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嬰兒的哭聲在30樓門外響起。
我後背發涼,卻想起屋裡還有兩個『借住』的警察。
我深吸口氣,按下可視門鈴——螢幕里,一個抱著嬰兒的可憐女人哀求收留。
我嘴角微勾,打開了那扇定製防盜門。
她不知道,她掉進了一個可怕的『陷阱』。
而臥室里,遠遠不止兩個警察……
1
我叫李婷。
住在郊區一個畫風清奇的高檔小區。
說它高檔,是因為房價高得離譜,開盤當天就被搶空。
說它畫風清奇,是因為搶房的大佬們大多用來投資,壓根不裝修,導致偌大的小區,白天瞅著像鬼城,晚上聽著像墳場。
我選的是靠後門那棟樓的頂樓,30樓。
三百平的大平層,四室三廳,每個臥室都帶獨立衛生間,視野好到能直接望到十里外的農田,春耕秋收看得一清二楚。
當初買這房子,我媽差點沒跟我斷絕關係,說我放著市中心的精裝房不要,偏要跑到郊區來當「山頂洞人」。
我卻樂在其中。
每天站在陽台,吹著晚風,看著遠處的田野,別提多愜意了。
用我閨蜜的話說,我這是花大價錢買了個「天然氧吧觀景房」,腦子多少有點不正常。
我覺得挺對。
畢竟,能在城市裡坐擁一片田園風光,不是誰都有這福氣。
周五早上上班的時候,我剛走到單元樓下,兩個穿著便裝、氣質幹練的女人攔住了我。
一個短髮,一個長發,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短髮女人率先亮明身份,將證件遞給我,聲音乾脆利落:「李小姐,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我叫張薇。」
長發女人也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需要借用你家兩個朝南的臥室,做臨時觀察點。」
我愣了愣。
觀察點?
我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確定她們不是騙子,這才鬆了口氣。
張薇指了指遠處那棟冒著黑煙的工廠,眉頭緊鎖:「那邊是個非法加工窩點,我們盯了半個月了,生產的全是假冒偽劣的日用品,流向市場後危害極大。你家樓層最高,視野最好,能看清工廠里的一舉一動。」
我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覺悟高。
一聽是抓壞人,維護社會安定,當場拍板:「沒問題!不就是兩個臥室嗎?隨便用!」
不僅把朝南的兩個大臥室騰了出來,還把指紋鎖的密碼告訴了她們,生怕耽誤了她們辦案。
張薇挺客氣,再三囑咐我:「你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不用管我們,我們儘量不打擾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們說。」
我擺擺手,心說我一個單身女性,家裡突然多了兩個警察,安全感直接拉滿,打擾什麼?求之不得呢!
當天晚上下班回家,果然,朝南的兩個臥室門都關得嚴嚴實實,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換鞋的時候,張薇從其中一個臥室里探出頭,沖我笑了笑:「麻煩你了,李小姐。」
「不麻煩不麻煩。」我笑得一臉燦爛,「需要什麼隨時開口,我這兒零食飲料管夠。」
張薇點點頭,又縮回了臥室,門輕輕關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我哼著小曲,直奔客廳。
周末不用上班,我打算通宵追劇。
客廳的超大投屏電視,配上我新買的零食大禮包,還有冰鎮的可樂,想想都美滋滋。
朝南的臥室被占用了,我就睡北邊的小臥室。
小臥室雖然小,但勝在安靜,還能看到小區外的夜景,也挺好。
我窩在沙發上,一邊啃著薯片,一邊看著狗血的偶像劇,時不時還跟著劇情罵兩句渣男,別提多快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追劇追得太入迷,轉眼就到了凌晨一點。
眼睛有點酸,肚子有點餓,我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廚房煮碗面,然後洗澡睡覺。
就在這時——
一陣斷斷續續的嬰兒哭聲,突然從門外飄了進來。
2
那哭聲不大,細細軟軟的,帶著一股子委屈勁兒,在這萬籟俱寂的凌晨,聽得人心裡發毛。
我腳步一頓,手裡的薯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雞皮疙瘩瞬間從腳底板冒到了後腦勺。
腦子裡唰地一下,閃過無數個深夜嬰兒哭聲的恐怖故事。
什麼人販子用嬰兒哭聲引誘單身女性開門,進去就是一頓洗劫加拐賣;什麼黑中介用嬰兒哭聲做幌子,實則是入室搶劫;還有更離譜的,說是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我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直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換做平時,我一個人在家,別說開門了,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接躲進被窩裡裝死,順便再把手機靜音鍵摳掉,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了什麼東西。
但今天不一樣。
我家裡有警察啊!
兩個呢!
怕什麼?
我瞬間腰杆挺直,底氣十足地走到門口,按下了可視門鈴的開關。
螢幕亮起。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懷裡抱著一個用襁褓裹著的嬰兒。
女人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格外可憐,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我對著對講機,揚聲問:「你找誰?」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裡一軟:「妹子,我……我被婆婆趕出來了,實在沒地方去,看到你家亮著燈,就上來了,能不能……能不能讓我進去歇歇腳?就一會兒。」
我皺了皺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這小區的安保措施,那可是出了名的嚴格。
電梯是需要刷電梯卡才能按樓層的,外來人員想上樓,要麼得有業主帶,要麼得去物業登記,由保安親自送上來,全程陪同。
她一個被婆婆趕出來的女人,哪來的電梯卡?
難不成是爬樓梯上來的?
這可是30樓啊!
就算是運動員,爬上來也得累個半死,可她看起來,除了臉色蒼白一點,根本沒有氣喘吁吁的樣子。
這漏洞也太明顯了吧?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戳穿她,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張薇發來的微信,只有四個字:放她進來。
我秒懂。
這女人,有可能跟那個非法加工窩點有關,或者,是另一個意外收穫。
警察這是怕我把人趕走,打草驚蛇呢。
行。
聽警察的准沒錯。
我抬手按下了開門鍵,然後拉開了自家的防盜門。
這門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定製的,實木雕花,防盜等級拉滿,當初安裝師傅拍著胸脯跟我說,就算是小偷拿撬棍,也得撬半天才能撬開。
我當時還嫌貴,心疼了好幾天,現在看來,錢花得值。
女人抱著孩子,踉蹌著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對著我鞠躬,頭都快低到胸口了:「謝謝你,妹子,你真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
我皮笑肉不笑地讓開身子,側身讓她進來:「先進來吧。」
女人走進屋裡,眼睛卻不安分地四處亂瞟,從客廳掃到走廊,又掃到那兩個緊閉的朝南臥室門,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貪婪,像是在搜尋什麼東西。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有問題。
這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3
女人轉了一圈,像是才回過神來似的,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妹子,我……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家衛生間?孩子好像尿了,哭個不停。」
「可以。」我點點頭,指了指北邊的方向,「那邊是衛生間,你跟我來。」
女人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徑直朝著朝南的一個臥室門走去,腳步飛快,伸手就要推門。
「哎,等一下。」我連忙叫住她,聲音提高了幾分。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回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這兩個房間租出去了,租客今天沒來,門都反鎖了。」我指了指北邊,語氣平淡,「你去那邊的衛生間吧,我帶你過去。」
女人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勉強笑了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哦哦,好,麻煩你了,妹子。」
我帶著她走進北邊的小臥室,指了指裡面的獨立衛生間:「進去吧,裡面有紙,不夠的話跟我說。」
「謝謝,謝謝。」女人抱著孩子,連聲說著謝謝,走進了衛生間,關上了門。
衛生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嬰兒偶爾的哼唧聲,聽著倒是挺真實的。
我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心裡卻在打鼓。
這女人懷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別是個道具吧?
萬一我一個不小心,碰了孩子一下,她反咬一口,說我虐待孩子,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種套路,網上可太多了,看得我都有心理陰影了。
沒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女人抱著孩子走出來,臉上帶著些許歉意:「麻煩你了,妹子,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我擺擺手,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孩子挺可愛的,多大了?看著胖乎乎的。」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問,頓了頓才回答:「剛滿月,長得快,胖乎乎的,招人疼。」
我瞅了瞅襁褓里的嬰兒,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合的,看起來確實像個滿月的孩子,皮膚還挺白。
「我幫你抱會兒吧,你也歇一下。」我伸出手,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
其實我壓根不是好心,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孩子是活的還是死的。
萬一真是個道具,我也好早做準備,省得被她坑了。
女人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不太願意,但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孩子遞給了我。
入手溫熱。
小傢伙還咂了咂嘴,小胳膊小腿動了動,像是睡得很舒服。
是活的。
我鬆了口氣。
抱著孩子的姿勢有些僵硬,畢竟我沒抱過這麼小的嬰兒,生怕一使勁把他捏壞了,到時候拐賣變故意傷害,我冤不冤啊。
女人看著我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別的什麼。
「我叫殷林。」女人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家就在附近的郊區,我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頭也不回來一次,我婆婆看我不順眼,處處找我麻煩,今晚又因為一點小事,把我趕出來了,我……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起來委屈巴巴的。
要不是知道她有問題,我怕是真的要心軟了,說不定還會留她住一晚。
可惜,姐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遞還給她,「你餓不餓?我煮碗面給你吃吧?大半夜的,餓著肚子也不好受。」
說實話,我真不怎麼會煮飯。
長這麼大,煮得最好的就是泡麵,哦不對,是清水煮麵條。
頂多加點鹽和醬油,連個雞蛋都懶得打。
主要是,大半夜的,我也沒別的東西可招待。
總不能給她開包薯片吧?那也太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