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國旅遊,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這機票一退,男主立馬賣給女主,你只能在泰國等死了。】
男朋友鄭驕陽還在催我:「余半夏,地震消息都是假的,你趕緊把返程機票退了,別浪費錢。」
我笑著點頭,當著他的面退了機票。
不過,是他的。
後來海嘯來臨,他哭著給我打電話,罵我為什麼退了他的機票。
我只是平靜地告訴他:「是你讓我退的,我總得聽話一次吧?」
01
我正坐在普吉島酒店的陽台躺椅上,慢悠悠地刷著手機,準備退掉三天後的返程機票。
沒辦法,男朋友鄭驕陽和閨蜜林微微都覺得。
難得出來玩一次,之前的行程太趕了,應該多待幾天,好好享受一下海島風光。
我其實不太想,出來玩一個星期已經夠久了,家裡的貓還等著我回去喂。
但鄭驕陽一向說一不二,他決定的事,我很少能反駁。
他說我就是愛操心,花錢出來玩就是要盡興,不然多虧。
正當我找到訂單,準備點擊「申請退票」的時候。
眼前毫無徵兆地飄過一行血紅色的彈幕,字體還一閃一閃的,跟恐怖片特效似的。
【前方高能預警!千萬別退!這機票一退,男主立馬買給女主。
你這個炮灰女配就只能在泰國等著被海嘯捲走,屍骨無存了!】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什麼玩意兒?男主?女主?炮灰女配?海嘯?
我使勁眨了眨眼,那行血紅色的字還頑強地飄在我的視線正中央,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變淡消失。
我懵了,這是旅遊太累出現幻覺了?
還是我沒睡醒?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
這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就在我驚疑不定的時候,房間裡傳來鄭驕陽不耐煩的催促聲:
「余半夏,你磨磨蹭蹭幹嘛呢?機票退了沒?
我剛看新聞了,專家都闢謠了。
說什麼印尼海域的小地震根本不會引發海嘯,都是網上的人瞎傳,危言聳聽。
你趕緊把返程機票退了,別浪費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貫的理所當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都好像我是一個不懂事、需要被他時時提點的孩子。
以前我總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性格比較強勢。
可現在,結合剛才那詭異的彈幕,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荒謬又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我活在一個故事裡?
而我,就是那個即將為了成全男女主角而死去的炮灰?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那彈幕帶來的心悸感,還有鄭驕陽這番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彈幕的預言上。
「地震消息是假的」、「趕緊退票」、「別浪費錢」……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這是不是真的,我都不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如果彈幕是假的,我最多損失一點退票費,被鄭驕陽念叨幾句。
可如果……如果彈幕是真的呢?
我捏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我看著螢幕上的機票訂單,上面並排顯示著兩個名字:余半夏,鄭驕陽。
鄭驕陽見我半天沒動靜,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光著膀子,只穿一條沙灘褲,頭髮亂糟糟的,一臉不爽地看著我:
「發什麼呆啊?讓你退個票怎麼這麼費勁?
是不是又在心疼那點手續費?
余半夏我跟你說,你這小家子氣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們是出來度假的,不是出來省錢的。」
他又開始了。這種居高臨下的指責,我已經聽了三年。
三年來,我為他洗衣做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他創業缺錢,我把自己的積蓄拿給他,甚至還找父母借了錢。
可在他眼裡,我永遠是那個「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面」的女朋友。
以前我總為他找藉口,說他創業壓力大,說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清醒。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特別溫順的笑,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沒有,我就是網有點卡,剛加載出來。你別生氣,我馬上就退。」
鄭驕陽看到我這副聽話的樣子,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哼了一聲,轉身回房間打遊戲去了,嘴裡還嘟囔著:
「快點的,微微和江池都等著我們消息呢。」
微微,林微微,我的好閨蜜,也是鄭驕陽口中的「女主」嗎?
江池,鄭驕陽的合伙人,一個平時話不多,但看人時眼神總很深邃的男人。他就是「男主」?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我點開退票頁面,系統提示我要選擇退票的乘機人。
我沒有絲毫猶豫,手指精準地划過我自己的名字,然後重重地點在了「鄭驕陽」三個字後面的方框里。
【退票人:鄭驕陽】
【確認退票?】
確認。
【退票成功。】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破籠而出的興奮。
我將手機頁面切換回我的機票訂單,那張屬於「余半夏」的返程機票。
安安靜靜地躺在「待出行」的列表里,仿佛一張通往生門的船票。
我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口,對著裡面喊道:
「驕陽,機票我已經退啦!我們多玩幾天!」
裡面傳來鄭驕陽「嗯」的一聲,夾雜著激烈的遊戲音效,顯然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很好。
我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剛才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我不知道那個詭異的彈幕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必須由我自己做主了。
去他的男主女主,去他的炮灰女配。
誰想死,誰就去死吧。反正,我余半夏,要好好活著。
我回到陽台,重新躺下。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
遠處的沙灘上,林微微正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和江池並肩散步。
陽光下,她的裙擺隨風飄動,笑起來的樣子清純又無害。
確實很像言情小說里那種人見人愛的女主角。
而江池,他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裡,聽著林微微說話,偶爾點點頭。
他很高,身形挺拔,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矜貴氣質。
鄭驕陽曾經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說江池這個人太裝,明明是合伙人。
卻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好像公司賺的錢跟他沒關係一樣。
可我知道,他們公司最關鍵的技術和最大的一筆啟動資金,都來自江池。
鄭驕陽負責的是運營和管理,說白了,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但鄭驕陽從不承認這一點,他總是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自己才是公司的老大。
看著遠處那對「男女主」,我心裡冷笑一聲。
共患難?感情升溫?
行啊,那我就把這個天大的「好機會」,留給你們吧。
我拿出手機,打開天氣軟體,開始搜索未來幾天普吉島以及周邊地區的天氣預報、地質活動新聞。
不管那彈幕是真是假,多做一手準備總沒錯。
我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又飄過一行新的彈幕,這次是金色的。
【新手任務完成:逆命之始。獎勵:生存道具——
高能手電筒(含求救信號功能),已自動發放至您的酒店房間床頭櫃。】
我猛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心臟狂跳。
真的……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我衝進房間,鄭驕陽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螢幕大吼大叫,完全沒注意到我。
我快步走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一個嶄新的,比普通手電筒要重一些的黑色金屬手電筒,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我把它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金屬外殼冰涼。
我按了一下開關,一道刺目的光束瞬間射出,幾乎能照亮整個房間。
我研究了一下,又找到了一個側面的紅色按鈕。
按下去之後,手電筒開始以特定的頻率閃爍,發出SOS的求救信號。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玩笑。
一個看不見的力量,正在告訴我,災難即將來臨。
而我,似乎成了這個殘酷遊戲里,唯一一個提前拿到劇本的玩家。
02
第二天一大早,鄭驕陽就興沖沖地開始規劃今天的行程。
他拿著一張旅遊地圖,在上面指指點點:
「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皇帝島吧!
那邊海水更清,還能深潛。
微微,你不是一直想看珊瑚嗎?」
林微微正坐在沙發上塗防曬霜,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不過……半夏不是有點怕水嗎?
她能行嗎?」她說著,擔憂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關切」。
我心裡冷笑。真是我的好閨蜜,時時刻刻不忘提醒別人我的「弱點」。
我確實不太會游泳,對深水有種本能的恐懼,這件事我只告訴過她一個人。
過去,我可能會因為她這份「體貼」而感動。
然後為了不掃大家的興,硬著服從安排。
但現在,我只覺得虛偽。
鄭驕陽立刻皺起了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怕什麼水?多大人了。再說有我呢,我還能讓你淹死?
別磨嘰了,就這麼定了。江池,你沒意見吧?」
江池正靠在窗邊看手機,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他的態度一向如此,對這些行程安排似乎毫不在意,只要大家決定了,他就跟著。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已經達成了共識,完全沒有給我留任何商量的餘地,心裡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過去三年的生活,我的意見和感受,從來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平靜地開口: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跟你們出海了。」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鄭驕陽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他把地圖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巨響。
「余半夏,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昨天讓你退票你就磨磨蹭蹭,今天又說不舒服,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對著干?」
「我沒有,」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卑不亢。
「我就是覺得頭有點暈,渾身沒力氣,可能是昨天吹了海風有點中暑。
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我留在酒店休息一天就好。」
我的態度很堅決,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一吼就退縮。
鄭驕陽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怒視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這時,林微微又出來打圓場了。
她走到我身邊,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柔聲細語地勸道:
「半夏,別這樣嘛,大家一起出來玩,你一個人留在酒店多沒意思啊。
是不是因為驕陽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
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那個臭脾氣。
我替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江池,那副委曲求全、顧全大局的聖母樣子,真是做得十足。
【嘖嘖嘖,白蓮花標準操作了。
先拉攏你,再襯托自己的善良大度,順便在男主面前刷一波好感。】
血紅色的彈幕又出現了,言簡意賅地戳穿了林微微的心思。
我心裡一陣惡寒,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她手裡抽了出來,跟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微微,我真的不舒服,不是開玩笑。
出海要坐很久的船,我怕吐在船上,到時候更掃大家的興。
你們玩得開心點,幫我多拍點照片就行了。」
我的拒絕乾脆利落,林微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和不悅。
她大概沒想到,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我,今天會一再地拂她的面子。
鄭驕陽的火氣更大了,他指著我罵道: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余半夏,你現在是越來越能耐了是吧?
出個國,脾氣都見長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說著,竟然伸手過來想拽我的胳膊,要把我強行拖出門。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就在我們劍拔弩張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江池突然開口了。
「算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成功地讓鄭驕陽的動作停了下來。
江池放下手機,抬眼看向我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轉向鄭驕陽,語氣平淡地說:「她不舒服就讓她休息吧,沒必要勉強。我們三個去就行了。」
鄭驕陽像是被噎住了一樣,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終究沒敢在江池面前發作。
他知道,這次旅行的所有開銷,包括他們住的這個海景套房,都是江池出的。
他再囂張,也不敢真的得罪這位「金主爸爸」。
「行!她自己不識好歹,我們走!」鄭驕陽憤憤地抓起桌上的鑰匙和墨鏡,轉身就往外走。
林微微見狀,連忙跟了上去,走之前還不忘回頭。
用一種「我很擔心你但我也沒辦法」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嘴型似乎在說「你別生氣」。
我看著她的口型,差點笑出聲。
【女主可算找到機會和男主獨處了,心裡都樂開花了。】
彈幕適時地飄過,像是在給我現場解說。
很快,房間裡就只剩下我和江池兩個人。
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
我以為他會馬上跟著離開,但他沒有。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我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樣,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你真的不舒服?」他問,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有點。」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我不敢和他對視,只能垂下眼瞼,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盒,遞到我面前。
「這是治中暑的藥,你吃兩粒,多喝點熱水。
如果下午還難受,就去酒店的醫務室看看。」
我愣住了。我沒想到他會隨身帶著這種藥。
「謝謝。」我伸手接過藥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和我一樣。
「不客氣。」他收回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被輕輕關上,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江池的眼神,讓我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他這個人,太敏銳了。
我打開他給我的藥盒,倒出兩粒藥,用溫水送了下去。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這份關心在當下,確實讓我心裡產生了一絲暖意。
但我也很清楚,他不是我的救世主。
彈幕說了,他是女主的男主。
我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犧牲的炮灰。
我不能依靠任何人。
我走到窗邊,看著鄭驕陽他們三個人坐上了一輛去碼頭的車,漸行漸遠。
皇帝島,在普吉島的南面,地勢更低。
如果海嘯真的來了,那裡只會是重災區。
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寶貴的時間,找到整個普吉島最高、最安全的地方。
我打開手機地圖,開始瘋狂搜索。
普吉鎮附近的山?還是某個高層建築的頂樓?
彈幕沒有給出具體的地點,只說了海嘯。
我必須自己判斷。
普吉島地勢最高的山是「Nai Harn Hill」,海拔不算特別高,但足以應付大部分海嘯。
而且山上有路,開車可以上去。
就是它了。
我立刻開始行動。我把昨天得到的那個高能手電筒、充電寶、一瓶水和幾塊巧克力塞進一個雙肩包里。
然後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運動服和運動鞋。
做完這一切,我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出了這個豪華的海景套房。
我沒有退房,因為我的行李還在這裡,而且我需要一個身份掩護。
我直接下到酒店大堂,用蹩腳的英語和一點翻譯軟體,成功地從一個當地人手裡租了一輛半舊的摩托車。
價格比正規租車行貴了一點,但勝在方便快捷,不用登記護照。
我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
再見了,鄭驕陽。
再見了,林微微。
祝你們在皇帝島,玩得愉快。
我戴上頭盔,毫不猶豫地朝著地圖上標記的山區方向,疾馳而去。
03
我騎著摩托車在普吉島蜿蜒的公路上飛馳,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心裡那點因為欺騙和背叛而產生的不安,很快就被一種掌控自己命運的快感所取代。
去Nai Harn Hill的路比我想像中要好走,一路上都有清晰的路牌指示。
大約四十分鐘後,我成功抵達了山腳下。
我沒有停,直接順著盤山公路往上開。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我能俯瞰到大半個普吉島的海岸線,蔚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沙灘上的人們像螞蟻一樣渺小。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美好,仿佛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荒誕的噩夢。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我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彈幕,就這樣拋下同伴,一個人跑到這荒山野嶺來?
鄭驕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罵我瘋了。
但當我想到那沉甸甸的高能手電筒,想到那行血紅色的字,我心裡的動搖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在半山腰一個視野極佳的觀景平台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很高,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信號塔,應該能保證通訊。
我決定就在這裡等待。
我停好摩托車,找了個陰涼的石凳坐下,拿出手機。信號果然是滿格。
我點開和鄭驕陽的聊天框,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我頭還是暈,就在酒店睡覺了。
你們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
這是我能做的,最後的提醒了。
至於他看不看,聽不聽,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手機,開始閉目養神。
我需要保存體力,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山頂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鳥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拿起來一看,是鄭驕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那頭,鄭驕陽的臉幾乎擠滿了整個畫面,他身後是酒店房間的背景。
他不是去皇帝島了嗎?怎麼回來了?
「余半夏!你人呢?」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他的怒火,「我回到酒店,你人不在房間!你去哪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
「我不是說了不舒服嗎?出來走了走,透透氣。」
「透氣?你透氣需要把護照和錢包都帶走嗎?」鄭驕陽的眼睛都紅了。
他像是氣到了極點,「我告訴你,我剛才去機場問了!
返程機票根本就沒退!你耍我?」
我心裡一沉。他竟然去機場查了!
不對,他怎麼會突然想到去查機票?
「你怎麼會突然去機場?」我問。
「我怎麼會去?微微把她深潛的票讓給我。
自己不小心在岸邊礁石上劃傷了腳,挺嚴重的,江池帶她去包紮了!
我們只能提前回來!我尋思著既然不玩了,就把機票改簽到明天,結果一查,我們的票根本就沒動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螢幕上了,「余半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是不是把我的機票給退了?」
他的邏輯轉得倒是挺快。
【哈哈哈,笑死,女主為了讓炮灰男二提前離場,不惜上演苦肉計。
結果發現你根本沒按劇本走,傻眼了吧?】
血紅色的彈幕再次飄過,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
原來如此。林微微劃傷腳,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目的就是為了讓鄭驕陽「不得不」提前回來。
然後發現機票沒退,從而跟我大吵一架,最後由她這個「善解人意」的女主角出面調停。
順便把自己的機票「讓」給鄭驕陽,自己留下來和男主共患難。
好一出連環計。
只可惜,他們算錯了一步。我退的,是鄭驕陽的票。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也沒必要再裝了。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然後對著螢幕,慢悠悠地說:「對啊,我退的是你的票。怎麼了?」
鄭驕陽那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足足愣了五秒鐘,才爆發出更大的怒吼:
「你他媽瘋了?!你憑什麼退我的票?
余半夏,你是不是欠收拾?」
「是你讓我退的啊。」我掏了掏耳朵,語氣無辜極了。
「你不是說,『你趕緊把返程機票退了,別浪費錢』嗎?
我這不是聽你的話嗎?我總共就看到兩張票,一張我的,一張你的,你不讓我退我的,那我只能退你的了。
我這麼聽話,你還不滿意?」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鄭驕陽氣得臉都紫了。
「我讓你退的是我們的票!我們的!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聽懂了啊。」我笑了,「可我不想退我自己的,怎麼辦呢?那就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鄭驕陽,這三年來,所有事都是你說了算。
我說什麼你都當耳旁風。這一次,就當是我任性一回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會用這種方式反抗他。
「余半夏,你給我等著!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回來!
把事情說清楚!」他開始口不擇言地咆哮。
「我不回去。」我看著遠方的海平面,語氣淡淡的,「鄭驕陽,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我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重磅炸彈,把電話那頭的鄭驕陽徹底炸懵了。
「你……你說什麼?」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們分手。」我重複了一遍,感覺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受夠了你的自大、你的控制欲、你的理所當然。
我不想再給你當保姆了。你的機票我已經退了,錢會原路返還到你的卡上。
至於你自己怎麼回國,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了。」
「分手?余半夏,你敢跟我提分手?」鄭驕陽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離開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花的錢,住的房子,哪樣不是我的?你現在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是吧?」
我被他的話氣笑了:「鄭驕陽,你搞搞清楚。我們住的房子,房租是我付的。
你創業的錢,一大半是我給你的,還有一部分是我找我爸媽借的。
你到現在一分錢沒還。我花你的錢?我怎麼不記得我花過你一分錢?
倒是你,每次出門都說忘帶錢包,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買單?
你現在跟我算這個,不覺得可笑嗎?」
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以前是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從不在外人面前提起。
現在,我沒必要再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鄭驕陽大概沒想到,我會把這些帳一筆一筆地算得這麼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切齒地說:
「好,好,余半夏,你真行。分手是吧?
可以!你現在就給我滾回來,把我的護照還給我!不然我報警,告你盜竊!」
他還想用這個來威脅我。
我輕笑一聲:「好啊,你報警吧。你跟警察說,你女朋友因為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拿走了你的護照。
你看看警察是抓我,還是笑話你?」
說完,我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掛斷了視頻。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靠在石凳上,看著天空,眼眶有點發熱。
三年的感情,說斷就斷,不難過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解脫。
就像拔掉一顆爛了很久的牙,雖然過程很痛,但從今往後,就再也不會疼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遠方的海平面,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原本平靜的海水,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向後退去。
大片大片原本在水下的沙灘和礁石,都裸露了出來。
海灘上那些還在嬉戲的遊客,似乎也發現了異樣,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朝著海里張望。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04
海水退潮的速度異常驚人,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的海岸線就向後退了上百米。
海灘上留下許多來不及逃走的魚蝦在垂死掙扎。
一些膽大的遊客甚至提著小桶跑下去撿海鮮,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我知道這是海嘯來臨前最典型的徵兆——異常退潮。
大海正在積蓄力量,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我下意識地想拿出手機,給山下的酒店或者當地的救援機構打電話,告訴他們海嘯要來了。
可是我能說什麼?說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彈幕,預言了災難?他們只會當我是個瘋子。
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我焦灼萬分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江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在哪裡?」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有風聲和人群的驚呼聲。
「我在山上。」我言簡意賅地回答。
「哪個山?」他追問。
「Nai Harn Hill,半山腰的觀景平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江池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他要過來?他怎麼過來?
他不是應該和林微微、鄭驕陽在酒店嗎?
【男主不愧是男主,危機嗅覺就是比普通人靈敏。
他看到異常退潮,第一時間就覺得不對勁了。】
【他現在肯定覺得你是個神人,提前預知了危險。好感度 10!】
金色的彈幕慢悠悠地飄過,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來他已經發現了。
說實話,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時刻,知道有個人正向我趕來,心裡確實踏實了不少。
但我也很清楚,他不是來救我的,他只是對我這個「異類」產生了好奇。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站起身,走到觀景平台的邊緣,再次望向大海。
遠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白色的細線。
那條白線正在迅速變粗、變高,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朝著陸地席捲而來。
是海浪!不,那不是海浪,那是一堵移動的水牆!
山下海灘上的人群終於意識到了危險,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他們扔掉手裡的東西,拼了命地往岸上跑。但一切都太晚了。
人類奔跑的速度,在天災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堵水牆吞沒了海灘,吞沒了那些奔跑的人影。
然後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地拍向了岸邊的建築。
那些平日裡看起來堅固的酒店、餐廳,在巨浪面前就像是積木一樣,瞬間被衝垮、撕碎。
巨大的轟鳴聲即使隔著這麼遠,也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里,震得我耳膜發痛。
我嚇得腿都軟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就是彈幕里說的海嘯……這就是炮灰女配本該面對的結局。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條彈幕,如果我退掉了自己的機票,如果我現在還在山下的酒店裡……
我不敢再想下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我被恐懼攫住,幾乎無法思考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看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以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我旁邊。
車門打開,江池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他身上穿著和我差不多的運動裝,頭髮有些凌亂,額頭上帶著薄汗,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鎮定。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扶住我的肩膀。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的手掌很穩。
帶著一絲灼人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了過來,讓我混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搖了搖頭,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指了指山下,示意他看。
江池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第一波巨浪已經退去,但整個海岸線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到處都是廢墟和渾濁的泥水,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度假勝地,此刻已經成了一片死域。
而遠方的海平面上,第二道、第三道白線正在形成。
「這裡不安全。」江池當機立斷,把我從地上一把拉了起來,「跟我走,去山頂。」
他的力氣很大,我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我這才發現,我的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他把我塞進越野車的副駕駛,自己快速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系好安全帶。」他言簡意賅地命令道。
我顫抖著手,好幾次才把安全帶扣上。
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調轉車頭,順著盤山公路繼續向山頂衝去。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我們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我扭頭看著他。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側臉的線條緊繃,顯得異常冷峻。
他為什麼會來找我?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又是從哪裡搞來的這輛車?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但我一個也問不出口。
【快!抱緊男主大腿!他有私人飛機!想活命就靠他了!】
就在這時,一行刺目的金色彈幕,猛地在我眼前炸開。
私人飛機?
我心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江池。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個有點錢的技術合伙人,沒想到他竟然有私人飛機?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有錢了,這是頂級富豪的配置。
鄭驕陽那個蠢貨,跟他合作了這麼久,竟然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摸清楚。
還整天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簡直可笑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