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鶴直直盯著我,但眼底沒有任何溫度,聲音也冷若冰霜。
「找到你了。」
「裴漾,拍的開心麼?」
下一秒,他就打電話報了警。
結局是我以調戲罪,在牢里唱鐵窗淚。
我當場嚇醒。
隨機拿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找到那個匿名帳號。
「錢我都退給你,這單我不拍了!」
第二天。
我提心弔膽了一夜沒閉眼。
現在聽到「謝聽鶴」三個字就應激。
結果剛出去,就聽到大家在問昨晚有沒有人丟東西。
「謝聽鶴說,他昨晚睡覺的時候好像有人進了他帳篷。」
「對,大家檢查下有沒有丟東西。萬一是小偷怎麼辦。」
確認了一圈沒有丟失財務。
這時有人開始調侃起來。
「該不會,是哪個女生想趁著月黑風高占你便宜吧?」
謝聽鶴臉上沒什麼表情,漫不經心地回答:
「誰知道呢。」
「也可能是我做了個夢。」
說這話的時候,狀似不經意瞥了我一眼。
我嚇得魂飛魄散。
走起路來都開始同手同腳。
手機在這時收到了匿名帳號的消息。
「為什麼不拍了?」
「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加。」
「價錢多少,隨便你開。」
看到對方這麼鍥而不捨的樣子,我只好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我拍照的時候被他發現了。還好當時沒燈,要不是我跑的快,當場就被抓到了。」
我又勸說對方:
「同學,你要是真喜歡謝聽鶴還是當面和他接觸吧。」
對方過了好一會才回復。
「可他不一定想見我。」
「而且我現在人在國外,也不太方便。」
我靈光一閃。
忽然想到昨晚的真心話遊戲。
謝聽鶴說,他有過喜歡的人。
而這個聯繫我的匿名帳號,明顯對謝聽鶴的關注遠超他人。
她還說謝聽鶴不一定想見自己。
難道……
這個匿名帳號,就是謝聽鶴喜歡的那個女生?
博覽某乎小說的我立刻在腦海里上演一出虐戀大戲。
謝聽鶴與這個女生互相暗戀。
結果出於種種原因誰也沒說出口。
後來女生出國,兩人斷裂,但彼此都還抱有感情。
所以女生才找到我,想花大價錢得到和謝聽鶴有關的信息。
難怪啊,我說怎麼會有人這麼執著於謝聽鶴睡覺的照片。
原來是白月光啊。
這麼一想,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謝聽鶴這麼多年之所以沒有戀情,拒絕所有追求他的女生。
其實是在為白月光守身如玉。
匿名帳號又發來消息。
「如果照片拍不了,你能不能把他每天的日常告訴我?」
她又補充一句:「錢不是問題。」
我秒回:
「為了兄弟的愛情,我將義不容辭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8
下午是自由活動。
我不想曬太陽,躲在角落裡打遊戲。
正酣戰上頭之際,頭頂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
怎麼是謝聽鶴?!
本來我就有點做賊心虛,才躲著他。
結果怎麼被他找上門來了!
謝聽鶴抱著手臂在我面前站著。
臉上跟我昨晚夢到的面無表情神色一模一樣。
他問我:「遊戲好玩嗎?」
我嘎巴一下就愣在原地。
也顧不到耳麥里隊友大喊「打團了中路你人呢!」
「你……怎麼來了?」
謝聽鶴朝我笑了下,露出很淺的酒窩。
要是此刻有其他女生在場,絕對會尖叫。
但此刻我只覺得一陣不寒而慄。
「我昨晚沒有睡好,覺得手酸。」
「裴漾,你陪我打羽毛球。」
謝聽鶴意有所指一般,把「昨晚」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是試探!絕對是!
我拚命告訴自己此刻不能慌。
不敢拒絕,只能陪他打了幾局球。
謝聽鶴在發球的時候突然問我:
「裴漾,你昨晚有沒有來我帳篷?」
聽到他的發問,我差點球拍脫手。
我一口咬定:「沒!絕對沒有!再說了,大晚上的我去你帳篷幹什麼。」
昨晚黑燈瞎火的,我又跑那麼快。
謝聽鶴不可能有證據認定是我!
他「哦」了一聲,隔著球網發球。
狀似無意地低聲說:
「可惜了。我好像昨晚夢見你了。」
9
聯誼會回來後,一切風平浪靜。
謝聽鶴沒有再提起過那晚帳篷發生的事。
似乎他也默認了那晚有人闖進是自己做的夢。
這讓我大鬆了一口氣。
為了撮合謝聽鶴與白月光的絕美愛情。
我每天將他的日常彙報給那個匿名帳號。
「今天謝聽鶴在食堂吃了紅燒排骨,但好像把姜都挑出來了。」
匿名帳號:「看來他不愛吃薑的習慣還沒有改掉。(轉帳兩百)」
「他今天打球扭了一下腳,不過看起來沒事。」
附帶了一段我偷拍的視頻。
匿名帳號:
「他之前打籃球就有舊傷,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對了,你下次離球場遠點拍,要注意安全啊。(轉帳五百)」
我越發對方對謝聽鶴絕對是真愛。
連他的飲食習慣和舊傷都記得!
同時在心裡默默地想:雖然我和他當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卻從來沒有留意過他的這些細節。
白月光果然是白月光。
不僅出手闊綽。
而且還那麼溫柔地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要是男生也喜歡啊!
於是我更加鉚足了勁,每天頻繁「路過」謝聽鶴上課的法學院。
這天我喬裝打扮,在他下課的必經點蹲點。
看到謝聽鶴的身影出現,我正準備拿出手機。
下一秒,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
「同學,你鬼鬼祟祟地在這裡……是在觀察謝聽鶴嗎?」
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響起。
我扭頭一看,發現一個戴著長相清秀,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溫柔地盯著我笑。
我眼疾手快地關了手機,佯裝自然。
「聽說謝聽鶴是法學院校草,所以我就好奇想看看。」
這話不假。
畢竟每天有那麼多女生追著謝聽鶴跑。
男生推了下鏡框,笑容和善。
「但是據我的觀察,你的行為已經持續了一周。」
我一時語塞。
我以為自己盯著謝聽鶴的行為已經夠怪了。
但這人更怪。
不是,他就這麼盯著我盯著謝聽鶴盯了一周啊?
男生看出了我的戒備,解釋道:
「別緊張,我是來和你尋求合作的。」
他叫宋亦,學的是社會學。
據他所言,他在做一個關於『校園關注度兩極分化現象』的社會學觀察。
而謝聽鶴是他的重點樣本之一。
宋亦提出可以和我共享信息。
他看起來學識淵博,態度誠懇。
我將信將疑。但覺得多個朋友多條路,於是答應了和宋亦的合作。
相比於我填鴨式毫無章法的「彙報」。
宋亦的觀察頗為高大上。
他總拉著我說些學術術語。
「你覺得他這種拒絕所有人的狀態,是真的心裡有人,還是一種防禦機制?」
「裴漾,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樣本發現觀察員的存在,會產生什麼反應?」
「我哪知道啊。」
我一邊給匿名帳戶發去今天的日常彙報,一邊心不在焉地和宋亦閒聊。
走神的片刻,沒注意到剛才還處於觀察對象的謝聽鶴髮現了我。
「裴漾。」謝聽鶴叫住我,接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坐在我對面的宋亦,「他是誰?」
「哦,我和宋學長是一個社團的,正商量社團活動呢。」
「社團活動?」
宋亦微笑著對謝聽鶴點點頭,態度坦然。
謝聽鶴慢慢走近,伸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什麼社團活動需要商量地這麼深入。」
遭了,我怎麼忘記謝聽鶴敏銳的直覺了。
他要是再問下去,恐怕我替人觀察他的事就要露餡了。
我連忙起身,像從前上學打鬧時那樣輕輕推了他一下。
「謝聽鶴,你在這我們都進行不下去了。」
他的眉頭微蹙,眼神閃過我看不懂的情緒。
最後變成了平淡的神色:「那你們繼續。」
說完便轉身離開。
看著謝聽鶴離開的背影,我鬆了口氣。
可又莫名地覺得,心裡有一點點說不出的失落。
謝聽鶴剛才的反應有點不對。
如果換做往常,他看出我「圖謀不軌」,一定會故意揶揄逼著我說出真相。
可他剛才的舉動。
太乾脆。
也太平淡了。
是我的錯覺嗎?
宋亦悠悠道:「看來我們的觀察對象很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進行著觀察彙報工作。
但謝聽鶴對我的態度似乎發生了變化。
我們偶遇的時候,他對我選擇了視而不見。
我發給他的消息,他也回復地很慢。
就好像,把我從相識的人,划進了陌生人的行列。
謝聽鶴對我冷淡的態度,在每一次看見我和宋亦討論後,變得更冷淡。
匿名帳號問我他這段時間狀態怎麼樣。
我斟酌了許久,告訴她謝聽鶴最近有點沉默寡言。
「他總是這樣,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裡。」
「拜託你多替我關注他。」
我盯著手機螢幕,默默想,謝聽鶴的白月光對他真了解。
可我對他了解多少呢?
10
法學院舉行辯論賽,謝聽鶴是主力辯手。
我想也沒想就報了觀賽,結果人太多,坐在了最後一排。
謝聽鶴在賽場上邏輯清晰,言辭犀利。
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場休息的時候,好幾個女生上台給他送水。
我舉著手機,正準備拍一張他喝水的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謝聽鶴好像往我這邊看了眼。
不過我坐在最後面,他應該發現不了我。
就在我要按下拍照鍵的前一秒。
謝聽鶴側過身,對身旁一直試圖和他搭話的女生露出了微笑。
甚至還有酒窩。
我的動作僵住了。
「咔噠」一聲。
那張謝聽鶴對女生的照片,出現在了我的螢幕上。
我低頭裝作檢查照片。
沒由來的,心裡像被根針刺了一下。
辯論賽的下半場,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手機震動,那個匿名帳號問我今天怎麼沒有照片。
我頭一次不想回復。
不想再繼續觀察彙報了。
直到比賽結束,我跟著人流離開。
走到門口才猛然想起手機留在了座位上。
我連忙跑回去,卻發現手機根本不在位置上!
「跑哪去了?我明明記得……」
「裴漾,你在找這個嗎?」
我愕然抬頭,對上謝聽鶴沉如寒潭的眼睛。
而在他的手中,赫然是我的手機。
螢幕亮起。
是我和匿名帳號的聊天頁面。
「你的僱主,對你拍到的素材滿意嗎?」
「特別是……我對別人笑的樣子。」
11
謝聽鶴眼底是我從沒見過的冰涼怒意。
「裴漾,這段時間你到底在向誰監視我?」
謝聽鶴知道我所有的密碼都是生日。
他之前還笑話我,說要是小偷撿到我手機估計都要謝謝我。
「不是監視……她很關心你,所以才拜託我彙報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