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砸下來要賠償40萬?我:房子沒蓋到我那層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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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滿是鋼筋、碎石和乾涸的水泥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發霉的味道。

那棟所謂的十二棟,就像一具巨大的、未完工的骨架,矗立在荒草叢中。

劉建軍走在最前面,身後是王志強和幾個保安,再後面是我,以及黑壓壓一大群業主。

沒有電梯。

我們只能走樓梯。

那樓梯只是一個初步澆築的混凝土架子,沒有扶手,邊緣還有很多碎石,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可能崴到腳。

「一樓。」

「二樓。」

劉建軍每上一層,都像在給自己打氣。

他的腳步很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響聲。

業主們跟在後面,一開始還有人議論紛紛,但隨著樓層越來越高,大家都漸漸沉默了。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眼睛,親自丈量著這個他們用血汗錢買來的家。

牆壁是灰色的,上面布滿了施工時留下的孔洞和標記。

很多房間的門口,都用紅漆寫著「漏水」、「牆體開裂」等字樣,那是之前有業主偷偷跑進來勘察後留下的。

越往上走,施工的痕跡就越潦草。

到了八樓,連內牆都沒有砌,只有一個巨大的框架。

到了九樓,地面上還堆著很多沒有用完的建材,鋼筋雜亂地散落一地。

王志強的腳步開始變慢了。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怕的。

他好幾次偷偷回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現在才想求饒?

晚了。

「十樓!」

劉建軍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他站在十樓的平台,扶著一根光禿禿的柱子喘著粗氣。

到了這裡,連外牆的磚都還沒開始砌。

風從空洞的「窗戶」里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業主群里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這都十樓了,看著也不像能住人的樣子啊。」

「就是啊,連個窗框都沒有,怎麼掉窗戶?」

「別急,還有兩層呢,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劉建軍聽到了這些議論,臉色更加難看。

他咬著牙,繼續向上走。

「十一樓!」

他喊出這一聲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十一樓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基本上就是一個毛坯的頂層平台。

地面沒有完全找平,頭頂就是裸露的鋼筋和模板。

向上延伸的樓梯,在這裡戛然而止。

樓梯的盡頭,再往上,是一片空蕩蕩的,灰濛濛的天空。

根本沒有通往十二樓的路。

更沒有所謂的十二樓。

這棟樓,封頂在了十一層。

死寂。

現場一片死寂。

幾百號人,就這麼站在十一樓的頂層,吹著冷風,看著那斷掉的樓梯,和樓梯盡頭之外的虛無。

所有人都明白了。

從一開始,周正說的就是真的。

這場鬧劇,從物業王志強打出那個電話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和誣陷。

「劉……劉總……」

王志強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哆哆嗦嗦地指著那截斷頭樓梯。

「這……這十二樓……」

劉建軍站在樓梯的最高處,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毀滅般的氣息。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體無完膚。

在幾百個業主的親眼見證下,他作為一個開發商,連自己蓋的樓有幾層都不知道,還氣勢洶洶地帶人來「對質」。

他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這聲笑像一個開關。

瞬間,壓抑的鬨笑聲,嘲諷聲,怒罵聲,響徹了整個樓頂。

「我的天啊!真的沒蓋!笑死我了!」

「牛逼啊劉總!用意念蓋樓,用意念安窗戶,再用意念砸車是吧?」

「騙子!你們就是一群騙子!退錢!必須退錢!」

劉建軍在山呼海嘯般的嘲諷中,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血紅,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走到那截斷頭樓梯前。

然後,我抬起腳,踩在了那最高的一級台階上,站在了劉建軍的身邊。

我伸出手,指了指我們頭頂上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然後,我轉過頭,看著他,用一種不大,但足以讓他聽清的聲音,平靜地問道:

「劉總。」

「我的窗戶,在哪呢?」

07

我的問題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劉建軍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定我,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羞辱、怨毒和瘋狂的眼神。

他想反駁,想咆哮,想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我,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冷酷,且不容置疑。

我們頭頂上空無一物,只有呼嘯而過的冷風,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狂妄。

現場的鬨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幾百部手機高高舉起,攝像頭像幾百隻眼睛,將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貪婪地記錄下來。

這些視頻,很快就會傳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讓他劉建軍成為年度最大的笑柄。

他畢生經營的「體面」和「威嚴」,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踩在腳下。

「廢物!你這個廢物!」

突然,劉建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了旁邊早已魂不附體的王志強的衣領。

他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既然無法駁倒我,那就把所有的責任和羞辱,都轉嫁到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都是你!是你告訴我他家窗戶掉了!是你告訴我他想訛詐!是你把我騙到這裡來的!」

劉建軍的唾沫星子噴了王志強一臉。

他像一頭憤怒的獅子,瘋狂地搖晃著王志強那已經癱軟如泥的身體。

「我……我……劉總……」

王志強嚇得語無倫次,褲襠里傳來一股騷臭味,他竟是當場嚇尿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樓沒蓋好……」

「你不知道?」劉建軍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志強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無比。

現場的鬨笑聲瞬間停止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你是物業經理!你管著這片小區!你他媽的告訴我你不知道樓有幾層?」

劉建軍咆哮著,又是一個耳光。

「你就是個飯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公司的臉,全讓你給丟盡了!」

他似乎要把今天所受的全部屈辱,都加倍奉還給王志強。

王志強被他打得嘴角流血,整個人都懵了。

然而,當極致的恐懼和疼痛襲來時,求生的本能反而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今天這事,他死定了。

劉建軍絕對會把他當成替罪羊,讓他去背這口黑鍋,去承受車主和所有業主的怒火。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還不如拉個墊背的!

「不是我!」

王志強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劉建軍。

「是你!是你自己要來的!」

他指著劉建軍,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在電話里跟你彙報的時候,就說過那個業主提了爛尾樓的事!是你自己不信,說他是個想訛錢的無賴!是你自己說要過來會會他,要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你還給了我十萬塊錢的支票,讓我去堵他的嘴!你想用錢把這事壓下去!」

王志強的話,像一顆又一顆的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如果說之前,劉建軍還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下屬蒙蔽的、不明真相的受害者。

那麼現在,王志強這番狗急跳牆的指控,則徹底撕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

他不是被蒙蔽,他是明知可能有問題,卻依然選擇用權勢和金錢來強行壓制,結果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性質,完全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

劉建軍的臉色從醬紫變成了死灰,他沒想到王志強敢當眾反咬他一口。

他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堵住王志強的嘴。

兩個人,一個開發商老闆,一個物業經理,就在這爛尾樓的十一層頂樓,在幾百名業主的圍觀下,像兩條瘋狗一樣,撕打在了一起。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業主們的手機錄得更起勁了。

這可比任何電視劇都精彩。

我站在一邊,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你好,警察同志嗎?」

「我要報警。」

「翡翠江南三期工地,這裡有人涉嫌敲詐勒索,現在又發生了暴力鬥毆事件。」

「對,人很多,場面快要失控了。」

「麻煩你們,快點來吧。」

08

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工地上空的喧囂。

紅藍交替的警燈,映照在每個人臉上,也給這場荒誕的鬧劇,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正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的劉建軍和王志強,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動作僵住了。

他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整理著自己凌亂不堪的衣服,臉上都掛了彩,狼狽到了極點。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開發商老闆和物業經理,此刻在警燈的威懾下,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低著頭,不敢作聲。

幾名警察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國字臉,眼神銳利。

他掃視了一圈現場,目光在扭打的二人和周圍舉著手機的業主身上停留了幾秒,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報警,並且神態最鎮定的人。

「是你報的警?」他問。

我點了點頭:「是的,警察同志。」

「怎麼回事?簡單說一下。」

我還沒開口,劉建軍就搶先一步,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他快步走到警察面前,想去掏口袋裡的名片和煙,但手抖得厲害,半天沒掏出來。

「我們公司和業主之間有點小糾紛,溝通上出了點問題,情緒激動了點,沒多大事,我們自己私下解決就行。」

他避重就輕,試圖把一場涉嫌敲詐和欺詐的公開醜聞,定性為一場可以「私了」的內部糾紛。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而是繼續看著我,示意我繼續說。

我知道,現在是決定事件走向的關鍵時刻。

我不能像他們一樣情緒激動,也不能添油加醋。

我需要做的,只是陳述事實。

「警察同志,事情是這樣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晰而平靜。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這位物業王經理的電話。」我指了指旁邊臉色慘白的王志強。

「他告訴我,我名下位於翡翠江南三期12棟1201的房子,窗戶掉落,砸了樓下五輛車,要求我賠償四十萬元。」

中年警察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告訴他,我這套房子是爛尾樓,開發商已經停工兩年,根本沒有蓋到十二層,更不可能有窗戶。」

「但他不相信,並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去簽賠死協議,就要報警抓我。」

我的話音剛落,周圍的業主群里就響起了一片附和聲。

「對!我們都能作證!這樓爛尾兩年多了!」

「開發商就是個騙子!」

中年警察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目光轉向了劉建軍。

那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我繼續說道:「再然後,這位王經理就帶著開發商的劉總,也就是這位先生。」我指向劉建軍。

「一起來到我家,拿出一張十萬元的支票,要求我收下錢,然後承認是我家的責任。我拒絕了,並且撕了支票。」

「他們惱羞成怒,想要對我動手。我提議,既然有爭議,不如一起來現場看看,究竟有沒有1201這套房。」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我指了指我們腳下的十一樓平台,和那截通往虛無的斷頭樓梯。

「事實證明,這棟樓,確實只蓋到了十一層。」

「至於後來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我想,可能是因為謊言被戳穿後,內部產生了分歧。」

我把整個過程,用最客觀,最不帶個人情緒的語言,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沒有一句指責,但每一句都是對劉建軍和王志強最致命的指控。

中年警察聽完,沉默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劉建軍和王志強之間來回掃視。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警察,他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

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事實為依據,對他人進行大額索賠,並伴有威脅、恐嚇、利誘等行為。

這已經涉嫌敲詐勒索未遂。

更何況,現場還有幾百名業主,因為爛尾樓的問題群情激憤,這已經是一個潛在的群體性事件。

他意識到,這事情,絕對不能「私了」。

「行了,情況我基本了解了。」

中年警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幾個,周正,劉建軍,王志強,都跟我回所里一趟,做個詳細筆錄。」

他又對其他幾名警察說:「把那幾位車主也帶上,作為相關人。現場其他人,疏散吧,不要在這裡聚集了。」

劉建軍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知道,進警局,性質就全變了。

「警察同志,真不用……」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中年警察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劉建軍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作為報案人,劉建軍和王志強,作為嫌疑人,還有那五位一臉懵逼的車主,一起被警察帶離了現場。

我知道,這場戰鬥的第一個回合,我贏了。

而且,是完勝。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將是更複雜的,法律和輿論的戰場。

09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我混沌了一下午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我做了將近三個小時的筆錄,把我所經歷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又複述了一遍。

劉建軍和王志強被分開審訊,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從辦案民警偶爾透露出的信息來看,那兩人已經徹底反目,互相推諉責任,把對方描述成了主謀。

至於最終如何定性,是民事欺詐還是刑事敲詐,那就要看警方的調查結果了。

至少在短期內,他們是別想安生了。

我回到家,剛打開門,就被手機里傳來的,一連串密集的信息提示音給淹沒了。

業主群里,幾百號人正在瘋狂地艾特我。

未讀消息,999 。

「周哥牛逼!一個人單挑開發商和物業,大獲全勝!」

「今天真是解氣啊!我把劉建軍那張豬肝臉拍下來了,已經做成表情包了!」

「樓頂對決的視頻誰有?發一個,我要給我朋友看看,什麼叫現實版的降維打擊!」

「周哥,我們支持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們都聽你的!」

群里充斥著各種讚美、吹捧和詢問。

我,周正,一個普普通通的爛尾樓業主,在今天,意外地成了幾百戶家庭心目中的「英雄」和「主心骨」。

除了微信,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多是陌生號碼。

我隨意回撥了一個,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是周正先生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我是江城都市報的記者,我們看到了今天在翡翠江南工地上發生的事情的視頻,想對您做一個獨家專訪,請問您方便嗎?」

記者?

我愣了一下。

看來,樓頂上那些業主拍的視頻,已經開始在網絡上發酵了。

事情的傳播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我婉拒了記者的專訪請求,告訴她目前還不方便接受採訪。

掛斷電話後,我陷入了沉思。

我最初的目的很簡單,只是為了自證清白,不被訛詐那四十萬。

但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控制。

我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了對抗無良開發商的旗幟性人物。

這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

劉建軍這樣的人,在江城經營多年,人脈和勢力盤根錯節。

今天他雖然當眾出醜,但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一旦他緩過勁來,必然會對我進行瘋狂的反撲和報復。

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很難與他抗衡到底。

我看著業主群里那些充滿期盼的文字,突然明白了我應該做什麼。

我不能再單打獨獨鬥了。

我需要把這幾百戶業主的力量,真正地凝聚起來。

把個人的維權,變成集體的抗爭。

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和劉建軍抗衡的資本。

也只有這樣,才有希望解決爛尾樓這個根本性的問題。

想到這裡,我的思路豁然開朗。

我打開電腦,開始在網上搜索相關的法律條文和類似的維權成功案例。

僅僅戳穿一個謊言是不夠的。

我要把這件事,辦成一個鐵案。

一個足以讓劉建軍傷筋動骨,讓他為自己的傲慢和欺詐付出慘痛代價的鐵案。

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句道歉,或者一點賠償。

我要的是,我們所有業主,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房子。

以及,遲到的正義。

我翻找著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繫的名字。

那是我大學時的同學,畢業後考進了江城最好的律師事務所,現在已經是一名資深律師了。

或許,是時候請專業人士登場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老同學,是我,周正。」

「有個大案子,有沒有興趣接?」

10

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略帶調侃的聲音。

「喲,周大老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想起給我這個打工仔打電話了。」

打電話的是張偉,我大學時睡在我上鋪的兄弟,也是我們那一屆法學院最出名的學霸。畢業後,他順理成章地進入了江城頂級的律師事務所,憑藉著過人的才華和拼勁,短短几年就成了所里最年輕的合伙人之一。

我沒心情跟他開玩笑,直接開門見山:「老張,出事了,想請你幫個忙。」

張偉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了?慢慢說,別急。」

我花了大概十分鐘,把從接到王志強電話開始,到最後被警察帶去派出所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跟他講了一遍。

電話那頭,張偉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我說完,他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老周,你這哪是出事了,你這是撿到寶了啊。」

我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愣:「什麼意思?我都被人指著鼻子敲詐勒索了,還撿到寶了?」

「你不懂。」張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職業性的興奮,「一個單純的爛尾樓敲詐案,雖然標的額可能很大,但打起官司來曠日持久,開發商有的是辦法跟你拖。拖個三年五年,很多業主自己就耗不起了。但你這個案子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這個案子,有一個完美的切入點,一個能瞬間引爆輿論,並且讓開發商在法律和道德上都站不住腳的切入點。」

「就是這個『不存在的窗戶』。」

張偉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

「開發商的愚蠢和傲慢,給你送來了一份天大的禮物。『物業勾結開發商,用不存在的窗戶誣陷業主,索賠四十萬』,這個標題夠不夠勁爆?任何一家媒體,任何一個自媒體,都不會放過這樣的新聞。這叫什麼?這叫『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我不得不佩服他職業的敏銳性。我還在想著如何應對劉建軍的報復,他已經看到了整件事背後可以利用的巨大價值。

「那你的意思是?」我問。

「我的意思很簡單。」張偉的聲音變得果斷而清晰,「我們不能只盯著你個人被誣陷這件事,要把火燒得更大,直接燒向爛尾樓這個根本問題。」

「我們要做的,不是幫你一個人洗脫冤屈,而是代理所有三期業主,對開發商提起集體訴訟。你這次的事件,就是我們吹響衝鋒號的號角。」

「第一,你立刻在業主群里發布公告,號召所有業主團結起來,成立業主委員會,統一行動。你現在是他們的英雄,你說的話,比任何人都有分量。」

「第二,儘快組織一次全體業主大會,現場讓所有願意參與集體訴訟的業主,簽署授權委託書。把他們的購房合同、付款憑證這些證據都收集起來。這是我們打官司的彈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把今天所有相關的視頻、錄音、照片,還有你做的筆錄內容,都整理一份給我。我會讓我的團隊,連夜起草一份最嚴謹、最犀利的律師函和起訴狀。同時,我會幫你聯繫幾家有分量的媒體,我們要主動出擊,把輿論的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劉建軍這種人,最怕的就是陽光。我們就把所有事情都攤在陽光下,讓他無所遁形。」

張偉的一番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瞬間讓我原本有些混亂的思緒變得明朗起來。

是的,他說的對。

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只有把所有被傷害的人都團結起來,形成一股合力,我們才能真正撼動劉建軍這棵看似根深蒂固的大樹。

「好!」我沉聲應道,「就按你說的辦。律師費方面……」

「提什麼錢?」張偉笑罵道,「這個案子要是打贏了,名聲和影響力比幾百萬律師費都值錢。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全力去做你該做的事。法律上的事,交給我。」

掛斷電話,我胸中湧起一股久違的熱血。

我看著手機里那個依舊在瘋狂閃爍的業主群,知道一場真正的硬仗,即將開始。

我不再猶豫,找到那個熟悉的微信群,深吸一口氣,開始編輯一條將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公告。

「各位翡翠江南三期的鄰居們,我是周正。感謝大家今天的支持。但僅僅戳穿一個謊言是不夠的,我們的目標,是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我已諮詢專業律師,決定對開發商提起集體訴訟。法律的武器已經備好,現在,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的力量。我提議,本周六上午十點,在小區旁的社區活動中心,召開首次全體業主大會,選舉業主委員會,簽署法律文件。這不是為我一個人,而是為我們所有人。願意戰鬥的,請來!」

11

我的公告像一顆照明彈,瞬間照亮了沉寂的夜空。

業主群里短暫的安靜之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熱烈的響應。

「支持周哥!算我一個!必須讓開發商付出代價!」

「集體訴訟!對!我們早就該這麼乾了!之前就是一盤散沙,才讓他們為所欲為!」

「周六上午十點是吧?我請假也得去!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我老婆就是做會計的,到時候整理大家的購房款憑證,可以讓她幫忙!」

一個個「報名」和「支持」的接龍,迅速刷滿了螢幕。積壓了兩年的怨氣和失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最具體、最光明的宣洩口。人們不再是抱怨和謾罵,而是開始討論如何行動,如何為即將到來的鬥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看到這一切,我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人民的力量,一旦被喚醒和組織起來,將是無堅不摧的。

與此同時,江城一家頂級的私人會所里,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窖。

劉建軍陰沉著臉,坐在價值不菲的紅木沙發上。他臉上被王志強抓出的血痕還清晰可見,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滑稽又猙獰。

他剛從警局出來,託了多層關係,才勉強辦了個取保候審。但他也清楚,這只是暫時的。今天的事情鬧得太大,幾百人圍觀,網上視頻滿天飛,警方不可能輕易讓他脫身。

「劉總,現在網上的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坐在他對面,表情凝重。他是劉建軍的法律顧問,姓錢,是江城有名的「拆彈專家」,專門幫富豪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麻煩。

「那個叫周正的小子,還有今天在場的那些業主拍的視頻,已經上了好幾個本地新聞APP的頭條了。標題都很難聽,《開發商憑空捏造窗戶,向爛尾樓業主索賠四十萬》,還有更難聽的,說我們是黑社會……」

錢律師滑動著平板電腦,臉色越來越難看。

「砰!」

劉建軍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地砸在對面的大理石牆壁上。

煙灰缸四分五裂,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雜碎!也敢騎在老子頭上拉屎!」

劉建軍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他縱橫商場十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硬骨頭沒啃過,卻沒想到今天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栽了這麼大的跟頭。

「老錢!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他指著錢律師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讓他消失!從江城,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錢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靜的寒光。

「劉總,現在是法治社會,用那種極端手段,風險太高了。尤其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他要是出了事,第一個懷疑到的就是您。」

「那你說怎麼辦?就看著他在外面上躥下跳,組織那幫窮鬼告我?真讓他們搞起集體訴訟,公司都得被他們拖垮!」劉建軍咆哮道。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把人組織起來。」

錢律師的語氣陰冷而沉穩。

「對付這種群體事件,最好的辦法,從來都不是硬碰硬,而是從內部瓦解他們。」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分化。那幾百戶業主,不可能鐵板一塊。有的人急著用錢,有的人膽小怕事。我們馬上派人去接觸,私下給點好處,簽個保密協議,讓他們退出。只要有一個人退了,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第二,抹黑。那個姓周的,現在不是被他們當成英雄嗎?我們就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去查他的底細,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過去。我就不信他是個完人,一點黑料都查不出來。只要找到一個污點,我們就花錢請水軍,在網上傳播,把他塑造成一個為了個人利益,煽動群眾的野心家。英雄一旦有了污點,就會比普通人更讓人厭惡。」

「第三,施壓。法律的歸法律。我會組建最強的律師團隊,跟他打官司。你負責動用你官場上的關係,給相關部門打招呼。一個普通的集體訴訟,只要拖著,審著,來回扯皮,時間一長,那些業主的銳氣自然就磨沒了。」

錢律師的一番話,條理清晰,陰毒無比,讓劉建軍暴躁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臉上露出一抹熟悉的,殘忍的冷笑。

「好,好啊,老錢,還是你腦子好使。」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黑狗嗎?是我。幫我查個人,叫周正,住在……對,把他從小到大的所有事,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另外,再幫我辦件事。翡翠江南三期的業主名單,我等下發給你。你找幾個機靈點的人,挨個去『拜訪』一下。告訴他們,跟我劉建軍作對,是什麼下場。」

掛斷電話,劉建軍端起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般的陰狠。

小子,遊戲,才剛剛開始。

12

周六的業主大會,比我想像中還要成功。

社區活動中心裡,烏泱泱地擠滿了人,過道和門口都站滿了,粗略估計,來了不下三百戶。

張偉也帶著他的兩名助理親自到場,為業主們提供免費的法律諮詢,並現場解答各種關於爛尾樓的專業問題。

大會的氣氛非常熱烈。在我的主持下,我們順利地通過了章程,並以壓倒性的票數,選舉出了一個七人組成的業主委員會。我,毫無懸念地被推選為主任。

在張偉團隊的協助下,我們現場就收集到了兩百六十多份由業主親筆簽名的授權委託書,以及堆積如山的購房合同、銀行流水等證據材料。

看著那厚厚的一疊授權書,我心裡百感交集。這不僅是一份份法律文件,更是兩百多個家庭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然而,劉建軍的反擊,也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更陰險。

周一早上,我接到了一個業主的電話,他叫李建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也是業主委員會的成員之一。

電話那頭,老李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哭腔。

「周……周主任,不好了,出事了!」

「李哥,你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我心裡一沉,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今天早上,我下樓準備開車上班,發現我車子的四個輪胎,全被人給扎爆了!車窗玻璃上,還用紅油漆噴了兩個字——『找死』!」

老李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老婆嚇得當場就腿軟了。周主任,他們……他們這是衝著我們來的啊!這是在警告我們啊!」

我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好一個劉建軍,好一個下馬威。

他不敢直接對我動手,就拿這些普通業主開刀。他很清楚,這種陰險的恐嚇,對一個普通家庭的心理衝擊有多大。

「李哥,你先別怕,也別碰車子,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報警,然後立刻過去找你!」

我一邊安撫老李,一邊迅速給張偉打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張偉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來得正好。我還怕他當縮頭烏龜呢。他越是這麼做,就越是把他自己往死路上推。你安撫好那位業主,告訴他,這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我們反擊的最好武器。保留好所有證據,我會讓警察立案偵查,這是赤裸裸的恐嚇和故意毀壞財物,夠他喝一壺的。」

張偉的冷靜和專業,給了我巨大的信心。

我立刻趕到老李家的小區,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老李夫妻倆臉色蒼白地站在一邊,周圍圍了不少鄰居,都在議論紛紛。

我走過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沉聲說:「李哥,別怕。他們這麼做,恰恰說明他們怕了。他們怕我們團結起來,怕我們拿起法律的武器。這不叫警告,這叫最後的瘋狂。」

我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鄰居都能聽到。

「各位鄰居,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開發商的手段!他們不敢在法庭上跟我們辯論,不敢在陽光下解決問題,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嚇唬我們!」

「但是,我們會被嚇倒嗎?」

「不會!」人群中,有人帶頭喊了一聲。

「對!我們不怕!大不了一起跟他拼了!」

「報警!必須嚴懲兇手!」

群眾的情緒再次被點燃。劉建軍的恐嚇,不僅沒有瓦解我們的意志,反而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同仇敵愾。

看到這一幕,我徹底放下心來。

我走到一邊,撥通了那個我只存了號碼,卻一直沒有回覆的電話——江城都市報的記者。

「喂,你好,是陳記者嗎?我是周正。」

「周先生!你好你好!我一直等您電話呢!」電話那頭的女聲顯得非常激動。

「我決定接受你們的採訪。」我平靜地說,「但不是我一個人的專訪。我希望,你們能幫忙組織一場新聞發布會。我們翡翠江南業主委員會,有一些重要的證據,要向全社會公布。」

「證據?什麼證據?」陳記者敏銳地追問。

「關於開發商如何憑空捏造事實進行勒索的完整證據鏈,關於他們如何用黑社會手段威脅恐嚇業主的最新證據,以及,關於翡翠江南爛尾樓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嚴重的違規問題。」

我每說一句,都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和急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周先生,你放心!這絕對是今年的頭版頭條!新聞發布會,我們報社來幫你們組織!我們會邀請全江城,不,全省所有有影響力的媒體參加!」

陳記者興奮地保證道。

「時間,就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地點,我們會找一個足夠大的會議廳。」

「好,一言為定。」

掛斷電話,我看著那輛被毀壞的汽車,和上面那兩個鮮紅刺眼的「找死」。

劉建軍,你不是想玩嗎?

那我就陪你玩一場大的。

我要把你所有的陰謀和骯髒,都暴露在全城,乃至全國人民的聚光燈下。

我倒要看看,當陽光照進每一個角落的時候,你這條躲在陰溝里的毒蛇,還能往哪裡逃。

13

新聞發布會的現場,閃光燈亮得像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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