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觀察日記完整後續

其實那個匿名帳號每次轉來的錢我都沒有接收。

謝聽鶴聲音壓得極低，氣極反笑。

「關心我？」

「所以你替別的女生來追我？」

我急著解釋：「她人在國外，但是很關心你，所以想從我這得知你的情況——」

謝聽鶴打斷我。

「她在乎我，所以找你。裴漾，那你在乎什麼？錢？還是幫她完成心愿？」

我張了張口。

卻發現說不出理直氣壯的反駁。

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錢。

可後來，有一種成全愛情的使命感在作祟。

再後來……

謝聽鶴看到我的遲疑，眼底最後的光黯淡下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把手機還給了我。

「以後別再跟著我了。」

然後，徑直越過我離開。

手機震動。

匿名帳號：

「今天怎麼沒有彙報呀？」

「聽鶴他還好嗎？」

「他發現了，很生氣。我以後不會再跟著他了。」

打完這些字，我把手機關機。

我慢慢蹲到地上。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糟了。

12

我和謝聽鶴吵架了。

或者說是單方面冷戰。

那天回去，我給他發了很多消息。

「謝聽鶴，我錯了。」

「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

消息發出去前，我還擔心會看到紅色感嘆號。

謝聽鶴沒有拉黑刪除我。

但也僅限於此。

他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

就像石沉大海。

去法學院的那條路，我走過無數遍。

可自從那天謝聽鶴對我說說「別再跟著我」後，我再也沒去過。

學校太大。

我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能輕鬆地偶遇謝聽鶴。

之前找我買過照片的女生們都問我，為什麼好久沒有關於謝聽鶴的新照片了。

我不好意思說出原因。

把這幾年來靠謝聽鶴照片賺來的錢，全部退了回去。

很快到了期末。

我借著複習，短暫地逃避和謝聽鶴破碎的感情。

家裡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考完回家。

「你記得和小謝一起回來。否則就你那丟三落四還迷路的毛病，我還真不放心。」

我悶聲回答：

「我們最後一場考試不在一個時間。我一個人能回去。」

我媽聽出不對勁，問我是不是和謝聽鶴吵架了。

「小謝那孩子從小離開父母，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對你脾氣可好了。小時候只讓你粘在他身後……」

我媽絮絮叨叨說了好多。

到最後，我聽得走了神。

我和謝聽鶴第一次見面，是五歲那年。

那時候我剛從公園踩水回來，渾身泥巴，被我媽揪著耳朵一頓罵。

從電梯出門，正好撞見對門新搬來的奶奶。

她笑著給我遞了把糖，然後朝屋裡喊：

「小鶴，快來認識新朋友。」

我躲在我媽身後，看到謝聽鶴慢慢走出來，脫口而出一句「你好漂亮」。

把我媽和奶奶都逗笑了。

當時還是孩子的謝聽鶴還沒有現在這樣高冷。

他紅著臉朝我伸了伸手。

對滿臉是泥的我說：

「謝謝，你也很漂亮。」

我又看了眼手機，置頂的那個頭像仍舊沒有任何消息。

最後一門考完，正好趕上食堂飯點。

排隊的時候，身後兩個女生聊起了八卦。

「你看到班群消息沒有？出國交換的名額開始申請了。」

「看到了。不過這種事和我們沒啥關係吧。」

「怎麼沒關係，抓緊時間多看看帥哥啊。謝聽鶴肯定要出國的，以後就沒機會看到了……」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

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出國？

謝聽鶴要走了？

為什麼我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過了片刻，我才後知後覺想起，我和謝聽鶴已經半個月沒有聯繫了。

我又有什麼立場去詢問他呢。

「看來不僅觀察樣本出現異常行為，觀察者本人也出現了情緒低谷。」

宋亦不知何時出現，推了推眼鏡，在我對面坐下。

他溫和地笑著：「需要數據共享分析一下嗎？」

我抬眼看他，有氣無力：

「宋學長，你的社會學課題還沒做完啊？」

「田野調查嘛，總是會遇到變量突變。」

「比如，我的 1 號觀察樣本謝聽鶴，最近一直沉默寡言。

而 2 號樣本裴漾，出現食慾銳減、萎靡不振。」

……什麼時候我也成了宋亦的觀察對象了。

宋亦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謝聽鶴生氣的原因？」

「他發現了我的偷拍行為。」

宋亦搖搖頭：「但是你之前已經偷拍他好幾年了吧。你覺得以謝聽鶴的能力，會沒有發現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

聰明如謝聽鶴，他怎麼可能會沒有發現我之前的偷拍行為？

他肯定知道，但還是暗中默許，甚至故意給我製造機會。

宋亦繼續循循善誘：「那麼你覺得，他為什麼只有這次生氣了？」

我的嗓子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抖。

「為什麼？」

13

「因為他誤以為，你這次偷拍的『動機』不一樣了。」

「以前你的動機是為了自己，雖然是為了賺錢，但你的鏡頭後面只有你一個人。」

宋亦頓了頓，聲音放緩，每個字都敲在我混亂的心上：

「但這次，謝聽鶴以為你偷拍是為了別人。你的鏡頭成了工具，你的觀察成了交易。

甚至他可能認為你的僱主是我。」

我還是覺得困惑：「可那些照片不都是我拍的嗎？」

宋亦沉默幾秒，表情無奈。

「裴漾，你鈍感力真強。」

一時之間，我竟然分不清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宋亦這下直白地說：

「謝聽鶴不是生氣被拍。他是生氣你的注意力分給了另一個人，生氣你和我有聯繫。」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慢慢浮現。

「你是說謝聽鶴……他吃醋了？」

宋亦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開玩笑吧。

謝聽鶴他他他……為了我吃醋？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導致我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

「但但但，那個匿名帳號不才是……」他喜歡的女生嗎？

宋亦一陣見血：「萬一你一直搞錯了那個匿名帳號的身份呢。」

我仔細回想關於匿名帳號的消息。

她對謝聽鶴的生活細節了如指掌，包括舊傷和飲食習慣。

而且人在國外，支付能力很強。

「小謝那孩子從小離開父母，是我看著長大的……」

突然之間，我猛然回想起了我媽的話。

那個匿名帳號，難道是——

我「噌」的一聲站起來，動靜太大，引來其他人分分側目旁觀。

但我拔腿就跑，根本沒工夫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裴漾啊裴漾，你真是笨蛋！

我怎麼能遲鈍成那樣！

我都做了些什麼事啊！

衝出食堂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雪。

可我根本來不及欣賞，直奔法學院的方向。

我知道謝聽鶴今天還有一門考試。

如果跑得快的話……

如果趕得上的話……

我氣喘吁吁地找到謝聽鶴考試的教室。

但還是晚了一步，他已經提前交卷離開了。

謝聽鶴的幾個舍友認識我，看到我出現還有些驚訝。

「謝聽鶴早就離校去車站了，他沒和你一起走嗎？」

我火急火燎打電話給我媽，讓她幫我盯著謝聽鶴到家了沒有。

但我媽卻說：「他們今年過年好像不在這過，聽說好像要搬到國外住了……喂？小漾你在聽嗎？」

我如墜冰窟。

要不怎麼說人倒霉的時候喝口水都嗆住。

我垂著腦袋走回宿舍。

腳底在結冰的路上一滑, 直接上演了平地摔。

我用手掌撐著地，坐在地上被自己氣笑了。

笑著笑著就流了眼淚。

「謝聽鶴你就是個壞蛋！你走得多拽啊, 再見也不說就走了！走就走啊, 反正你也聽不到我說我喜歡你了嗚嗚嗚……」

我覺得這個老天爺真有心計。

知道我今天要哭，還特地下一場大雪。

給我凍得更想哭了。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觸景生情準備來一曲 let it go》。

下一秒，視線里出現一雙黑靴。

我心說不是吧這麼倒霉，這幅醜樣還要被人看見。

結果等看清來人後, 更是直接五雷轟頂。

謝聽鶴站在對面，單手撐著傘，目不斜視盯著我。

「你剛才說喜歡誰？」

14

我收回剛才說的話。

這個老天爺也太棒了。

一場大雪，讓所有班車都停運了。

謝聽鶴回不去, 只能回到學校。

結果離老遠就看到我坐在地上，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哭得可慘了。

「你你你……看到了多少？」

「在你準備揮手唱 let it go 前, 全部聽見了。」

我閉眼。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扭傷了腿, 謝聽鶴背我去了醫務室。

趴在他背上，我試探地開口問：

「你還生氣嗎？」

「生氣。」謝聽鶴聲音一字一頓，「所以你最好認真想想, 怎麼解釋才能讓我滿意。」

宋亦說的沒錯，我鈍感力太強。

我搞了個巨大的烏龍。

從給匿名帳號套了一個白月光濾鏡起, 一切都搞錯了。

匿名帳號的真實身份是謝聽鶴的母親。

他父母是外交官，因為職業原因常年待在國外。

所以從小謝聽鶴就跟著奶奶生活。

一年到頭見不到父母幾面，感情更是淡漠疏遠。

因為缺席了兒子的成長，謝家父母一直覺得內心愧疚。

他們想要彌補, 想要了解謝聽鶴的一舉一動，可謝聽鶴表現得冷漠和排斥。

後來謝母從奶奶口裡得知我的存在，知道了我和謝聽鶴關係密切。

一位錯過了兒子成長、不知如何彌補的母親。

想方設法創建了一個匿名帳號，想透過和孩子一同長大的女孩的視角, 來觀察孩子的日常。

結果被我不小心會錯了意。

由此引發了一系列的鬧劇。

想想真是好氣又好笑。

至於看似洞察一切的宋亦, 其實是手握劇本的男人。

他母親和謝母是好友, 所以才被拜託在學校關照謝聽鶴。

不過令我驚訝的是。

他口裡的那個社會學調查, 竟然還是他的畢業論文。

解釋完一切, 我和謝聽鶴大眼對小眼。

到了這⼀步，我也沒什麼好顧及的，直接問他：

「你之前看到我和宋亦待在⼀起的時候，是不是在吃醋？」

沒想到謝聽鶴⼤方承認：「是。」

他轉⽽要我把雪地⾥的話再說一遍。

我心不在焉地⼩聲嘟囔：

「反正你都要出國留學了。我說不說又有什麼意義。」

「誰說我要出國的？」

「裴漾，你想知道為什麼不親⾃來找我求證？」

我眼神躲閃：「我以為……」

謝聽鶴掰正我的腦袋，讓我的視線落在他⾝上。

「以為我會不聲不響地走掉？」

他的臉慢慢湊過來, 挨得好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的眼瞼睫毛。

還有我⽆措的臉。

老天，他不會要親我吧……

結果謝聽鶴是伸⼿彈了下我的額頭。

「有個騙⼦偷拍了我四年，卻連我的⼼意都看不出來。

我要是走了, 她估計會被騙的找不到北。」

我又想到那次真⼼話，謝聽鶴說他有喜歡的⼥⽣。

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就仿佛看穿我想問什麼, 先一步回答：

「你和我待在一起這麼久，看過我喜歡別⼈嗎？從來沒有別⼈，那個人就是你。」

「我本來以為已經說得很直⽩了。」

謝聽鶴頓了下, 好笑又⽆奈：「但你的想像力，遠超我想像。」

臉⾊發燙，又氣又惱。

到最後, 我咧嘴傻樂起來。

⼼里的最後⼀塊石頭終於落地。

「現在輪到你了裴漾。雪地里的話，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

窗外，雪好像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