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孕妻AA制,她挺孕肚吃泡麵擠地鐵,直到娃出生我淚崩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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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那一瞬間,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填滿了。

許靜站起身,從護士手裡接過孩子。

她的動作嫻熟而又溫柔。

她抱著他,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晃著。

「寶寶,看看誰來了。」

她把孩子的臉,轉向我這邊。

那雙清澈的,不含半點雜質的眼睛,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我能抱抱他嗎?」我的聲音在發抖。

許靜看了我一眼。

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她只是抱著孩子,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

她沒有把孩子遞給我。

而是示範給我看。

「他的脖子還很軟,一隻手要這樣托住他的頭和脖子。」

「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屁股和腰。」

「要這樣,輕輕地……」

她的語氣,像一個專業的育兒講師,在給學員上課。

冷靜,而又客觀。

我伸出僵硬的手,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小的身體,接了過來。

他好軟。

好輕。

像一團沒有重量的雲。

我把他抱在懷裡,一動都不敢動。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

他沒有哭。

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然後,他伸出一隻小小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他的手,那么小,那麼軟。

力氣卻大得驚人。

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一滴,砸在我昂貴的西裝上。

我抱著我的兒子。

我感覺,我抱住了我的整個世界。

我抬起頭,想對許靜說些什麼。

謝謝你。

對不起。

我愛你。

但當我看到她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正看著我們。

眼神里,沒有感動,沒有欣慰,甚至沒有半分情緒。

她就像一個局外人。

在冷靜地,旁觀著一場與她無關的父子相認的戲碼。

我的心,瞬間又沉入了谷底。

我抱著我的兒子。

卻感覺,我和她之間,隔得更遠了。

14

我開始像執行一份工作合同一樣,履行我「父親」的職責。

每周三,周六。

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月子中心。

五點,準時離開。

不多一分鐘,也不少一分鐘。

我學會了給孩子換尿布,雖然一開始總是手忙腳亂。

我學會了給他喂奶,雖然總是掌握不好奶瓶的角度。

我學會了抱著他,輕輕地哼唱我早已忘了調的童謠。

每一次,當我抱著那個小小的身體時,我都能感覺到內心的某個部分,正在被慢慢地填滿。

那種感覺,是我過去三十二年的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

它比簽下任何一份千萬合同,都要來得踏實和滿足。

但每一次,當我看到許靜那雙平靜的眼睛時,那種剛剛升起的溫暖,又會瞬間被冰封。

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她從不主動跟我說話。

我問一句,她答一句。

說的,也全都是關於孩子的事情。

「他今天黃疸指數有點高,醫生說要多曬太陽。」

「新換的這個牌子的奶粉,他好像有點不適應,有點拉肚子。」

「他的臍帶今天掉了。」

她像一個項目經理,在向我彙報項目的最新進展。

冷靜,客觀,不帶半分個人情感。

我們不再是夫妻。

我們甚至不是朋友。

我們只是,周子謙這個「項目」的,兩個合伙人。

而我,是那個曾經撤資,現在又想重新入股的,劣跡斑斑的投資方。

這種分裂感,開始嚴重影響我的工作。

周一的例會上,我在彙報一個重要項目的進度。

講到一半,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兒子打哈欠的樣子。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等我回過神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周總?」我的助理小聲提醒我。

我這才發現,我已經對著演示文稿上那根冰冷的增長曲線,傻笑了足足半分鐘。

「抱歉,剛剛想到點事情。」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講。

但我的思緒,已經亂了。

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數據和模型,此刻變得枯燥而又乏味。

我開始頻繁地走神。

開會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去看手機,生怕錯過許靜發來的「每日情況通報」。

見客戶的時候,我會忍不住跟對方聊起我的兒子。

「我兒子昨天會笑了。」

「我兒子……」

對方一臉尷尬,又不好意思打斷我。

我那個雷厲風行,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精英形象,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老王又一次在茶水間碰到了我。

「周逸,你最近怎麼了?怎麼感覺跟丟了魂一樣?」

我苦笑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不是當了爹,太激動了?」

「可能吧。」我敷衍道。

「你老婆呢?出月子了吧?怎麼不見你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她……她還在休養。」

「你小子,可得對人家好點。」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跟你說,女人坐月子這個仇,能記一輩子。你現在不好好表現,以後有你受的。」

我心裡一痛。

是啊。

一輩子。

我和許靜之間,恐怕也要糾纏一輩子了。

不是因為愛。

而是因為,那個永遠也算不清的帳本。

下午,公司的最大股東,我們集團的董事長,突然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是我職業生涯的領路人,也是我最敬重的人。

「周逸,坐。」

他的表情很嚴肅。

「你最近的工作狀態,很不好。」他開門見山。

「我……」

「上個季度,你簽下了那個大項目,我很高興。我以為,你會乘勝追擊,再創輝煌。」

「但是,你看看你這個月的業績報告。錯漏百出。」

「就在昨天,你把一份重要合同的報價,小數點都搞錯了。要不是財務及時發現,公司就要損失上百萬。」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上面那個刺眼的紅圈,臉上火辣辣的。

這是我職業生涯中,從未犯過的低級錯誤。

「周逸,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董事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一直很看好你。你聰明,果斷,有野心。」

「但你最近,讓我很失望。」

「你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該怎麼說?

說我的婚姻,變成了一場交易?

說我的妻子,給我開了一張一百七十八萬的帳單?

說我那個精英的人生,其實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我說不出口。

「我聽說了,你太太生了。」董事長說,「這是好事。但一個真正的男人,是不會讓家庭影響到事業的。」

「你看看我,我當年為了創業,三天三夜沒回家,我兒子出生我都沒趕上。事業,才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說的這些,曾是我深信不疑的信條。

我曾經也以為,只要事業成功,就能擁有一切。

但現在,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成功與威嚴的臉。

我突然在想。

在他那些沒有回家的夜裡。

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像許靜一樣,一個人,孤零零地,撐起了整個世界?

「給你放一個星期的假。」董事長說,「回去好好調整一下。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

「我希望,假期結束後,我能看到原來那個戰無不勝的周逸。」

「如果到時候,你還是現在這個狀態……」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在這個高速運轉的商業世界裡。

沒有人會等待一個掉隊的人。

我拿著那張假條,走出了董事長的辦公室。

我感覺,我那身精心打造的精英鎧甲。

正在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我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人生。

好像,就要失控了。

15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被強制休假了。

我像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出門。

把車開到一個陌生的公園。

然後,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上一整天。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晨練的老人,嬉笑打鬧的孩子,依偎在一起的情侶……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生活的煙火氣。

而我,像一個被世界隔絕的孤魂。

我不敢回家。

那個空蕩蕩的房子,會讓我發瘋。

我也不敢去月子中心。

因為,那不是我的探視時間。

我的人生,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就在我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之後,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劈頭蓋臉的質問。

「周逸!你是不是當我死了!」

「媽,怎麼了?」

「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這才發現,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調成了靜音。

上面有十幾個來自我媽的未接來電。

「我……我剛才在開會。」我撒了個謊。

「開會開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開會!」我媽的聲音里充滿了怒氣,「你老婆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你都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嗎?」

「靜靜說你忙,不讓我們去打擾你。可你再忙,連個電話都沒有嗎?你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還有沒有你爸?」

「媽,我……」

「我不管!我跟你爸已經買了明天的高鐵票了!我們要去看我們的孫子!」

「別!」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我媽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靜靜她……她怕你們累著。月子中心這邊照顧得很好,你們就別折騰了。」

「我們是去看孫子,又不是去伺候她,有什麼好折騰的?」我媽的語氣里,已經帶了一絲懷疑。

「阿逸,你跟媽說實話。你跟靜靜,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我們好著呢!」我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好著?好著那為什麼靜靜的朋友圈,一條關於你和孩子的內容都沒有?好著那為什麼我給她打電話,她總是說不了兩句就掛了?」

「媽,你別多想。她就是剛生完孩子,比較累。」

「我不管!」我媽的態度很堅決,「我明天必須見到我的孫子!你要是不來接我們,我們就自己找過去!」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渾身冰冷。

完了。

我一手構建的那個脆弱的謊言,馬上就要被戳穿了。

第二天,我不得不去高鐵站接他們。

我爸還是老樣子,沉默寡言。

我媽卻像一個上了膛的機關槍,從見到我第一面起,就沒停過。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眼圈也這麼黑?」

「你看看你這車裡,連個嬰兒座椅都沒有!」

「我給你孫子買的小衣服小鞋子,你快看看,多好看!」

她一邊說,一邊從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裡,掏出各種各樣的小孩東西。

我看著那些東西,心裡五味雜陳。

車子開回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一進門,我媽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家裡一點人氣都沒有?靜靜和孩子呢?」

「她……她在月子中心。」

「那你怎麼在家?你不去陪著?」

「我……」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媽環顧四周,眼神越來越銳利,「靜靜的東西呢?怎麼衣櫃里都是你的衣服?」

她說著,就衝進了臥室,拉開了衣帽間的門。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被我收拾出來的,屬於許靜的行李箱。

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慢慢地轉過身,看著我。

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種……明白的神情。

「你們……分開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我再也撐不住了。

我所有的偽裝,在母親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點了點頭。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媽沒有罵我。

她也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只是走過來,抱住了我。

就像我小時候,每次被父親打罵後,她都會這樣抱著我一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我把我所有的委屈,悔恨,痛苦,全都哭了出去。

哭了很久很久。

等我終於平靜下來,我媽才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她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跟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我和許靜的事情,從AA制開始,到那張一百七十八萬的帳單,原原本本地,都告訴了她。

我沒有為自己辯解。

我只是像一個罪人一樣,陳述著我的罪行。

我說完,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爸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眉頭緊鎖。

我媽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過了很久,她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逸,你糊塗啊。」

「我一直以為,你那麼努力地賺錢,是想擺脫你爸帶給我們的陰影。」

「我一直以為,你跟你爸不一樣。」

「可我沒想到,你只是用另一種方式,變成了他。」

她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失望和悲哀。

「你爸當年,覺得女人花他一分錢,都是欠他的。」

「而你,是覺得,你給女人花的每一分錢,都必須要有回報,要算得清清楚楚。」

「你們,都是被錢,蒙住了心啊。」

「一個家,是講愛的地方,不是講理,更不是算帳的地方。」

「靜靜是個好孩子。她懷孕那麼辛苦,你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連一杯熱水都吝嗇。你讓她一個人去擠地鐵,一個人去產檢……」

「你把一個女人對你最後的愛和指望,都一點一點地,給磨沒了。」

「你讓她覺得,在這個家裡,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她自己。」

「她不是瘋了。」

我媽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她是被你逼的。」

「那張帳單,不是她想要你的錢。」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跟你做個了斷。」

「她是在告訴你,你欠她的,你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母親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我血淋淋的內心。

將我最後一塊遮羞布,也狠狠地撕了下來。

是啊。

我欠她的。

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帶我們去見她和孩子吧。」我媽站起身。

「我想當面,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是我們周家,對不起她。」

16

我帶著父母,來到了月子中心樓下。

我媽看著那棟金碧輝煌的大樓,眉頭緊鎖。

「住在這裡,一天要不少錢吧?」

「嗯。」

「你付的?」

「是。」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臉上的表情,又沉重了幾分。

我爸跟在後面,提著一個裝滿了土雞蛋和自家種的蔬菜的布袋,顯得與這裡的奢華格格不入。

我們走進了大廳。

我熟練地走向前台。

「我找許靜女士。」

「周先生,現在不是您的探視時間。」護士小姐的笑容依舊職業,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

「這是我的父母,他們從老家過來,想看看孫子。」我解釋道。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許靜的房間。

「許女士,您的公公婆婆來了……好的,我明白了。」

她放下電話,對我們說:「許女士請你們上去。」

我鬆了一口氣。

電梯里,我媽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顯得很緊張。

「阿逸,待會兒我跟靜靜說話,你別插嘴。」她叮囑我。

「我知道。」

「還有你。」她回頭看著我爸,「你也少抽點煙,別把煙味帶進屋裡熏著孩子。」

我爸悶悶地點了點頭。

電梯門開了。

我領著他們,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

那塊寫著「許靜女士 & 周子謙寶寶」的木牌,像一塊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我推開門。

房間裡很安靜。

許靜正抱著孩子,在窗邊輕輕地走動,哼著我聽不懂的搖籃曲。

陽光灑在她和孩子的身上,畫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畫。

一幅,沒有我的油畫。

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當她看到我身後的父母時,她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靜。

她抱著孩子,慢慢地走過來。

「爸,媽。」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淡。

聽不出喜,也聽不出怨。

我媽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卻死死地盯在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這……這就是我的大孫子?」她的聲音在顫抖。

許靜點了點頭,把孩子側過來,好讓我媽看得更清楚。

「哎喲……長得真好,真俊……」我媽伸出手,想去摸,又縮了回來,好像怕碰壞了這個瓷娃娃。

我爸也湊了過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柔軟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靜看了看我爸手裡提著的布袋。

「爸,媽,你們大老遠過來,還帶什麼東西。快坐吧。」

她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坐下。

我們也在她對面坐下。

氣氛,一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我媽幾次想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許靜打破了沉默。

「爸,媽,你們喝水嗎?我讓護士送過來。」

「不……不喝。」我媽擺了擺手。

她看著許靜,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靜靜……孩子……」

她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許靜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沒有看我媽,只是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媽,都過去了。」她的聲音很輕。

「過不去!」我媽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情緒有些激動,「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是我……是我沒教好這個混帳東西!」

她說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今天來,不是求你原諒他。他做下的那些混蛋事,別說你,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能原諒。」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看我的孫子。」

「我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你懷孕那麼大的肚子,他讓你一個人去擠地鐵,吃泡麵……我一想到那個畫面,我這心……就跟被刀子剜一樣疼。」

「你也是當媽的人,你生孩子,鬼門關走一遭。他這個當丈夫的,卻不在你身邊……」

「是我們周家,沒福氣。娶了你這麼好的兒媳婦,卻不知道珍惜。」

我媽哭得泣不成聲。

我爸坐在一旁,一個勁地用他那粗糙的手,抹著眼淚。

我低著頭,感覺自己像個罪人,正在接受一場公開的審判。

而主審官,是我的親生母親。

許靜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的身體,從一開始的僵硬,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地聳動。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了孩子的小被子上,迅速地暈開。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從孩子出生到現在,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

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無聲的,委屈的,決堤。

她沒有擦眼淚,就那麼任由它流著。

懷裡的孩子,似乎感覺到了母親的情緒,小嘴一撇,也跟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一時間,房間裡,充斥著三種哭聲。

我媽悔恨的哭聲。

孩子本能的哭聲。

還有許靜,那無聲的,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心碎的哭聲。

我站起身,想要去做點什麼。

「你給我坐下!」我媽厲聲喝道。

然後,她轉過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許靜。

「靜靜,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只有一個請求。」

「你能不能……讓他出去。」

她指著我。

「讓我們娘倆,安安靜靜地說會兒話。」

許靜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很複雜。

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離。

卻多了幾分疲憊和……悲哀。

她點了點頭。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在最需要溝通的時候,我被驅逐了。

我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走出了那間房。

輕輕地,為她們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好孩子,別哭了。月子裡流淚,傷眼睛……」

「有什麼委屈,都跟媽說……」

我靠在門外的牆上,聽著裡面傳來的,壓抑的交談聲和孩子的哭聲。

我感覺,那扇門裡,是一個家。

而我,被永遠地,關在了家的外面。

17

我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

雙腿站到麻木,後背靠得冰涼。

我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而我的刑期,正由那扇門裡的兩個女人決定。

我爸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濃烈的煙味,瀰漫在走廊里,嗆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到我,掐滅了煙頭,嘆了口氣。

「你啊……」

他搖了搖頭,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但他那失望的眼神,比任何責罵都更讓我難受。

我從小就看不起他。

看不起他的懦弱,他的無能,他對金錢的貪婪和揮霍。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和他劃清界限。

可到頭來,我媽卻說,我用另一種方式,變成了他。

原來,我從未擺脫過他的影子。

那個因為缺錢而充滿爭吵和暴力的童年,像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骨子裡。

我害怕貧窮,所以我瘋狂地追逐金錢。

我害怕依附,所以我極端地強調 ** 。

我把婚姻當成了一份商業合同,把伴侶當成了一個合伙人。

我以為只要把權責利弊都算清楚,就能避免所有的風險和傷害。

我以為,只要我不去愛,就不會被拋棄。

我真是,又自大,又可悲。

房門終於開了。

我媽走了出來,眼睛又紅又腫。

我爸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樣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複雜。

「我跟靜靜聊了很多。」

「她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苦孩子。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太累了。」

「她同意我們以後常來看孫子。」

我心裡一喜,剛想開口。

我媽卻打斷了我。

「但是,阿逸。」

她看著我,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靜靜需要時間。」

「她心裡的那座冰山,不是一天凍起來的。想要融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太傷人了。傷口結了疤,一碰還是會疼。」

「她說,她現在只想好好照顧孩子,不想考慮其他的事情。」

「她還說……」我媽頓了頓,「她已經找好了房子,出了月子就搬出去。」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搬出去。

這意味著,她要帶著孩子,徹底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那個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家,她連半點留戀都沒有。

「媽……」我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我呢?我怎麼辦?」

「你?」我媽看著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決絕。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求她原諒,也不是去逼她回頭。」

「你要做的,是先把自己這個人,給弄明白了。」

「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家?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妻子?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父親?」

「你連自己心裡的病都沒治好,你憑什麼去要求別人來愛你?」

母親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讓我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是啊。

我心裡的病,還沒治好。

一個內心充滿恐懼和不安的人,又怎麼可能給別人帶來幸福和溫暖?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去打擾許靜。

我把那一個星期的假期,用在了別的地方。

我去找了一位心理醫生。

第一次,我把我那不堪的童年,我對父親的憎恨,我對金錢的恐懼,都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講到最後,我泣不成聲。

醫生靜靜地聽著,最後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周先生,你不是在恨你的父親。你只是在害怕,成為他。」

我開始接受系統的心理治療。

每一次的諮詢,都像一次痛苦的自我解剖。

我把我那顆包裹著層層精英硬殼的心,一點一點地剝開。

露出了裡面那個,蜷縮在門後,因父母爭吵而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我開始學著,去擁抱那個小男孩。

去告訴他,沒關係,都過去了。

你現在長大了,有能力保護自己了。

你不需要再用冷漠和理性,來武裝自己了。

除了治療,我做的另一件事,是去法院。

我諮詢了律師,以我個人的名義,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

受益人,是周子謙。

我把名下百分之七十的財產,包括房產、股票和現金,都轉入了那個基金。

我沒有告訴許靜。

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向她證明什麼。

也不是為了贖罪。

我只是想,以一個父親的名義,為我的兒子,建立一個堅實的,不附加任何條件的後盾。

讓他的人生,永遠不必再經歷我曾經經歷過的那種,因為缺錢而帶來的恐懼和屈辱。

一周的假期結束了。

我回到公司。

我向董事長,遞交了辭職信。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放棄了這個我奮鬥了十年才得到的位置,放棄了那讓人艷羨的百萬年薪。

我接受了公司另一家子公司的錄用通知,職位和薪水都降了一大截。

但工作時間,卻規律了很多。

我可以每天六點準時下班,擁有完整的周末。

董事長找我談了很久。

他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笑著說,可能吧。

但我活了三十二年,從沒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我曾經以為,事業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現在我才明白。

家,才是。

在我辦完所有手續的那天下午。

我收到了許靜的微信。

這是她出院後,第一次主動聯繫我。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的父母,正笨拙地,抱著小小的子謙。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爸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

溫暖,而又祥和。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眶濕潤了。

我知道,那座冰山,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化。

但冰山之下,已經有了一股溫暖的潛流。

在慢慢地,涌動著。

18

半年後。

初冬的午後,陽光正好。

我提著兩大袋食材,敲開了一間公寓的門。

門開了。

許靜穿著一身居家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扎著。

她看到我,很自然地笑了笑。

「來了?」

「嗯。」

我走進屋子。

一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寶寶身上特有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如今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客廳的地墊上,八個月大的周子謙,正努力地想要翻身。

小小的身體,像一隻笨拙的小海龜,扭來扭去,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我爸坐在一旁,緊張地護著,生怕他磕著碰著。

廚房裡,我媽正哼著小曲,煲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

這套兩室一廳的公寓,是許靜自己租的。

不大,卻被她收拾得溫馨而又明亮。

陽台上,擺滿了綠植。

牆上,貼著子謙從出生到現在的照片。

每一張,都笑得像個小太陽。

出了月子後,她沒有回我們原來的家。

也沒有接受我父母讓她搬過去一起住的提議。

她堅持要帶著孩子,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我沒有反對。

我尊重她的所有決定。

我只是,在離她不遠的小區,也租了一套房子。

我沒有告訴她。

我只是想,離他們近一點。

萬一有什麼事,我能第一時間趕到。

我辭職換了工作後,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

每天下班,我都會來這裡。

陪子謙玩一會兒,和我爸媽一起,吃一頓我媽做的晚飯。

然後,在子謙睡著後,悄悄地離開。

我和許靜,沒有談過復合的事情。

我們誰都沒有提。

我們就像兩個最有默契的戰友,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個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

我們的交流,依然圍繞著孩子。

「子謙今天會自己抓著奶瓶了。」

「他好像要長牙了,總喜歡咬東西。」

「周末帶他去打疫苗吧?」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

我們的語氣里,沒有了公事公辦的冰冷。

多了一點溫度和笑意。

有時候,我們會因為子謙的一個小動作,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有為人父母的喜悅,也有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淡淡的默契。

我知道,這已經足夠了。

我把買來的菜放進廚房。

我媽看見我,笑著說:「今天這麼早?正好,幫我把這條魚處理一下。」

「好嘞。」

我熟練地系上圍裙,開始刮魚鱗。

曾經那個連廚房都很少進的商業精英,如今,卻對這些充滿了煙火氣的事情,甘之如飴。

晚飯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

子謙坐在他的寶寶椅里,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媽給他喂一小口米糊,他就高興地手舞足蹈。

氣氛溫馨而又美好。

吃完飯,我爸媽帶著子謙去客廳玩。

我留在廚房,幫許靜洗碗。

她洗,我擦乾。

我們配合得很默契,全程沒有一句話。

但空氣里,卻有一種安寧的,舒服的流動。

「對了。」她突然開口。

「嗯?」

「你之前成立的那個信託基金,律師今天聯繫我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你把名下大部分財產都放進去了。」她轉過頭,看著我,「為什麼?」

「那是我作為父親,該做的。」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和他母親是誰,我們之間怎麼樣,都沒有關係。」

「我只是不希望,他的人生,再被錢這個東西所困擾。」

許靜看著我,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亮。

像蒙塵的星星,被擦拭乾凈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去,繼續洗著碗。

但她的嘴角,微微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晚上,我陪子謙玩到他睡著。

把他輕輕地放進嬰兒床里。

我準備離開的時候,許靜叫住了我。

「周逸。」

「怎麼了?」

她從書房裡,拿出了一個本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

又是帳本?

但這個本子,是嶄新的,封面上是溫暖的向日葵。

她把本子遞給我。

我遲疑地翻開。

第一頁,貼著一張子謙的滿月照。

旁邊,是她娟秀的字跡。

「周子謙成長日記。」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出生第十天,黃疸退了,變成了小白寶寶。」

「第二十五天,第一次對媽媽笑了,心都化了。」

「兩個月,會抬頭了,像個好奇的小地鼠。」

「四個月零七天,第一次翻身成功!爸爸在一旁,比他還激動,差點把天花板給掀了。」

……

我看著那一行行充滿愛意的文字,看著那些被精心貼起來的照片。

我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我翻到最新的一頁。

是昨天記的。

「八個月。會叫『爸爸』了。雖然是無意識的,但某個人,還是高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抱著他轉了十幾圈。」

下面,貼著一張照片。

是我抱著子謙,把他舉得高高的。

照片上的我,笑得像個傻子。

照片上的他,也笑得無比燦爛。

「許靜……」我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個本子,眼神溫柔得像水。

「過去的那個帳本,已經記完了。」

她說。

「所有的帳,也都已經兩訖。」

「但是周逸,我們現在,有了一本新的帳本。」

她指著那本成長日記。

「這本帳,很長,很長。」

「可能要記一輩子。」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

「這本帳,我一個人,記不完。」

「你……願意和我一起記下去嗎?」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將她和那個本子,一起緊緊地,擁入懷中。

像擁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我願意。」

我的眼淚,滴落在紙上,暈開了「爸爸」那兩個字。

「我願意。一輩子。」

窗外,夜色溫柔。

我知道,我和許靜之間,那份關於愛情的合約,或許早已作廢。

但一份更重要的,名為「親情」和「責任」的終身合同,才剛剛開始。

這個新的帳本,沒有數字,沒有交易。

只有愛,和陪伴。

而這,才是我這一生,最值得去經營,也最寶貴的一筆財富。

這一次,我不會再算錯了。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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