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砸下來要賠償40萬?我:房子沒蓋到我那層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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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短炮般的麥克風,從四面八方伸向發布台,像一片密不透風的金屬森林。

江城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媒體都來了,電視台的攝像機在後排架起了一道高牆,前排的記者們則奮筆疾書,或者舉著手機,進行著現場直播。

我坐在發布台的中央,身旁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顯得格外專業幹練的張偉。業主委員會的其他幾名成員,包括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的李建國,坐在我們的側後方,作為全體業主的代表。

台下,是近百雙充滿探究和興奮的眼睛。

他們是嗅覺最靈敏的鯊魚,而今天,他們聞到了血腥味。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面前的麥克風,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開口了。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我是周正,翡翠江南三期12棟1201的業主。」

我的開場白簡單直接,沒有半句廢話。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相機快門「咔嚓咔嚓」的聲音。

「今天邀請大家來,是想澄清一件事,並向全社會公布一些事實。」

我按下了面前筆記本電腦的空格鍵。

身後的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高清照片。

那是一棟孤零零的爛尾樓,照片的焦點,對準了那截在十一樓戛然而止的斷頭樓梯。

「幾天前,我接到了翡翠江南物業王經理的電話,他聲稱,我這套1201的房子,掉落了一扇窗戶,砸壞了樓下五輛汽車,要求我賠償四十萬元。」

我話音剛落,台下的記者群中就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低語。

雖然很多人已經在網上看到了相關視頻,但此刻由當事人親口說出,那種荒誕感和衝擊力依然無比強烈。

「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張照片,就是事發後,我與開發商劉建軍先生、物業王經理以及上百名業主,一起到現場勘查時拍攝的。」

「事實是,我這套房子,所在的第十二層,根本就沒有被蓋出來。」

我再次按下空格鍵,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那正是樓頂對峙時,劉建軍氣急敗壞地指著虛空,質問我為何要蠱惑人心,而我平靜地反問他「我的窗戶在哪兒」的經典片段。

視頻雖然有些晃動,但對話內容清晰可聞。劉建軍的色厲內荏,我的冷靜反問,以及周圍業主們山呼海嘯般的嘲笑聲,形成了一種極具戲劇性的對比。

台下的記者們眼睛都亮了,這可是最直觀、最勁爆的新聞素材。

「一個不存在的樓層,一扇不存在的窗戶,卻要我賠償四十萬元。」我關掉視頻,目光掃視全場,「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這是一種什麼行為?」

我沒有直接定性,而是把問題拋給了所有人。

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不等記者們發問,我繼續說道:「然而,事情到這裡,還遠遠沒有結束。當我們業主決定團結起來,拿起法律武器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時,我們等來的,不是開發商的道歉和解決方案,而是更加卑劣的恐嚇和報復。」

我再次切換了PPT。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組觸目驚心的照片。

一輛黑色的轎車,四個輪胎乾癟地塌陷著,車窗玻璃上,用刺目的紅油漆,噴塗著兩個猙獰的大字——「找死」。

「這位,是我們業主委員會的成員,李建國先生。」我指向身邊的老李。

老李在我的示意下,站了起來,對著鏡頭,沉痛地點了點頭。

「就在前天早上,李先生準備上班時,發現自己的車變成了這樣。這就是開發商對我們業主的回應。他們不敢正面面對我們的訴求,就想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讓我們害怕,讓我們退縮。」

現場一片譁然。

如果說之前的「窗戶事件」還帶有一絲黑色幽默的荒誕,那麼此刻這血淋淋的恐嚇,則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慄的憤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我給了張偉一個眼神。

張偉會意,拿起了他面前的麥克風。

「各位好,我是周正先生及翡翠江南業主委員會的代理律師,張偉。」

他一開口,就展現出了頂級律師的氣場。

「基於以上事實,我們認為,開發商及物業相關人員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民事侵權。其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用虛構事實的方法,對業主進行威脅,索要巨額財物,已經涉嫌構成敲詐勒索罪(未遂)。其後,對業主委員會成員進行噴漆、扎胎等恐嚇行為,已經涉嫌構成尋釁滋事罪及故意毀壞財物罪。」

張偉每說出一個罪名,都像一顆重錘,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此,我們正式向全社會宣布,我們已經代表超過兩百六十戶翡翠江南三期業主,向江城市人民法院,正式提交了集體訴訟申請,要求開發商立刻停止侵權,賠償損失,並儘快履行合同,完成樓盤的後續建設。」

「同時,我們也已經將相關犯罪線索,整理成完整的材料,提交給了公安機關和檢察院。我們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裁決。」

張偉的話擲地有聲,邏輯嚴密,瞬間將整個事件的性質,從一個社會新聞,拔高到了嚴肅的法律層面。

最後,話筒再次回到我的手中。

我站起身,對著台下所有的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媒體朋友,我們今天站出來,不僅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更是為了所有和我們一樣,掏空了三代人的積蓄,卻換來一套爛尾樓的普通家庭。」

「我們要的,不是賠償,不是憐憫。」

「我們要的,是公道,是法律的尊嚴,是我們本該擁有的,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謝謝大家。」

說完,我直起身。

現場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像是引爆了炸藥庫,無數隻手高高舉起,無數個問題潮水般湧來。

「周先生!請問你們是否掌握了劉建軍指使他人進行恐嚇的直接證據?」

「張律師!這次集體訴訟的訴求總金額大概有多少?你們有多大的勝算?」

「周先生!有傳言說劉建軍在江城有很深的背景,你們擔心會遭到更進一步的報復嗎?」

發布會,進入了最高潮的階段。

而我知道,這一刻,戰爭的號角,才算被真正地吹響。

14

劉建軍是在他的私人高爾夫球場的休息室里,看到這場新聞發布會的直播的。

巨大的液晶螢幕上,正是我和張偉在台上慷慨陳詞的畫面。

當大螢幕上出現那輛被扎爆輪胎,噴著「找死」紅漆的汽車照片時,劉建軍猛地站了起來。

他身邊的錢律師,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蠢貨!我讓他們去分化!去施壓!誰讓他們搞這種留下把柄的蠢事的!」

劉建軍氣得渾身發抖,他抓起手邊一支價值不菲的雪茄,狠狠地摔在地上,用昂貴的定製皮鞋,碾得粉碎。

他沒想到,自己這邊剛剛布下棋子,對方的反擊就來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反擊了。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審判。

那個姓周的小子,和他的律師,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在了桌面上,攤在了全城人民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不僅沒有被嚇倒,反而借著這次恐嚇事件,把自己塑造成了悲情的受害者,占據了所有的道德制高點。

「劉總,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錢律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地運轉著,「當務之急,是立刻切斷我們和這件事的聯繫!那幾個動手的人,必須馬上處理掉,讓他們永遠開不了口。絕對不能讓警察順藤摸瓜查到我們頭上來。」

「還用你說!」劉建軍衝著電話咆哮,對他那個專門處理髒活的下屬下達了命令。

掛斷電話,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螢幕上,記者提問環節已經開始。

一個個尖銳的問題,像一把把尖刀,扎得他心口生疼。

「周先生,你擔不擔心劉建軍的報復?」

螢幕里的周正,面對這個問題,只是平靜地笑了笑:「如果一個社會的公民,因為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就要擔心被報復,那這才是最值得我們所有人擔心的事情。我相信法律,也相信政府。」

好一個相信法律,相信政府!

他這是在將軍!

他把我和整個公權力對立了起來!

劉建軍氣得眼前發黑。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發布會結束後,不到半個小時,他的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響起。

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是銀行的信貸部主任,一個平時跟他稱兄道弟,每年都要從他這裡拿走不少好處的「朋友」。

「喂,劉總啊,你現在在哪呢?看新聞了嗎?哎呀,這事鬧得有點大啊……那個,總行這邊下了通知,要重新評估一下你們公司的信用風險。你們下個季度的開發貸款,可能要……暫緩一下。」

第二個打來電話的,是市裡一個分管城建的領導,也是他多年來精心維護的關係之一。

「建軍啊,你怎麼搞的!這麼點小事,怎麼捅到媒體上去了!現在市長都知道了,發了火,讓我們嚴查爛尾樓項目的問題!你那個三期,我這邊暫時壓不住了,市裡要派聯合調查組進駐了,你好自為之吧!」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合作方,供應商,官場上的保護傘……

一個個電話,像一盆盆冰水,從頭到腳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所有人都像在躲避瘟疫一樣,忙著跟他撇清關係。

他辛辛苦苦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在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樹倒猢猻散。

不,樹還沒倒,那些猴子就已經開始另尋高枝了。

錢律師看著失魂落魄的劉建軍,知道情況已經壞到了極點。

他原本制定的「分化、抹黑、施壓」三步走戰略,第一步「分化」直接導致了對方的強力反彈,第三步「施壓」則因為市裡的介入而徹底失效。

現在,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了。

抹黑。

「劉總。」錢律師走到劉建軍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事到如今,我們只能兵行險著了。常規的辦法已經沒用了,必須把他本人搞臭!只要他人設崩了,他說的所有話,做的所有事,都會被打上一個問號。」

劉建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血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 那邊有消息了嗎?查到什麼沒有?」

「查到了一點東西。」錢律師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那個周正,三年前在他上一家公司,是被辭退的。理由是……挪用公款。」

「挪用公款?!」劉建軍的眼睛瞬間亮了,「這是真的嗎?有證據嗎?」

「當時的案子沒有報案,公司內部處理了。據說是他把一筆五萬塊的業務款,轉到了自己的私人帳戶里,被公司財務發現了。後來他把錢退了回去,公司才沒追究他的刑事責任,只是把他開除了。」錢律師說道,「雖然沒有案底,但這件事,足夠我們做文章了。」

「好!太好了!」劉建軍激動地搓著手,「一個有過挪用公款前科的人,現在跳出來當領袖,說要為民請命?誰會信?他就是個想藉機出名,趁機撈錢的騙子!」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周正被萬人唾罵的場景。

「老錢!立刻去辦!花錢!找全網最好的水軍!把這個消息給我傳遍每一個角落!我要讓他從英雄,變成過街老鼠!」

錢律師點了點頭,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放心吧,劉總。網絡這片戰場,水深得很。一個普通人,想跟資本的力量斗,他還嫩了點。」

他拿出手機,開始聯繫那個隱藏在網絡陰影里的灰色帝國。

他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這次再失敗,那麼等待劉建軍和他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15

抹黑行動,在新聞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晚上,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最先出現異狀的,是江城本地最大的一個網絡論壇。

一篇標題為《驚天反轉?爛尾樓維權英雄周正,竟曾因挪用公款被開除!》的帖子,被一個新註冊的ID發布了出來。

帖子的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詳細描述了三年前,周正在一家名為「宏達科技」的公司工作時,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將一筆五萬元的公款轉入私人帳戶,後被公司發現,被迫退還贓款並被開除的「內幕」。

帖子還附上了一張所謂的「內部通告」截圖,雖然關鍵信息都打了馬賽克,但那種格式和口吻,看起來頗有幾分可信度。

這篇帖子一發出來,立刻就被大量的「頂」和「回復」推上了論壇首頁最顯眼的位置。

「臥槽!真的假的?這反轉也太快了吧?」

「我就說嘛,天下哪有這麼完美的人,原來是個手腳不幹凈的貨色。」

「細思極恐啊!一個挪用過公款的人,現在帶著幾百戶業主打官司,你們猜他的目的是什麼?不會是想從開發商那裡敲一大筆『封口費』,然後自己獨吞吧?」

「樓上說的有道理!這人設崩得太快了,吃瓜群眾表示看不懂了。」

緊接著,同樣的內容,開始像病毒一樣,在微博、抖音、新聞客戶端的評論區里瘋狂擴散。

無數個看起來像是普通網友的帳號,用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術,反覆強調著「挪用公款」、「人品問題」、「動機不純」這些關鍵詞。

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風暴,試圖將我從「維權英雄」的神壇上,拽入泥潭。

張偉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我。

電話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老周,別慌,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對方開始出牌了。」

「挪用公款?」我聽到這個指控,先是一愣,隨即氣笑了,「他們還真能編。三年前那件事,根本不是挪用公款。」

「到底怎麼回事?」張偉追問。

我簡單地跟他解釋了一下。

三年前,我在那家公司做銷售。當時談成了一個客戶,對方急著要貨,但公司的財務流程又很慢。為了不耽誤發貨,我用自己的錢先給公司墊付了那筆貨款,然後讓客戶把錢直接打到了我的卡上。這筆操作我事先跟我的直屬領導報備過,並且留下了所有的聊天記錄和轉帳憑證。

後來,公司新來了一個財務總監,為了樹立威信,搞內部審查,就把我這件事翻了出來,硬說我這是違規操作,有「挪用公款」的嫌疑。雖然我拿出了所有證據,證明了我的清白,但那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財務總監,還是堅持認為我破壞了規矩,最後公司以「嚴重違反財務制度」為由,辭退了我。

我當時年輕氣盛,也懶得跟他們糾纏,拿了賠償金就走人了。

沒想到,這件陳年舊事,居然被劉建軍他們挖出來,加工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張偉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原來如此。老周,這不但不是黑料,反而是一份大禮。」

「什麼意思?」我不解。

「你想想,他們費盡心機,把你從小到大查了個底朝天,最後只能拿出這麼一件歪曲事實的陳芝麻爛穀子來攻擊你。這說明什麼?」張偉反問我。

我瞬間明白了。

「這說明,我這個人,乾淨得讓他們絕望。」

「沒錯!」張偉笑道,「他們找不到你任何真正的污點,只能靠造謠。而謠言,是最容易被戳破的。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在任何公開場合回應這件事。讓他們盡情地表演,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為什麼?」

「因為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等他們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來,把『周正人品有問題』這個概念炒到最熱的時候,我們再把完整的證據鏈,一次性地甩出來。到時候,公眾的反噬,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劉建軍這是在用自己的信譽,為你做背書啊。」

我不得不佩服張偉的謀略。他總是能從最危險的地方,看到最有利的戰機。

與此同時,業主群里也炸開了鍋。

那些網上的謠言,不可避免地傳到了群里。

「周主任,網上那些是真的嗎?你真的……」有業主小心翼翼地艾特我。

「大家別信謠言!這肯定是開發商的陰謀!想分化我們!」立刻有堅定的支持者站出來反駁。

「可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萬一是真的,我們不是被人當槍使了嗎?」也有一些人開始動搖。

我看著群里此起彼伏的討論,知道我必須說點什麼來穩定軍心。

我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解釋,也沒有憤怒地去辯駁。

我只是在群里發了一段很短的話。

「各位鄰居,感謝大家的關心。關於網上的流言,我只有一句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我們的敵人,是無良的開發商,而不是我周正的過去。請大家不要被這些盤外招轉移了視線。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就是拿回我們的房子。」

「明天上午,張偉律師會代表我們,發布一份正式的律師聲明,回應一切質疑。請大家相信法律,相信事實。」

我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騷動的業主群慢慢平息了下來。

絕大多數業主,都選擇了相信我,相信那個帶領他們戳穿謊言的人。

而此時的我,正按照張偉的指示,把我三年前保留下來的所有證據——和領導的聊天記錄截圖、我的墊款轉帳憑證、客戶打款給我的銀行流水、以及當時公司給我的離職通知書——全部整理打包,發送到了他的郵箱。

劉建軍,錢律師,你們想玩輿論戰是嗎?

好啊。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作,自掘墳墓。

16

網絡上的風暴,比錢律師預想的還要猛烈,但方向卻完全不是他所期望的。

周正挪用公款的「黑料」,在水軍的推動下,確實在短時間內占據了各大平台的熱搜榜。然而,這種由資本強行催生出來的熱度,根基是虛浮的,充滿了人工雕琢的痕跡。太多的「網友」用著相似的句式,在不同的地方發表著雷同的評論,這種整齊劃一的行動,很快就引起了真正網民的警覺和反感。

「怎麼回事?一覺醒來,所有地方都在說周正人品有問題?這也太巧了吧?」

「點開幾個罵得最凶的帳號主頁看看,全是今天剛註冊的,或者以前從不發言的殭屍號。這水軍的痕跡也太明顯了,開發商是把網友當傻子嗎?」

「我開始有點相信周正了。如果他真有那麼多黑料,為什麼偏偏在新聞發布會開完,開發商最被動的時候爆出來?這叫『圍魏救趙』,不,這叫『狗急跳牆』。」

輿論非但沒有一邊倒地指責我,反而迅速分化成了兩派。一派是水軍和被帶了節奏的跟風者,另一派則是保持理性和懷疑的「自來水」。兩派人馬在網絡上吵得不可開交,將事件的熱度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判決,等待著周正本人,或者他的律師,站出來給出回應。

劉建軍和錢律師顯然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在他們看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總有生根發芽的一天。只要「周正人品不行」這個概念被反覆提及,就必然會動搖業主們的軍心。他們要的不是所有人都信,只要有一部分人信,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業主群里確實出現了一絲裂痕。

最先動搖的,是那些當初買房就是為了投資,房子爛尾對他們生活影響不算致命的業主。

一個頭像是在夏威夷度假的業主在群里發了一長段話:「各位,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太衝動了?這個周主任,我們以前誰也不認識他。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誰也說不清楚。現在網上都這麼說了,無風不起浪啊。萬一他真的跟開發商私下達成了什麼協議,把我們所有人都賣了,到時候我們找誰哭去?」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

「是啊,集體訴訟聽著是好,但到時候萬一輸了,我們連最後一點跟開發商談判的資本都沒有了。我聽說已經有人接到開發商那邊的電話了,說願意原價退房,再給一點利息補償。雖然虧了點,但總比最後血本無歸強吧?」

「我……我決定退出了。我家裡老人身體不好,實在是折騰不起了。周主任,對不住了。」一個業主發完這段話,就默默地退出了群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一個小時內,就有十幾戶業主退出了群聊,並聯繫張偉的助理,撤回了他們的訴訟委託。

劉建軍的「分化」策略,在「抹黑」戰略的配合下,終於開始顯現出威力。

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和沉重。剩下的業主們雖然嘴上還在互相打氣,但誰都能感覺到,那股剛剛凝聚起來的氣勢,正在被一點點地侵蝕。

就在這時,我終於在群里發了那條「清者自清」的消息。

我的表態,像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大部分人的情緒。尤其是李建國等幾個業主委員會的核心成員,立刻站出來堅定地支持我,指責那些退群的人是叛徒和懦夫,並號召大家要相信我,相信法律。

可我知道,這種口頭上的支持是脆弱的。如果不能儘快拿出強有力的證據,來徹底粉碎謠言,那麼這道裂痕只會越來越大,直到整個聯盟徹底崩塌。

夜深了,我卻毫無睡意。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心中反覆推演著張偉的計劃。他在等,等對方把這場戲唱到結束,等所有人的好奇心和質疑都達到頂點。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豪賭。

賭的是公眾的理性和對事實的渴望。

也賭的是,我周正這兩個字,在經歷了這場風波之後,還能剩下多少公信力。

劉建軍的辦公室里,他和錢律師正舉著紅酒杯,慶祝著階段性的勝利。

「老錢,你這招高啊!釜底抽薪!你看,已經有十幾戶退出了。照這個趨勢下去,不出一個星期,他們那個所謂的『業主委員會』,自己就散夥了!」劉建軍滿面紅光,一掃前幾日的頹喪。

錢律師微笑著搖了搖酒杯,鏡片後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絲得意的光芒:「劉總,這才剛開始。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會有幾個『前同事』,以個人名義接受採訪,把當年周正挪用公款的事情,『坐實』了。到時候,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好!好!好!」劉建軍連說三個好字,仿佛已經看到了我身敗名裂,跪在他面前求饒的場景。

他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暢快地大笑起來。

他並不知道,當一個人在黑暗中笑得最大聲的時候,往往也是黎明最接近的時刻。

17

第二天上午十點,正當劉建軍花錢雇來的那幾個「前同事」準備在某個網絡直播間裡「現身說法」時,張偉的雷霆反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江城最頂級的律師事務所——「君誠律所」的官方微博、公眾號,以及所有合作的媒體渠道,在同一時間,發布了一份標題為《關於對周正先生名譽侵權事件的律師聲明》的正式文件。

這份聲明,寫得冷靜、克制,卻又鋒利如刀,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法律的嚴謹和不容置喙的力量。

聲明開篇,便直接點明了近日網絡上關於「周正先生挪用公款」等言論,均為惡意捏造、嚴重失實的誹謗信息,其目的是為了混淆視聽,用心極其險惡。

緊接著,聲明並沒有空洞地辯駁,而是直接開始羅列證據,進行「公開處刑」。

第一項證據:一份完整的微信聊天記錄長圖。

截圖的開頭,是我向我的前直屬上司「王總」請示:「王總,宏達科技這筆單子催得緊,今天必須發貨,但走財務流程來不及了。我能不能先用自己的錢墊付五萬貨款,然後讓客戶直接把錢打給我?這樣最快。」

下面是王總的回覆:「可以,特事特辦,你先墊吧,注意保留好憑證。」

這簡單的兩句對話,瞬間就將「挪用」的性質,變成了「經領導同意的墊付」。

第二項證據:兩張銀行轉帳憑證截圖。

一張,是我個人帳戶向「宏達科技」公司帳戶轉帳五萬元的電子回單,時間是當天上午。

另一張,是客戶公司帳戶向我個人帳戶轉帳五萬元的電子回單,時間是當天下午。

兩張憑證時間緊挨,金額一致,與聊天記錄完美對應,形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資金流向閉環,證明了我並沒有將公款占為己有,而只是過手了一下。

第三項證據:一張公司內部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是我,收件人是我的直屬上司王總和公司財務部。郵件內容是我對此次墊付貨款事件的全過程進行了書面說明,並附上了所有相關憑證。

這封郵件證明了,我事後第一時間就向公司進行了完整的報備,行為光明磊落,毫無隱瞞。

第四項證據:一張加蓋了「宏達科技」公司公章的《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掃描件。

通知書上,解除勞動合同的理由,白紙黑字地寫著:「嚴重違反公司財務報銷制度及資金管理規定」。

張偉特意用紅框,將這行字標了出來,並在旁邊附上了一段言簡意賅的法律解讀:「『違反制度』與『挪用公款』,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前者屬於勞動紀律範疇,後者則涉嫌刑事犯罪。宏達科技公司當年是以『違反制度』為由與周正先生解除勞動合同,這恰恰從反面證明了,周正先生當年的行為,根本不構成所謂的『挪用公款』。」

這四項證據,環環相扣,層層遞進,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造謠者的臉上。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堅固的證據鏈,將那座由謊言和誹謗構築的大廈,瞬間擊得粉碎。

聲明的最後,是君誠律所冰冷的「宣戰布告」:

「一,正告所有發布、傳播上述不實信息的個人、平台,必須立即刪除相關內容,並向周正先生公開賠禮道歉,消除影響。」

「二,本所已代表周正先生,對最初發布該誹謗信息的網絡ID『江城扒哥』,以及放任謠言傳播的『江城熱點論壇』,向人民法院提起名譽侵權訴訟,要求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三,本所已掌握初步證據,證明此次大規模、有組織的網絡抹黑行動,系由『翡翠江南』項目開發商——江城宏業地產有限公司的相關人員在背後策劃、指使。我們已將相關線索提交公安機關網絡安全保衛部門,請求立案偵查。對於這種試圖通過網絡暴力來打擊報復的惡劣行徑,我們必將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這份聲明,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已經沸騰的網絡輿論場中,引爆了真正的核聚變。

之前還在激烈爭吵的兩派網友,此刻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幾分鐘後,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的天!這臉打得也太狠了!證據鏈直接甩臉上了!」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我給周正道歉!這哪是黑料啊,這分明是為了公司業務不惜自己墊錢的好員工啊!結果還被開除了,太慘了吧!」

「開發商也太噁心了吧?找不到黑料就直接造謠?還搞得這麼聲勢浩大,結果被人用證據按在地上摩擦,笑死我了!」

「樓上那個『江城扒哥』的帳號已經註銷了,論壇也把帖子刪了,想跑?晚了!支持周正,告死他們!」

「最狠的是最後一條,直接把開發商給告了!釜底抽薪對上趕盡殺絕,這場戲越來越好看了!」

輿論的驚天大逆轉,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之前那些鋪天蓋地指責我的聲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對開發商無恥行徑的憤怒,以及對我的同情和更加堅定的支持。

我的人設,非但沒有崩塌,反而在烈火的淬鍊中,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一個清白、正直,為了集體利益不惜自身名譽,面對強權和抹黑,依舊能用事實和法律冷靜反擊的「完美英雄」形象,被牢牢地樹立了起來。

而這一切,都拜劉建軍和錢律師那看似高明,實則愚蠢至極的「抹黑戰略」所賜。

他們親手,為我獻上了一頂誰也摘不掉的桂冠。

18

錢律師是在一個緊急會議上,看到君誠律所那份律師聲明的。

當他看到那一條條清晰的證據鏈,和他自己最擅長的,那種冷靜而致命的法律語言時,他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他知道,他輸了。

而且是輸給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

他像一個自以為是的獵人,精心布置了一個陷阱,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瞄準鏡里。對方不僅看穿了他所有的企圖,還利用他的陷阱,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反殺。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劉建軍像一頭受傷的公牛一樣沖了進來,他把手機狠狠地摔在錢律師面前的桌子上,螢幕上正是那份聲明。

「老錢!這就是你說的『兵行險著』?這就是你說的『讓他身敗名裂』?」

劉建軍的聲音嘶啞而狂暴,眼睛裡的血絲比幾天前更多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憤怒和絕望的瘋狂。

「現在身敗名裂的是我!是我劉建軍!是我的公司!」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幾乎是在咆哮。

「銀行的電話又打來了,說要提前收回貸款!市裡的調查組明天就要進駐公司!我花了大價錢請的水軍頭子,剛剛打電話告訴我,他的帳號全被封了,網警已經找上門了!」

「完了!全完了!」

劉建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不斷地喃喃自語。

錢律師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劉建軍說的都是真的。這艘他賴以為生的大船,正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沉沒,而他,就是那個親手在船底鑿了個大洞的人。

他想為自己辯解,想說這都是因為情報不准,想說這是對方不按常理出牌。但所有的藉口,在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徹底低估了周正,也徹底低估了周正背後的那個律師。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愣頭青,而是一個和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更高明的布局者。

業主群里,則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之前那些動搖的,甚至退群的業主,一個個又灰溜溜地加了回來,在群里拚命地發著道歉的表情包。

「周主任,我錯了!我真不是人!我居然懷疑您!」

「我就是個豬腦子,被開發商的謠言給騙了!周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周主任牛逼!張律師牛逼!我們贏了!這次肯定贏定了!」

整個群的凝聚力,經過這次風波的洗禮,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所有人對我的信任,幾乎變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他們堅信,只要跟著我周正,就一定能打贏這場官司,拿回自己的房子。

我沒有在群里回應這些吹捧,只是和張偉一起,冷靜地規划著下一步的行動。

輿論戰的勝利,只是第一步。它為我們爭取到了最有利的外部環境和內部團結,但要真正解決問題,最終還是要回到法律的軌道上來。

就在我和張偉通話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中年男聲。

「您好,請問是周正先生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江城市 委成立的『翡翠江南項目問題聯合調查組』的組長,我姓王。」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來了。

真正的大傢伙,終於登場了。

「王組長,您好。」我立刻調整好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可靠。

「周先生,我們調查組已經正式進駐宏業地產,並對翡翠江南項目的所有相關問題,展開全面調查。我們注意到了你們業主委員會近期的一系列行動,以及你們在網絡上發布的訴求和證據。」

王組長的語氣非常官方,但卻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市領導對此事高度重視,指示我們,不僅要查清爛尾樓背後的經濟問題,更要嚴肅處理其中可能存在的違法犯罪行為。」

「我們希望,你能作為業主方的總代表,明天上午到我們調查組的臨時辦公室來一趟,向我們提供你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況和證據。我們需要你們的全面配合。」

「沒問題!」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王組長,我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明天上午,我一定準時到。」

掛斷電話,我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張偉。

電話那頭的張偉,也難得地發出了一聲感慨:「老周,你小子,這是真的把天給捅破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明天,把我們準備的所有材料,包括劉建軍涉黑涉惡的線索,全部帶上。我們不光要幫業主拿回房子,我們還要借著調查組這把刀,把劉建軍這顆長在江城多年的毒瘤,連根拔起!」

我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但我的心裡,卻從未如此明亮。

我知道,這場由一扇「不存在的窗戶」引發的戰爭,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決戰階段。

而我,將帶著幾百戶家庭的希望,迎接最終的審判。

19

聯合調查組的臨時辦公室,設在市委大院內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這裡的氣氛,與外面的車水馬龍截然不同,安靜,肅穆,甚至帶著幾分壓抑。

我和張偉提前十五分鐘到達。張偉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厚重的公文包,裡面裝著我們這幾天通宵達旦整理出來的所有材料。而我,則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神情平靜。我們都知道,今天這場會面,將決定整個事件的最終走向。

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將我們引導進一間小會議室。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長條會議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國徽,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桌子的另一頭,已經坐著三個人。

居中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而深邃,不怒自威。他胸前沒有佩戴任何名牌,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讓人一看便知他就是調查組的負責人,王組長。他身邊的兩位,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他的副手,正低頭翻閱著文件,表情同樣嚴肅。

「王組長,您好。我是周正,這位是我的代理律師,張偉。」我主動開口,不卑不亢地打了聲招呼。

王組長抬起頭,目光在我們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吧。」

我們落座後,沒有人說客套話,會議直接進入了主題。

「周正同志,」王組長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初步了解了翡翠江南項目的一些情況,也看了你們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今天請你們來,是想聽一聽更全面,更詳細的介紹。我們調查組的原則是,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重點是,證據。」

他把「證據」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張偉。張偉會意,打開公文包,將一疊厚厚的,裝訂整齊的文件,輕輕地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王組長,各位領導,這是我們準備的所有材料。」張偉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整個事件的脈絡,我們將其分為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窗戶事件』的全過程證據鏈。」張偉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這裡面包括了周正先生與物業經理王志強的完整通話錄音,開發商劉建軍上門威脅的現場錄像,以及上百名業主在爛尾樓頂樓現場拍攝的多角度視頻。這些證據,足以證明開發商及物業方,在明知樓體未完工的情況下,依然以虛構的事實,對周正先生進行敲詐勒索。」

王組長身旁的女組員接過文件,迅速地翻閱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第二部分,是開發商的打擊報復行為證據鏈。」張偉又拿出一份文件,「這裡包括了業主委員會成員李建國先生車輛被毀壞的照片、視頻,以及我們通過技術手段,追蹤到的最初在網絡上散播『周正挪用公款』謠言的IP位址和帳號信息。同時,這裡還有一份我們律師事務所出具的,關於周正先生當年離職事件的完整事實與證據澄清報告。這些證據,指向一個明確的事實:在業主方決定通過合法途徑 維權後,開發商方面採取了一系列非法的、帶有威脅性質的手段,進行恐嚇、誹謗和輿論操控,試圖阻撓業主的合法維權行為。」

王組長的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而第三部分,也是我們認為最核心的部分,」張偉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他拿出了最後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件,「是我們通過對兩百六十多戶業主提供的購房合同、付款憑證進行交叉比對和專業分析後,發現的江城宏業地產有限公司,在翡翠江南項目上,可能存在的重大經濟問題。」

他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張由專業會計師製作的資金流向分析圖。

「我們發現,所有業主支付的購房款,總計超過七億元,並沒有全部進入項目監管帳戶。其中有將近三億元的資金,在進入監管帳戶後,通過幾家看似無關的殼公司,被轉移了出去,最終流向了劉建軍個人及其親屬控制的其他投資項目,甚至有一部分資金流向了境外。」

「這,才是導致翡翠江南項目資金鍊斷裂,最終爛尾的根本原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營不善,而是涉嫌合同欺詐、非法侵占和抽逃資金的嚴重經濟犯罪。」

張偉的話,像一顆重磅 炸彈 ,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王組長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他拿過那份資金流向圖,與身旁的男組員一起,仔細地研究起來。他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良久,王組長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周正同志,張偉律師,你們知道,提交這份材料,意味著什麼嗎?」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知道。意味著我們與劉建軍之間,再無任何迴旋的餘地。也意味著,我們把我們這兩百多戶家庭的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調查組。」

張偉補充道:「王組長,我們還掌握了一些線索,顯示劉建軍在江城多年,行事霸道,可能與一些地方上的涉黑涉惡團伙有牽連。他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胆地侵占業主資金,如此肆無忌憚地進行威脅恐嚇,背後很可能有一張巨大的保護傘。我們懇請調查組,能夠將這些線索一併納入調查範圍,深挖到底,除惡務盡!」

王組長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鄭重地拿起那三份文件,對著我和張偉,沉聲說道:「我代表聯合調查組,感謝你們提供的這些重要情況和證據。請你們相信市委的決心,也請你們相信人民民主專政的力量。」

「我們會立即成立專案組,對你們反映的經濟犯罪和涉黑涉惡線索,展開深入調查。在調查期間,我們會依法保障你們業主方代表的人身安全。」

「你們回去等消息吧。江城的天,不會永遠是黑的。」

走出市委大院,清晨的陽光正好刺破雲層,灑在我們身上。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知道,黎明前的最後一片黑暗,即將被徹底撕碎。

20

調查組的行動,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迅猛。

就在我們與王組長會面的第二天下午,十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位於江城市中心CBD的宏業地產總部大樓。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佩戴著調查組證件的工作人員,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封鎖了整棟大樓。

宏業地產的員工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目瞪口呆,一個個被要求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許隨意走動,不許接觸通訊設備。公司的伺服器、帳本、文件,在專業的審計人員和技術人員的監督下,被一一查封、拷貝和帶走。

這場被媒體稱為「江城風暴」的行動,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全城。

無數市民聚集在警戒線外,舉著手機,拍攝著這歷史性的一幕。曾經不可一世的地產巨頭,在國家機器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而此時的劉建軍,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躲在郊區一棟戒備森嚴的湖畔別墅里,焦急地等待著錢律師的消息。他已經聯繫不上任何一個官場上的「朋友」了,那些人要麼不接電話,要麼就用最冷漠的語氣讓他不要再聯繫。他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錢律師那個所謂的「B計劃」上——通過偽造的證件,從鄰市的機場,連夜逃往境外。

錢律師說,只要人到了國外,就有辦法利用法律的空子和他在海外的資產,讓他過上逍遙快活的日子。

然而,他等到深夜,等來的不是錢律師接他跑路的電話,而是別墅大門被暴力破開的巨響,和一聲聲威嚴的「警察!不許動!」的怒吼。

劉建軍衝到窗邊,只看了一眼,就徹底癱軟在地。別墅的院子裡,已經被警車和荷槍實彈的特警圍得水泄不通,紅藍交替的燈,將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映照得一片慘白。

他最後的幻想,破滅了。

他想過反抗,想過去拿他藏在保險柜里的那把用來防身的手槍,但他看著窗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僅存的一點勇氣也瞬間土崩瓦解。

幾分鐘後,曾經在江城呼風喚雨的劉總,雙手被鋥亮的手銬反銬在身後,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名特警從別墅里押了出來。他頭髮凌亂,襯衫也被扯破了,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當他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他透過車窗,看到了同樣被戴上手銬的錢律師。錢律師的眼鏡碎了,臉上掛著彩,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掙扎。四目相對,劉建軍的眼中充滿了怨毒和悔恨,而錢律師,則羞愧地低下了頭。

劉建軍的落網,只是一個開始。

一張以他為中心,輻射整個江城政商兩界的大網,被徹底收緊。

物業經理王志強,在被拘留多日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他這些年是如何在劉建軍的指使下,剋扣維修基金,欺壓業主,甚至配合一些 黑惡 團伙,進行暴力威脅等一系列犯罪事實。

那幾個被劉建軍花錢雇來,在網上抹黑我的「前同事」,也被網警從外地抓了回來。他們交代了受錢律師指使,進行有償誹謗的全過程,並對自己的行為追悔莫及。

更令人震驚的是,隨著調查的深入,翡翠江南項目爛尾背後更多駭人聽聞的真相被揭露了出來。原來,劉建軍不僅抽逃了業主的購房款,還通過虛報工程量、偽造合同等方式,騙取了銀行數億元的開發貸款。他還與當時負責審批項目的一些 官員相互勾結,用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拿下了土地,並在規劃、消防等多個環節上弄虛作假,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拔出蘿蔔帶出泥。因為劉建軍一案,江城官場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數名身居要職的官員應聲落馬,被立案調查。

整個江城,都因為這起由一扇「不存在的窗戶」引發的案件,而掀起了一場滌盪污垢、整肅風氣的廉政風暴。

電視里,新聞頻道正在滾動播報著「劉建軍特大經濟犯罪團伙案」的最新進展。主持人用激昂的語調,講述著市委打黑除惡、保障民生的堅定決心。

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手機「叮」地響了一下,是業主群里的一條消息。

是李建國發來的,他在群里發了一張劉建軍被押上警車的電視新聞截圖,後面只跟了三個字。

「天亮了。」

下面,是幾百個業主整齊劃一的「 1」。

我關掉電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

是啊,天亮了。

但對於我們這些在黑夜裡煎熬了兩年多的人來說,僅僅看到天亮,還不夠。

我們想要的,是那輪在天亮之後,本就該照耀在我們身上的,溫暖的太陽。

21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公正的審判官。

半年後,備受矚目的「劉建軍特大經濟犯罪案」終於塵埃落定。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判決書,如同一柄正義的鐵錘,敲下了最終的音符。

劉建軍,因犯有合同詐騙罪、挪用資金罪、行賄罪、組織罪等多項罪名,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他的商業帝國,他窮極一生追逐的金錢與權力,最終都化為了泡影,他將在高牆之內,用餘生來懺悔自己的罪惡。

錢律師,因犯有幫助毀滅證據罪、誹謗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他引以為傲的法律才華,最終成了將他自己送進監獄的工具。

物業經理王志強,以及那些參與恐嚇、造謠的打手和水軍,也都根據其罪行輕重,分別獲判了三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那幾位落馬的官員,則由紀委監委另案處理,等待他們的,同樣是法律的嚴懲。

一張盤踞在江城上空多年的罪惡之網,被徹底撕碎,所有作惡者,都付出了他們應有的代價。

對於我們這些翡翠江南的業主來說,壞人得到懲罰,固然大快人心。但我們更關心的,是那棟承載了我們安家夢想的爛尾樓,究竟何去何從。

在聯合調查組的牽頭下,一場決定我們最終命運的會議,在市政府的禮堂里召開了。

會議的一方,是以我為首的業主委員會代表。另一方,則是市政府相關部門的領導,以及一家新面孔——江城最大的國有建築集團,江城建工的代表。

王組長親自主持了這場會議。他首先向我們通報了對宏業地產的資產清算結果。由於劉建軍的肆意揮霍和轉移,公司早已資不抵債,剩下的資產,根本不足以覆蓋項目的後續建設費用。

聽到這個消息,業主代表們的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喜悅,又蒙上了一層陰雲。

就在大家的心都沉下去的時候,王組長話鋒一轉。

「但是,」他提高了音量,目光掃過每一位業主代表,「市委絕不會讓普通老百姓,來為犯罪分子的罪行買單!」

他指向身旁的江城建工代表。

「經過市政府的研究決定,將由實力最雄厚、信譽最可靠的江城建工集團,全面接手翡翠江南三期的後續建設項目!市 財政將會從財政中撥付一部分專項資金,作為啟動資金,以確保項目可以無障礙復工。江城建工方面,也承諾將以成本價,保質保量地完成所有建設和裝修工作,讓業主們住上放心房、安心房!」

「最重要的一點是,」王組長的聲音,在巨大的禮堂里迴響,「所有業主,不需要再多花一分錢!」

轟!

禮堂里,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壓抑了兩年多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釋放。許多年長的業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當場就流下了激動的淚水。他們互相擁抱著,拍打著彼此的後背,用最樸素的方式,分享著這遲來的喜悅。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從接到那個荒唐的索賠電話開始,到樓頂的對峙,再到媒體的曝光,法律的博弈,最後到警察的介入……這一路走來,我們經歷了太多的質疑、恐嚇、分化和煎熬。

但我們,終究還是挺過來了。

我們用團結和堅持,換來了最終的勝利。

一年後。

翡翠江南三期,正式交付。

曾經荒草叢生的工地,變成了一個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的美麗小區。一棟棟嶄新的樓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曾經那個冰冷的混凝土骨架,如今已經披上了溫暖的外衣。

我終於拿到了1201的鑰匙。

房子是精裝修的,窗明几淨。我特意走到那扇引發了所有故事的窗戶前,推開它,清新的風立刻涌了進來。從這裡望出去,可以看到小區中心花園的噴泉,和遠處城市的輪廓。

這扇窗,真實,明亮,且堅固。

搬家那天,小區的業主群里異常熱鬧。這個新群,是由新的物業公司建立的,群里沒有了抱怨和憤怒,取而代之的,是鄰里之間熱情的問候和對新生活的憧憬。

「@所有人,晚上七點,中心花園大草坪,我們業主委員會自發組織了一場喬遷燒烤派對!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歡迎大家拖家帶口來參加啊!」

是李建國在群里發的消息,他現在是新一屆業主委員會的名譽顧問。

下面立刻刷滿了「收到!」和各種慶祝的表情包。

我看著手機,笑了笑,在群里回復道:「收到,一定到。」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台,靠在欄杆上。樓下,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戲,大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著家常,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忽然明白,這,或許才是整個故事,最完美的結局。

我們戰勝了惡龍,不是為了成為新的英雄,而只是為了能像現在這樣,回到最平凡、最安穩的生活,在一個看得見風景的房間裡,感受著陽光,等待著一場鄰里之間的燒烤派對。

這世界真奇妙。

有時候,你拼盡全力,只是為了守護一份,本就該屬於你的,普通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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