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江池開著車,沉默地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能感覺到,他在生氣。
他在氣什麼?氣林微微的「傻」?
還是氣鄭驕陽的「不知好歹」?
或者,是在氣我這個「始作俑者」?
我不知道,也不想猜。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幾行血紅色的彈幕。
【劇情自動修正】……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盤旋。
原來,無論我怎麼掙扎,這個世界的「劇情」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我退掉了鄭驕陽的機票,以為可以讓他自生自滅。
結果林微微這個「女主角」一出手,又把劇情拉回了「正軌」。
她用一張廢紙機票,換來了男主角的感動和憐惜,順便還給我埋下了一顆天大的雷。
高,實在是高。
我側頭看著窗外滿目瘡痍的景象,心裡一片冰冷。
我不能再被動了。既然劇情要修正,那我就要比它修正得更快。
「我們……要去機場找他們嗎?」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江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看我,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路這麼難走,我們開過去要多久?」我繼續問。
「不知道。」他的回答依舊簡短。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開車過去。」
江池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眼神裡帶著疑問。
「車的目標太大了。」我看著他,冷靜地分析道,「現在島上一片混亂,肯定有人會趁火打劫。
我們開著這麼一輛好車,帶著物資,很容易成為別人的目標。
而且,路況這麼差,開車不一定比走路快。
萬一車陷在淤泥里,或者沒油了,我們連代步工具都沒有了。」
我的話很有道理,江池臉上的不耐煩稍微褪去了一些,陷入了沉思。
「那你的意思是?」他問。
「我們棄車,走路過去。」我看著地圖,指著一個方向。
「從這裡穿過去,是一片山林,直線距離到機場,比開車繞路近得多。
而且山里相對安全,不容易碰到亂七八糟的人。」
江池看著我指的路線,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大概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如此冷靜地規劃路線。
「你確定?」他問。
「我確定。」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
「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的飛機上。
在救援抵達之前,我們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機場人多眼雜,情況複雜,我們兩個人過去,目標太明顯了。
如果能和林微微他們匯合,人多一點,也多一份力量。」
我故意提到了林微微,我知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果然,聽到林微微的名字,江池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我們找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把車藏好。
江池從車上把那個大登山包和急救箱都拿了下來。
我們兩個人分擔了重量,然後就一頭扎進了山林里。
山路很難走,但比在廢墟里穿行要好得多。
我們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終於穿過了山林,看到了普吉國際機場的輪廓。
昔日繁忙的機場,此刻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航站樓的玻璃幕牆碎了一地,跑道上到處都是淤泥和雜物。
幾架小型飛機歪歪扭扭地陷在泥里,像是折翼的鳥。
機場的空地上,聚集了大量的倖存者。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大部分人都面帶驚恐和茫然,眼神空洞。
穿著各種制服的救援人員在人群中穿梭,分發著少得可憐的食物和水。
場面雖然混亂,但還算有序。
江池拿出對講機,調整了一下頻率,開始呼叫。
「微微?能聽到嗎?我是江池。」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一個虛弱又帶著驚喜的女聲。
「江池?是你嗎?你沒事?太好了!」是林微微的聲音。
「我沒事。」江池的聲音立刻溫柔了下來。
「你和鄭驕陽在哪裡?」
「我們在T1航站樓門口,一個臨時的醫療點這裡。
你快過來,我好怕……」林微微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怕,我馬上就到。」江池安撫了她幾句。
然後關掉對講機,對我說道:「我們走。」
我們朝著T1航站樓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人群,我心裡的警惕就越強。
我下意識地拉了拉頭上的衝鋒衣帽子,儘量讓自己的臉藏在陰影里。
很快,我們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臨時醫療點」。
其實就是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在給傷員做簡單的包紮。
我一眼就看到了林微微。
她坐在一張椅子上,一條腿的褲管被卷了起來,小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還滲著血跡。
她的臉色蒼白,頭髮凌亂,看起來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而鄭驕陽,就站在她旁邊,像個護衛一樣。
他的情況看起來比林微微好不到哪裡去,渾身都是泥。
衣服也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還有幾道劃傷,眼神里充滿了暴躁和不耐。
當他們看到江池從人群中走出來時,兩個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林微微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江池!」
而鄭驕陽,在看到江池身後的我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余半夏!」他怒吼一聲,像一頭髮瘋的公牛,直接朝我沖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在他衝過來的瞬間,就往旁邊一閃。
但江池的動作比我更快。
他上前一步,直接擋在了我的面前。
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鄭驕陽的肩膀,讓他無法再前進分毫。
「鄭驕陽,你冷靜點!」江池的聲音很冷。
「冷靜?我冷靜不了!」鄭驕陽瘋狂地掙扎著,但他的力氣根本無法與江池抗衡。
「你讓開!我要問問這個賤人!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的吼聲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紛紛停下腳步,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八卦。
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驕陽,你別這樣……」林微微也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拉住鄭驕陽的胳膊。
一副想要勸架的樣子,「半夏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鄭驕陽的火氣更大了。
「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存心的!她恨我!
所以她退了我的機票,想讓我死在這裡!」
鄭驕陽指著我,對周圍的人大聲控訴,「大家看看!就是這個女人!蛇蠍心腸!她想害死我!」
周圍的人開始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天哪,真的假的?這麼惡毒?」
「看起來不像啊,小姑娘長得挺文靜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站在江池身後,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我看著狀若瘋癲的鄭驕陽,看著一臉「無辜」和「擔憂」的林微微,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噁心。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這就是我當成閨蜜的女人。
真是可笑。
江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有什麼事,我們換個地方說!」
「我不走!」鄭驕陽梗著脖子喊道。
「今天必須讓她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就報警!告她故意傷害!」
「報警?」我終於忍不住,從江池身後走了出來,冷笑一聲。
「好啊,你報啊。我倒想聽聽,警察來了,你準備怎麼說?
說我退了你的機票,害得你沒能坐上那班根本就沒起飛的飛機?」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鄭驕陽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對啊,海嘯來了,機場都廢了,所有航班都取消了。
有沒有機票,有什麼區別?反正都走不了。
「你……你強詞奪理!」鄭驕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強詞奪理?」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鄭驕陽,我問你,是不是你,口口聲聲說地震是假的,海嘯是謠言,讓我趕緊把返程機票退了,別浪費錢?」
鄭驕陽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我繼續逼近他:「我聽了你的話,退了票。現在你反過來怪我?
天底下有你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嗎?還是說,在你鄭大少爺心裡。
我余半夏就活該聽你的話,活該自己去死,把生的希望留給你?」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你口口聲聲說我害你,那我問你,海嘯來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在哪裡?我在山上!因為我怕死!
而你呢?你在酒店裡!因為你不信會有危險!
如果不是微微把她的機票給你,讓你跑到機場來。
你現在恐怕早就被水沖走了!到底是誰在害誰?!」
我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群,風向立刻就變了。
「原來是這樣啊……是這個男的自己不信邪啊。」
「還讓女朋友退票,結果自己又怕死,真是沒擔當。」
「這姑娘也挺可憐的,碰上這麼個男朋友。」
鄭驕陽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大概從來沒見過我這麼伶牙俐齒的樣子。
而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林微微,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把她也拖下水。
她連忙走上來,打著圓場:「好了好了,半夏,驕陽,你們都少說兩句。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
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麼誤會,我們私下裡慢慢說開好不好?」
她又開始扮演她那套「和事佬」的角色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朋友?」我看著她纏著紗布的腿,意有所指地說道,「微微,你這腳,傷得可真巧啊。」
09
我這句話一說出口,林微微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半夏,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腳是在海邊不小心被礁石劃傷的,江池可以作證。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她說著,求助似的看向江池,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她這副樣子,恐怕都會心生憐惜。
但江池不是任何男人。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微微,沒有說話,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我心裡冷笑。作證?江池看到的是你腳受傷的結果,他看到你受傷的過程了嗎?
「是嗎?不小心?」我盯著她的眼睛,一步不退。
「可我怎麼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最討厭去海邊了。
因為你皮膚敏感,怕曬傷,也怕被礁石劃傷。
怎麼這次來普吉島,就這麼想不開了,非要去礁石堆里散步?」
林微微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說的,也是事實。她確實不止一次跟我抱怨過她討厭海灘。
鄭驕陽見林微微被我逼問,立刻又跳了出來,指著我罵道:
「余半夏,你還有完沒完了?你汙衊我就算了,你還汙衊微微?
微微為了把機票讓給我,自己留下來,腳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把機票讓給你?」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鄭驕陽,你是不是腦子被水泡了?你真以為那張機票能讓你飛回國?
機場都廢了!那張機票就是一張廢紙!
她用一張廢紙,換了你對她感恩戴德。
換了江池對她心生憐惜,順便還把你對我的恨意推到了頂點。
你到現在還把她當成救命恩人?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我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這塊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鄭驕陽徹底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林微微,眼神里充滿了混亂和不敢置信。
周圍的吃瓜群眾也炸開了鍋。
「哇,這反轉……太精彩了吧?」
「心機女對上鳳凰男?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我說呢,哪有那麼傻的姑娘,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別人。原來是空頭支票啊。」
林微微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沒有……我不是的……」她哭著辯解。
「我當時只是想讓驕陽先走,我沒想到機場會……會變成這樣……
半夏,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
她還在演。
只可惜,她的觀眾,已經不買帳了。
江池看著她,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微微,你受傷的時候,我在幫你聯繫酒店的醫務人員。
等你包紮完出來,你說你已經把機票轉給鄭驕陽了。」他頓了頓。
繼續說道,「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到那張機票。」
江池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微微的心理防線。
他沒有指責,沒有質問,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一個他之前沒有說,但現在不得不說的事實。
他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所謂的「讓機票」,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並不能為你作證。
林微微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池,仿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一直以來都對她照顧有加的男人,會在這個關鍵時刻,說出這樣的話。
【男主終於清醒了。戀愛腦在絕對的邏輯和智商面前,不堪一擊。】
【爽!就喜歡看這種手撕白蓮花的場面!】
金色的彈幕在我眼前飄過,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而鄭驕陽,在聽完江池的話,又看了看林微微慘白的臉,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他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最後變成了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屈辱。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林微微,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林微微嚇得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擺著手:
「不……不是的……驕陽,你聽我解釋……」
「解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鄭驕陽突然爆發了。
他一把推開林微微,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人!你跟余半夏一樣!
你們都是一路貨色!都在耍我!都在看我笑話!」
他像是瘋了一樣,把所有的怨氣和怒火。
都發泄在了這個剛剛還被他當成「救命恩人」的女人身上。
林微微被他推得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腳上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疼得她發出一聲慘叫。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周圍的人看著這對反目成仇的「落難情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他們的下場。一個蠢,一個壞。真是天生一對。
江池皺著眉,似乎想上前去把林微微扶起來,但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鄭驕陽,說了一句:「夠了,鄭驕陽。別再丟人現眼了。」
鄭驕陽被江池的眼神一瞪,氣焰瞬間就消了下去。
他不敢惹江池,只能把怨毒的目光,再次投向我。
「余半夏,你別得意!」他咬牙切齒地說。
「分手就分手!你以為我稀罕你?
你等著,等回了國,我馬上就把你借我的錢還給你!
一分都不會少!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還想用錢來羞辱我。
我笑了。
「好啊,我等著。」我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不過,我勸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才能活著回國吧。
畢竟,你現在身無分文,護照也丟了,哦,對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我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護照,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護照,在我這裡。」
鄭驕陽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想衝過來搶,但被江池死死地按住了。
「還給我!」他嘶吼道。
「可以啊。」我把護照收回包里,笑眯眯地看著他。
「等回了國,你把欠我的五十萬,連本帶利還給我,我自然會把護照還給你。
在這之前,你就好好地待在泰國,體驗一下異國風情吧。」
五十萬。是我這三年來,陸陸續續給他創業的錢,還有我找我爸媽借的錢。
我之前從沒想過要他還。但現在,我一分錢都不會少要。
「你……你這是敲詐!」鄭驕陽氣得渾身發抖。
「隨你怎麼說。」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現在你的命根子,掌握在我手裡。」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轉身對江池說:「我們走吧,這裡太吵了。」
江池看了看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微微,又看了看一臉絕望和怨毒的鄭驕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管那兩個人,跟著我,一起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我們走出人群很遠之後,江池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不把護照還給他?」
「為什麼要還?」我反問,「那是他欠我的。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有什麼不對嗎?」
江池沉默了。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江池,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但你的善良,不應該用在那種人身上。
林微微是什麼樣的人,你現在應該清楚了。
而鄭驕陽,他從頭到尾,都只想著自己。
海嘯來的時候,他想的是讓我替他去死。
現在脫險了,他又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江池沒有反駁我的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等待救援的消息。
過了不知道多久,遠處的天空,突然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揮手。
一架、兩架、三架……越來越多的直升機出現在天際線上。
救援,終於大規模地抵達了。
江池的衛星電話也響了起來。
他接完電話,對我說道:「我的人到了。他們會帶我們去一個安全的臨時基地,然後安排飛機送我們回國。」
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太好了。」我由衷地笑了。
「走吧。」江池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了。
他的手掌,依舊寬大,而溫暖。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鄭驕陽和林微薇的方向。
鄭驕陽正被兩個救援人員架著,似乎在爭搶著什麼。
而林微微,則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沒有人理會。
他們的結局,已經註定。
而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010
一架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直升機,精準地降落在機場跑道上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
巨大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江池拉著我,頂著風,快速地登上了直升機。
艙門關閉的瞬間,外面所有的喧囂和混亂,都被隔絕開來。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直升機平穩地升空,我透過舷窗,看著底下越來越小的機場。
看著那些像螞蟻一樣的人群,心裡感慨萬千。
幾天前,我還是他們中的一員,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卑微的遊客。
而現在,我卻坐在這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私人直升機里,即將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要去哪裡?」我問身邊的江池。
「先去曼谷。」他遞給我一副降噪耳機。
「我的飛機在那裡。從曼谷直飛回國。」
我戴上耳機,直升機的轟鳴聲瞬間減弱了很多。
我看著他,真心實意地說道:「江池,這次……真的謝謝你。」
如果沒有他,我或許能活下來,但絕不會這麼順利,這麼快就能離開。
江池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笑意。
「你不用謝我。說起來,應該是我謝你。」
「謝我?」我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的『預感』,」他特意加重了「預感」兩個字的發音,「我也不會提前做準備。
或許現在,我也和他們一樣,在下面等著被救援。」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訴我,我們是平等的。
我救了他,他也救了我。
我們之間,沒有誰欠誰。
我心裡一暖,對他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感謝,放在心裡就好。
直升機飛了大約兩個小時,降落在了曼谷一個私人機場的停機坪上。
一架通體流暢的銀灰色灣流G650,正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頭優雅的獵豹。
【哇哦!灣流G650!頂級富豪標配!男主果然是真·霸總!】
金色的彈幕又冒了出來,語氣里充滿了驚嘆。
我跟著江池走下直升機,立刻有穿著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
恭敬地對他鞠躬,然後引著我們登上了飛機。
飛機內部的奢華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
柔軟的地毯,舒適的真皮沙發,獨立的臥室和浴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吧檯。
這已經不是交通工具了,這是一個會飛的空中豪宅。
我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江池似乎看出了我的侷促,他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坐在我對面,隨口問道:「回國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
「先把工作辭了,然後找鄭驕陽把錢要回來,再重新開始吧。」
我的工作,是鄭驕陽托關係給我找的,在一個小公司當行政,工資不高,但清閒。
現在我和他鬧成這樣,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需要我幫忙嗎?」江池問。
我搖了搖頭。「不用。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開玩笑,要回那五十萬,是我現在唯一的念想和動力。
我必須親手從鄭驕陽身上,把這口惡氣出了。
江池沒有勉強,只是點了點頭。「如果你需要任何法律上的援助,可以隨時聯繫我。」
他說著,遞給我一張黑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江池」和一串電話號碼,設計得非常簡約。
我接過名片,鄭重地收好。「謝謝。」
飛機平穩地起飛,穿過雲層,飛向祖國的方向。
我靠在舷窗上,看著底下潔白的雲海,感覺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就在這時,我眼前,突然飄過一行新的彈幕。
這一次,字體是彩色的,還帶著閃閃發光的特效。
【恭喜玩家余半夏,成功逆轉炮灰命運,完成主線任務:絕境求生。】
【新手保護期結束,世界觀背景解鎖中……】
【本世界為一本名為《霸總的落跑甜心》的古早言情小說。
您原來的身份是阻礙男女主角感情發展的惡毒炮灰女配,原定結局為在普吉島海嘯中喪生。】
【由於您的出色表現,您已成功脫離「炮灰」身份,晉升為「自由NPC」。
您將不再受原劇情的強制約束,可以自由探索世界,開啟新的人生篇章。】
【獎勵結算中……獎勵:人民幣一百萬元(已轉入您的銀行帳戶)。
初級格鬥術(已掌握),神秘禮包一份(待開啟)。】
我看著這一連串的彈幕,整個人都傻了。
一百萬?
我立刻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一條新的入帳信息,赫然顯示在螢幕上:
【您的帳戶xxxx於xx日xx時入帳人民幣1,000,000.00元。】
我使勁眨了眨眼,又數了一遍後面的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真的是一百萬!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
是真的!
我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還有那個「初級格鬥術」,我感覺腦子裡好像突然多出了一些關於人體要害。
攻擊和防守的知識,身體也似乎變得比以前更輕盈、更有力了。
這……這也太神奇了!
我沉浸在巨大的驚喜中,完全沒有注意到。
對面的江池,正用一種饒有興味的眼神看著我。
「撿到錢了?」他調侃道。
我這才回過神來,看到他促狹的笑容,臉一紅,連忙把手機收了起來,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因為成功逆轉了炮灰命運,系統獎勵了我一百萬吧?
他肯定會把我當成精神病,直接從飛機上扔下去。
飛機在雲層中平穩地飛行著。
我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開始思考那個「神秘禮包」。
我在心裡默念:「開啟神秘禮包。」
【神秘禮包開啟成功!恭喜您獲得特殊道具:真實之眼(初級)。】
【真實之眼(初級):可查看非主要劇情人物的基本信息及對您的好感度。
每日可使用三次。】
真實之眼?
這個聽起來有點意思。
我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江池,心裡默念:「使用真實之眼。」
【目標人物:江池】
【身份:世界男主角】
【警告!目標為主要劇情人物,權限不足,無法查看詳細信息!】
【當前好感度:65(友善)】
我心裡一驚。
男主角的身份被證實了。而他對我的好感度,竟然有65點?
友善?
我以為我們最多就是萍水相逢、互相幫助的普通朋友關係。
這個好感度,似乎比我想像的要高一點。
我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正在給我倒水的空乘小姐姐。
【目標人物:張三(化名)】
【身份:江氏集團旗下航空公司員工】
【當前好感度:50(中立)】
原來真的有用!
這個「真實之眼」,簡直就是社交神器啊!
我像是得到了一個新玩具的孩子,興奮不已。
就在這時,江池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到我面前,打斷了我的「實驗」。
「在想什麼?這麼開心?」他問。
「沒什麼。」我接過咖啡,掩飾地笑了笑,「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這句話,我是發自內心的。
江池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賞。「你能這麼想,很好。」
我們相視一笑,沒有再說話。
幾個小時後,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國內的機場。
走出機艙,呼吸到熟悉的空氣,我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江池派了車送我回家。臨別前,他對我說:
「好好休息一下。有任何事,隨時打我電話。」
「好。」我點了點頭,「你也是。」
看著他乘坐的黑色轎車消失在車流中,我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家。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都重新開始了。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仿佛要洗去這幾天所有的疲憊和晦氣。
然後,我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我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公司領導打電話,辭職。領導象徵性地挽留了幾句,也就同意了。
第二件事,就是給鄭驕陽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他極度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我,余半夏。」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我為什麼不敢?」我輕笑一聲,「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談談還錢的事。
五十萬,你準備什麼時候給我?」
「我沒錢!」他直接耍起了無賴。
「沒錢?」我一點也不意外,「鄭驕陽,我勸你最好想清楚。
你的護照還在我手上。
沒有護照,你在泰國就是個黑戶。
別說回國了,你連酒店都住不了。
到時候被移民局抓住,是什麼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繼續加碼:「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回國了。
坐著江池的私人飛機回來的。你呢?
你現在在哪裡?是在泰國的難民營里,排隊領救濟餐嗎?」
「余半夏!你這個毒婦!」他終於被我激怒了,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罵完了,才慢悠悠地說: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五十萬打到我帳上。
不然,你的護照,我就會直接扔進黃浦江。
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果然,不到兩天,我的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轉帳信息。
五十萬,一分不少。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卻沒有太大的波瀾。這本就是屬於我的錢。
我拉黑了鄭驕陽所有的聯繫方式,然後把他的護照,用快遞寄到了中國駐泰國大使館。
從此,我們兩清了。
我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告別了錯的人,告別了不堪的過去。
我,余半夏,終於可以開始屬於我自己的,全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