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臉色就沉下: 「你看你,像什麼樣子?」
我低頭看了看。
乾淨整潔的休閒服。
「這不好嗎?」
舒適又自在。
我當然收到了宋父讓我【穿漂亮點】的消息,但我直接忽略。
我本就無意討好他們。
宋瀟瀟捂嘴偷笑,對我做口型:「土鱉」 。
我淡淡瞥她一眼。
宋言川不耐煩了:「趕緊進去,別杵在這丟人!」
宋家人齊齊往宴會廳走。
結果沒走幾步。
齊齊停住了。
宋家隔壁的場子,此時居然站滿了人。
這個宴會廳一般不對外開放,宋家人此次就沒訂上。
如果我沒看錯。
那群人中。
赫然許多都是宋父邀請的,卻因臨時有事未能來出席的世家……
18
宋家人愣住了。
好半天都沒人能反應過來。
宋父自尊心遭受重創,握著酒杯的手都發白了。
宋言川眼尖,看到一個放他鴿子的好兄弟,他衝過去攔住那人:
「你不是說沒空,怎麼在這?」
那公子哥驚了一下,看清是宋言川後,臉色尷尬。
「哥,這沒法拒絕。」
「拒絕不了別人就能拒絕我?」
宋言川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臉色漲紅。
那兄弟一臉便秘,有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看看誰敢截胡我宋家的人,讓我宋家難堪!」
宋言川說著就要往裡沖。
那公子哥死死拉住他:「別犯傻,那可是……蘇家。」
蘇家。
上城傳承數百年的家族。
宋言川沒犯傻,但犯蠢,「什麼蘇家張家,今天誰來都不好使!」
他擼起袖子還要衝。
被宋父喝住。
「滾回來!」
「蘇總。」
幾乎同時,一群人打招呼的聲音蓋過了宋父的。
人群朝兩邊散開。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被一名漂亮的女人攙扶著走來。
我懶懶看過去。
目光掃過去時,定住了,
?
媽媽?
我下意識喊出了聲。
那位老人看向我,笑聲豪邁:「婉兒,這就是你的寶貝女兒蘇喻吧?」
「好孩子,過來外公這。」
我懵懵看向蘇婉,也就是蘇母。
她朝我微笑點了點頭。
我小跑過去,立正:「外公好!」
蘇老爺子笑得更加開懷,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轉向一眾賓客,威嚴道: 「各位,借今天這個機會,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蘇晟興的女兒和親外孫女。」
周圍一片祝賀和奉承聲。
人群後方,一身西裝的江棄野朝我走來。
「蘇小姐,一起?」
我笑,跟著他進入會場。
徒留身後。
滿臉嫉妒的宋瀟瀟。
和臉色煞白的宋家人。
19
隔天。
蘇老爺子和蘇母親自來接我。
「我蘇家的孩子,就不勞煩你們資助了。」
宋家人臉色各異。
走出宋家別墅時。
我沒有回頭。
半個月後。
高考成績放榜。
我是今年高考狀元。
媒體爭相報道。
讚譽只有蘇家這樣的書香門第,才能培養出如此出類拔萃的後代。
外公笑得合不攏嘴。
立刻給我轉了一筆巨款,說支持我大學發展。
這期間宋家人一直保持沉默。
只有宋言川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開直播抹黑我。
「高考狀元有才無德,沒有宋家資助哪有今天!」
但他沒想到,立刻有人扒出。
我只被宋家短暫資助了一個月,而且處境並不好,甚至在學校被宋家千金帶頭孤立。
宋言川和宋瀟瀟被罵得關了評論。
媒體深挖下去,驚訝發現。
我長在山裡,能如此優秀,離不開蘇母的培養。
蘇母曾是她那一屆的高考狀元。
我只驚訝了一瞬。
又覺得理所當然。
我早有察覺,蘇母和別人不一樣,她的學識,氣質,不像鄉里人。
只是她從不願提過去。
我便也不問。
也是回蘇家,我得才知。
媽媽性子剛烈,因不願聯姻,直接選擇和蘇家決裂。
後來她遭遇意外,成了啞巴。
這對身為天之驕女的她打擊甚大。
想一了百了時。
她撿到了我。
她也曾託人替我尋找家人。
但宋家早在領養宋瀟瀟後不久,就放棄尋找,給意外失蹤的「宋喻」申請了宣告死亡。
一時沒有下文。
蘇母便將我當親生養著。
再是後來,我恢復記憶。
千里迢迢去尋親。
這些,也被好事網友扒出。
起因是有人覺得,我和宋夫人長得十分相像。
這一下不可收拾了。
宋家被曝光為護假千金,把真千金當成資助生的荒謬行為。
最誅心的一點。
當年我出事,是為了救宋言川。
「宋言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整個宋家被罵得狗血淋頭。
宋言川更成了「忘恩負義」的代名詞。
最後有人總結。
「還好,蘇喻有真心愛她的蘇家人了。」
20
我接到宋母電話。
電話里,她小心翼翼:
「蘇喻,明天回家裡吃個飯嗎?」
「不了,阿姨。」
她聲音哽咽。
「可明天是我……」
我不想聽,說有事,就掛了。
放下手機後。
我坐在沙發上,鼻子酸酸的。
明天。
是宋母的生日。
曾經我是真的渴望那份屬於親生父母的溫暖。
可我忘不了。
我找回記憶之初,上網瘋狂檢索關於宋家的信息。
我想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彈出來最火爆的。
是一段幾年前的採訪視頻。
是宋氏集團帶千金參加鋼琴比賽的片段。
有記者問宋夫人: 「聽說您曾有個親生女兒遭遇意外失蹤,還未尋回?」
宋母矢口否認:
「沒有,早就找回來了。」
她摟著剛得獎的宋瀟瀟,滿臉驕傲: 「瀟瀟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而那一年,距離我失蹤,才剛剛過去兩年。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
我拚命想回去的那個地方,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可蘇母鼓勵我。
她讓我去上城。
她說,我要走出大山。
她告訴我,走出去才能見識更廣闊的世界,看到更多人,那些都是在書本上,山溝溝里學不到的。
我想著。
那我要去。
我要變得更優秀。
帶我的媽媽一起走出大山。
讓蘇母過上好日子哩。
21
開學前。
新認識的小姐妹約我聚一聚。
我剛走出小區。
就遇見了程嘉余。
我平靜看他一眼,腳步未停。
他攔住我,嘴角苦澀:「宋,蘇喻。我們是不是沒可能了?」
他掃我一眼,滿臉懊惱:
「我對宋瀟瀟,我只是習慣性將對你那份愧疚,安放在她身上……」
我懶得聽他廢話,繞過他就要走。
他還想追,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江棄野擋住。
「喂,程大少爺,要點臉吧。」
「我和蘇喻說話,關你什麼事?」
程嘉余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回過身,一字一句清晰道:
「程嘉余,你不出現,我或許還當你對宋瀟瀟是真心實意,但現在你這副左右搖擺,自打嘴巴的樣子,真的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程嘉余臉上血色盡褪。
媒體沒扒出來的是。
當年我拚死救下的人,不止宋言川。
還有程嘉余。
甚至某種程度上說。
我是被慌亂的他拽得失去平衡,才出事的……
22
大一結束的暑假。
我陪蘇母逛著街,她忽然愣愣看著前方,眼圈一點點紅了。
我好奇看過去。
只見不遠處。
一個戴著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也痴痴地望著她。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他才是蘇母當年與蘇家決裂的源頭。
蘇母曾被人誣陷,是沈丘挺身而出默默守護。
這麼多年,沈丘一直未娶,他也曾數次上門詢問蘇母蹤跡,卻被保鏢打走。
我大三那年。
蘇母和沈丘舉辦婚禮。
婚禮上。
許久未見的宋家人也來了。
近幾年雖說因宋言川的幾次錯誤決策,宋氏逐漸沒落。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宋母一看到我,立刻拉著滿臉不情願的宋瀟瀟過來:「瀟瀟,叫姐姐。」
宋瀟瀟不敢不聽,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姐。」
宋言川也走過來,語氣有點不自然:「妹妹,你最近還好嗎……」
「我沒聽錯吧?」
我還沒說話,一道嘲諷十足的聲音橫入。
「還有人叫家裡的資助生姐姐,妹妹的嗎?」
江棄野聲音不小。
周圍賓客都聽見了,個個玩味看來。
宋家當年那出將親生女當資助生的鬧劇,人盡皆知,只是大家為了維持體面,從未當面戳穿。
此刻被江棄野重提,猶如公開處刑。
「蘇家的局,沒想到宋家還敢來?」
「這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了。」
原本在試圖和人攀談的宋父,老臉爆紅,再也說不下去,過來一把拉過宋母:
「還嫌不夠丟人?」
宋言川狠狠瞪我一眼,低聲斥責:
「蘇喻,你非要和自家人鬧成這樣嗎?」
我扯了扯嘴角:「宋少爺,話可不能亂說,我和自家人……」
我掃過主位上的外公和蘇母,「關係好著呢。」
江棄野「嘖嘖」兩聲:
「宋言川,當初出主意把親妹當資助生糊弄的人是你吧,怎麼,現在倒想起來是自家人了?」
賓客們眼神意味深長。
宋言川臉色一白。
幾乎是落荒而逃。
至於程嘉余。
他本來想上前和我搭話。
卻程父一巴掌抽下:「逆子,別給我惹麻煩!」
程嘉余看著程父鐵青的臉。
最終沒敢再過來一步。
23
宋家人回去後苟了好一陣子。
原本是想等風波過去。
沒想到又出了醜聞。
宋家提出和程家完成婚約。
程家拒絕,「當初婚約定的是真千金,不是這個假貨。」
宋氏集團又面臨危機,宋父沒法,只好送宋瀟瀟去聯姻。
偏偏如今沒人看得上宋瀟瀟。
最終,陳家接了手。
可宋瀟瀟不肯了。
陳家少爺是出了名的浪蕩子,還未婚,外面私生子女已經能組個足球隊了。
宋瀟瀟哪肯跳這個火坑。
程嘉余又對她避之不及。
沒想到。
宋瀟瀟劍走偏鋒,竟在半夜爬了宋言川的床。
這一下。
整個宋家炸開了鍋。
宋母再偏愛她,終究更愛親生兒子。
她抓著宋瀟瀟一頓撕打辱罵,優雅姿態全無。
而宋言川雖然蠢,對宋瀟瀟還真沒有別的心思。
他被這番操作嚇得魂飛魄散,當晚收拾行李逃離宋家。
過了半個多月。
宋瀟瀟溜進宋父書房想盜取商業信息謀前程,被保姆抓個正著。
宋父徹底沒了情面,將她趕出了家門。
江棄野把這些當笑話講給我聽,末了,他說:「哎,你說他們這算不算自食其果?」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宋家人對我,或許是有幾分愧疚的。
但這份愧疚在他們骨血中的自私涼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出了事,他們只想著掩蓋,推卸,從不敢真正面對自己的錯誤。
所以,對我的那點微薄的愧疚,反而成了他們攻擊我的利刃。
我該慶幸的是。
我早早看透了他們。
沒有對那點廉價而扭曲的愛,抱有過奢望。
24
宋母生下女兒時。
宋父給我打來電話。
「蘇喻,蘇氏有了真正的繼承人,你覺得你還有機會?你對他們,始終都是外人。」
「你回來輔佐你哥,我可以給你經理職務。」
我不想和他爭辯,直接掛了電話。
宋父最近過得很糟糕。
宋言川跟陳家少爺出去時,看到在陪酒的宋瀟瀟眼圈紅紅。
他以為宋瀟瀟不是自願,去攔,結果被打斷腿殘疾了不說,宋氏也受牽連,被接連打壓。
宋言川徹底廢了。
而我。
大學期間,就組建了研發團隊,主攻人工智慧方向。
如今畢業不久,公司估值一路飆升,我成了炙手可熱的新貴。
宋父想白嫖我的成果罷了。
我冷笑。
轉頭就出手,吞了宋家好幾個關鍵項目。
宋父狼狽不堪,他被我拉黑了,只能讓宋母出面。
電話里,宋母哭哭啼啼。
「阿喻,你不想爸爸媽媽嗎?」
我沒說話。
宋母絮絮叨叨講起小時候許多我調皮的小事,講起宋父和她對我降臨的期盼,成長的願許。
她旁邊有兩道粗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宋父和宋言川也在。
我勾唇,輕聲說:
「其實,我的失憶,是裝的。」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
是宋母歇斯底里尖銳的聲音:
「蘇喻,你要逼死你的親生父母和哥哥嗎,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怕。
但我還是收手了。
看在他們曾生我養我那十二年的份上。
但也,僅此而已。
至於宋父口中所說蘇家之事。
蘇家並非沒有讓我介入家族生意的意思。
蘇老爺子一直將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明眼人有意培養我作接班人。
蘇母也很贊同。
但我拒絕:
「我可以替妹妹,先代管著。」
我這一路走來,離不開蘇家的支持。
這份恩情,我記著。
至於,繼承蘇家?
倒也不必了。
我的未來,已經握在我手中。
不需要依仗誰的「繼承」來定義。
「女女,想什麼呢?快來吃燒烤了!」
我回神。
蘇母正站在院中,笑著向我招手。
她的啞病已經治好。
一旁,沈叔叔則專心烤著肉。
我心頭一暖,就要過去。
有人卻比我更快一步。
「媽,這種粗活讓我來。」
江棄野嬉皮笑臉湊到蘇母身邊。
我瞪他。「這是我媽!」
江棄野挑眉看我: 「咱媽!咱媽,行了吧?」
這熟悉的對話場景。
讓我倆同時一愣。
隨後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母也彎起了眼睛。
煙花騰空時。
我聽到江棄野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蘇小喻,什麼時候考慮考慮我?」
我怔了一下,揚唇:
「等你超過我再說。」
「靠,你等著!」
煙花在空中盛放。
絢麗奪目。
一如我今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