡刨出了一個又一個人頭。
一數,可不是真好,八個呢。
產婆高興地抱著孩子向男人賀喜,女孩卻耗盡力氣,暈了過去。
船不走了。
「石榴婆婆,寶寶真多,一個一個,滿屋子來坐。哎喲哎喲,小屋子擠破。」船夫又唱起來。
那八個嬰兒聽見了,都跟著笑起來。
混雜著兩岸不斷的狼嚎,聽起來像要吃人一般。
「最後一個呢?」船夫放下船槳,望向我們。
最後剩個阿姨,她哆哆嗦嗦地開口道:「大概是不要女兒?」
船夫沖她一笑,伸手往懸崖邊一指。
女孩醒來,男人和產婆都已經離開。
只留下她和她肚子裡出來的女嬰。
她痛苦大哭。
「女兒會和我搶走老公的愛。」她尖叫著,將女兒從懸崖上扔了下去。
「等一下!」戴眼鏡的小姐姐張口想要喊住她,可她卻聽不見了。
我們的船離懸崖越來越遠,白霧黑海全都涌了過來,卷挾著我們往深處駛去。
「逛三園結束了,各位。」船夫說,「恭喜進入下一關。」
12
逛三園結束後,船夫將我們放回來了我們剛穿進來的地方。
「最後一關,海龜湯,還原真相後可以回到現實世界。」白字出現。
海龜湯?
太好了,總算不會再有人再死去。
我們都鬆了口氣。
很快,湯麵出現了。
「我是二婚,和先生一見鍾情便閃婚了。先生對我很好,覺得我生小孩辛苦,便和前妻生好了孩子。他心疼我工作太累,還會替我保管工資呢。有時候夜裡太累了,早上為了讓我多睡會,他會特意囑咐我不用起來了。先生很寵我,總覺得我是小孩,紀念日的時候還會給我買糖吃。那天我不小心將手機弄丟了,他便說要懲罰我。我問什麼懲罰,他笑了一下,打了下我的屁股,說讓我晚上等著吧。」
「請還原真相。」
這什麼嬌妻文學,滿屏的寵愛也太尷尬了吧。
這還能做海龜湯?
我看了一眼,啞然失笑,腳底摳出了座三層城堡。
戴著眼鏡的姐姐卻很快搶答:「保管工資是不是女生必須要工資上交,沒有花錢的權利?」
「是。」
「往事隨風」也很快舉手了:「一見鍾情是不是指的相親認識?」
「是。」
聽了他們的話,我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些話都得反著聽。
我重新看向那些文字,想了想,也舉起手:「紀念日買糖是不是男的根本不想給女生花錢買禮物,所以拿一塊糖打發了?」
「是。」
連對三題,我們士氣高漲。
竟然是這樣, 這嬌妻文學也沒那麼「嬌妻」嘛,這不都是受氣嗎?
周泉也答道:「不生小孩是不是因為男的和前妻已經有了孩子?」
白字沉默片刻,給了句:「不全對。」
那個小姑娘看了周泉一眼,接著說道:「不生小孩是不是因為前妻生的是男孩?」
「是。」這次的答案很確鑿。
周泉感激地對姑娘點了點頭,再次嘗試:「有時候不用起床其實說明,一般情況下她都要起床給男的做早餐?或者是說,家裡的家務都由女生負責?」
「是。」
這到底哪有寵愛了?完全就像是女生寫出來安慰自己的東西。
「還有嗎?」我再次看了看湯麵,感覺能說的都差不多了。
大家也都沉默了片刻。
白字詢問道:「結束了嗎?如果還原程度不夠,你們就出不去了。」
看見這行字,我們瞬間又都緊張起來, 將湯麵翻來覆去地看。
終於,那個穿著長袖的阿姨開口了:「打屁股其實不只這麼點吧, 是家暴吧?」
「是。」
我們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感覺最後一行這麼奇怪。
原來是家暴……
戴著眼鏡的姐姐很快又補充道:「晚上等著,可能不是夫妻情趣,而是強暴?」
「是。」
聽了這個答案, 我們都靜默了片刻。
竟然是家暴……
原本答出湯底的興奮此刻也消失了大半。
什麼嬌妻文學?女生過的這日子和「嬌」就不沾邊!
「請確認答案。」白字浮現。
周泉將所有湯底串了起來,小心地說道:
「女生是二婚, 可能是在家裡的壓力下, 和人相親後隨便結婚了。婚後過得不幸福,先生有孩子, 女生成了後媽。工資上交不說,還要每天做家務。紀念日也只能收到廉價禮物, 先生不高興了甚至會動手家暴。」
周泉的話結束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也許有些嬌妻文學的出現, 只是苦難中的女人麻痹自己的麻醉劑罷了。
白字跳動:「是,恭喜通關,你們可以離開了!」
只是看大家的神情, 比起離開的興奮,現在心裡反而更多了份惆悵。
這種麻醉劑,表面上看是笑話,內里一想全是悲劇。
可偏偏還有很多人吃這一套,幻想著被「寵愛」。
這能對嗎?
13
倏地, 我被白光彈了出來。
再睜開眼時,我還躺在床上,手邊放著手機。
上面還在播放那條博人眼球的短視頻。
點開熱評, 除了一條「滾」外。
底下還多了條評論:「女生不該是傻白甜的樣子,別害人了。」
評論區也越來越多地出現了反駁的聲音, 點開來都是女生。
她們說:
我們不需要這種引導自我矮化的毒藥, 也不需要嬌妻文學這樣自欺欺人的麻藥。
我們要的是自己強大起來,從苦難中逃離出去。
我們不要寶寶碗,不做小土豆,不是嬌妻。
我們是巾幗, 是花木蘭,是自己的大女主。
我再次點了個贊,隨後退出評論區。
反手將視頻舉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