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梨花完整後續

2026-02-0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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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反派謝燼養大的妹妹。

正埋屍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彈幕:

「反派已經在廟裡見過真妹妹了吧,妹妹說他殺孽太重。」

「謝燼還沒發現,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妹妹其實是假的。」

「畢竟是救贖文,等真妹妹出現了,反派也會放下屠刀,為自己曾經做的孽贖罪。」

「等反派這個妹控知道真相,這個假的肯定得挫骨揚灰。」

「挫骨揚灰算什麼?反派這種睚眥必報的人,必然是要把假妹妹囚在暗室,剝皮拆骨!」

我頓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裡的鏟子:

「哥,我忽然覺得紅塵太寂寥,決定出個家先。」

謝燼冷嗤一聲:

「現在想收手?遲了。」

「當初你怎麼說的,我管殺,你管埋。」

「還是說,廟裡有哪個佛子勾著你從良了?」

1

我想說,「從良」這個詞不興這麼用的。

但一想到謝燼身為反派。

別人十年寒窗苦讀、滿腹詩書,謝燼可是憑著一腔孤勇,從乞兒干到攝政王。

肚子裡沒墨水也是正常的。

又悻悻閉上了嘴。

謝燼盯著地上墳包,唇角微勾:

「要不再種點你喜歡的花兒?聽說死人當養料最是肥沃。」

「戶部尚書府前日被我抄了,那老東西的寶庫里搜出不少好東西,還有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你前日不是嚷嚷著晚上怕黑睡不著,正好拿去當蠟燭使。」

「底下還孝敬上來幾匹浮光錦,粉色的,給你裁了做兩身裙裳。」

我正因「挫骨揚灰」「剝皮拆骨」這些字眼,久久緩不過勁兒來。

捕捉到最後一句,聲音也發抖:「不,不必了,我的衣裙已經很多了。」

謝燼的真妹妹還活著。

我哪敢驕縱?

謝燼的表情一瞬間就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怎麼,是看不上,還是覺得髒了?」

他抬起鞋履,踩上鐵鏟。

我訕訕一笑:「粉色嬌嫩,我今年已有十九。」

「謝書音,好、好、好!」

每當謝燼叫我全名的時候,那就是他很生氣的時候。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畏懼感。

讓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沒,哥,我是真的不想要。」

也不知道哪個字又得罪他了。

謝燼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揚長而去。

瞧見謝燼走了。

婢女阿闌才跑了過來,一臉小心翼翼:

「小姐,主子他還是寵你的。」

「他就是動怒了,也是自己跑了,馬車還給你留下了。」

「小姐,你要是消氣了,就笑一笑。」

對著滿園的墳。

我實在笑不出來。

他們還有人埋。

焉知道,到我死時,還有沒有一張蓆子能容我?

2

坐在敞麗的馬車裡。

我閉了閉眼。

回憶起,上一次謝燼喚我全名。

還是被政敵下了毒藥。

當初他護新帝入京,負隅頑抗的,如今墳頭草已經三丈高了。

還有一些「臥薪嘗膽」的人。

借著討好之名宴請謝燼,席間送上幾個美人。

他笑著全收下了。

謝燼骨相生得極好,皮相更是沾了三分艷冶。

眼尾一點淚痣,尤為引人遐思。

他自己就是美色。

自然眼高於頂。

帶回來的幾個美人,往他面前一站,都顯得黯然。

美人們瑟瑟發抖。

謝燼叫她們「滾」,隻身回了房,不許任何人進。

我只記得那日的謝燼很不對勁兒。

寒冬臘月,謝燼卻泡在冷水桶里。

侍衛們不敢攔我。

我進了房,靠近浴桶。

謝燼只著了單薄的中衣,整個人浸在水裡,雙眼緊閉。

我的手搭上他的前額。

他似乎很難受,唇齒哆嗦,含糊不清地呢喃著:「淑映……」

輸贏?淑映?

我心裡犯嘀咕,難道是宴席上喝多了?

沒記得上京有哪家閨秀叫淑映。

很快,一隻筋骨分明的手攥住我的,力道極重。

我清晰地看到,謝燼手腕上新添的傷。

血色驚心,是啃咬出來的。

忽而水花迸濺,謝燼一把推開我。

連我摔倒在地上,手蹭破了皮,他都顧不上了。

我跌坐在地上,很擔心:

「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你是中毒了嗎?我這就去找大夫。」

燒光殆盡的理智一瞬間回籠。

謝燼唇角的弧度未變,只是帶了幾分嘲弄,啞聲道:「謝書音,出去!」

他平常都喚我阿音的。

我覺得很委屈,一言不發地爬起來。

當初明明說好同甘共苦。

我也只是擔心他,才進來的。

臥房的門被我合上。

我聽見,裡面的謝燼顫抖著聲線:「我怕我犯錯。」

3

我至今都沒想明白。

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他謝燼不敢犯的錯。

自從我哥掌權以來,很多人巴結討好他。

他們動搖不了我哥。

就想動搖我。

我及笄那年,媒人踏破了謝府的門檻。

謝燼嗤之以鼻,卻很尊重我。

每每冷著臉拿來給我看。

冊子上儘是一些王孫貴族的公子哥兒。

容貌身家、生平喜好都記載得很詳盡。

我看煩了,乾脆推給謝燼。

「我實在沒有喜歡的,要不哥你替我掌掌眼?」

「你說哪個好,就哪個。」

謝燼的眉眼這才溫和了些許:

「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多艱辛,只有彼此知道。」

「阿音,萬不可因美色動搖了大計。」

我點頭如搗蒜:「哥,你說的我都聽。」

豈料翌日,謝燼就命人給府外懸了塊牌子:「說媒的與狗不得入內。」

這牌子一掛就是幾年。

生生將我拖成了老姑娘。

4

我心裡煩,不想立刻回府見謝燼。

在外面耽擱了大半日。

我剛回府。

侍衛小八就跑過來了。

「小姐,不好了,主子他去廟裡大開殺戒了。」

眼前的彈幕再次出現:

「來了,就是這一天,反派再一次去懸濟寺,見到了真妹妹。」

「追更這麼久,終於讓我等到了親兄妹相認的一天。」

「想看善良的妹寶救贖反派哥哥。」

「我更想知道這個假妹妹的下場,她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不是謝燼的妹妹,卻還要硬裝。」

我閉了閉眼。

其實這些文字說得沒錯。

我的確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謝燼的親妹妹。

與謝燼相遇的那年,我八歲。

城外的破廟,是我的家。

那日,霧雨濛濛。

廟裡來了一個很瘦弱的少年,手裡拎著麻繩。

是少年時的謝燼。

他衣衫襤褸,一雙眼睛卻生得很漂亮。

我被同行的乞兒搶怕了。

拚命將手裡的饅頭往嘴裡塞。

他瞥了我一眼:「喂,幫忙搭把手,把那供桌一起搬過來,我上不去。」

我艱難地咽下了大半個,將剩下的饅頭藏在背後,極不情願地站起來。

「你要去上面盪鞦韆嗎?」

上面有一道橫樑。

麻繩被謝燼扔了上去,打了結。

供桌被踢倒的那一刻。

我忽然意識到他這是在尋死。

所幸,那麻繩也不結實。

謝燼半死不活地被我拽了下來。

我們滾在一起。

混著地上的塵土與泥屑。

狼狽極了。

我身上原本就單薄破舊的衣裳,後背的布料更是被他掙扎著扯開好長一道口子。

少年很生氣,沖我發火:「送佛送到西,你懂不懂?」

他太會罵人了,不帶髒字,罵了我大半晌。

我聽了鬧耳朵,乾脆背過身去。

身後的聲音卻忽然滯住了。

緊接著,有人顫抖著抱住我。

「妹妹,你還活著?」

一開始,我以為謝燼在誆我。

他卻說我頸後有一塊桃花胎記,錯不了。

我就是他幼時被人拐走的妹妹。

少年的眼淚浸濕了我大半個肩頭。

我從地上撿起剩下的半個饅頭。

「要不,我分你半個?」

謝燼一臉嫌惡:「你平時就吃這個?」

其實我頸後那個所謂的「胎記」,是小時候被人用烙鐵燙出來的。

可謝燼太高興,以至於忘了要死。

而那個擁抱又太溫暖,以至於讓我生了貪念。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擁有家人是什麼滋味了。

謝燼抱著我哭了很久,他賭咒發誓:「哥哥去偷、去搶,也要讓你乾乾淨淨活著。」

夜半,謝燼拖著一條跛腿回來了。

他的臉上、手上,都是傷。

卻帶回一隻燒雞,一套乾淨的衣裳。

聽說謝燼被人拿大掃帚追了三條街,整個人狼狽不堪。

回來了,卻只衝我笑:「以後,有哥一隻燒雞,就有咱們阿音一口飯吃。」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說他不餓,已經吃過了。

我獨享了那隻燒雞。

半夜醒來,我瞧見謝燼蹲在地上,偷偷嗦剩下的雞骨頭。

我哥他,實在太難了。

今日有一隻雞。

明日未嘗還有一口飽飯。

那時正逢亂世,謝燼覺得,偷搶並非長久之計。

「天下已經亂了,往南去,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那年諸侯並起,人人為了帝位,爭得你死我活。

謝燼帶我去了陳州。

他從一介無名小卒,一路拼殺。

兩年時間,成了康王手下最驍勇年輕的將軍。

問鼎之路,就差一步。

康王卻因纏綿病榻,無力再爭。

他雖年邁,卻留有一幼子。

人人都覺得,像謝燼這種手握兵權、不擇手段之人,會謀權篡位。

可他卻捧著那位小世子,直至登上大寶。

5

馬車搖搖晃晃。

侍衛小八趕下車夫,帶著我去了懸濟寺。

自新朝以來。

謝燼這個攝政王,以雷霆之勢,肅清朝綱。

遇見前朝的奸臣佞黨。

他的手段也很單一,只是一味殺殺殺。

我想不明白,謝燼名聲固然不好,但每次殺人,也算事出有因。

這回實在沒必要拿懸濟寺的僧人開刀。

廟裡,僧人們在廊下站成幾排。

謝燼好像是在尋什麼人,臉色微沉。

似乎有人已經先我一步阻攔了他。

月色下,一名素衣少女跪在地上,瑩白的臉上墜著淚:

「謝大人,當今小陛下也不過是你的傀儡,你又何必拿尋人做幌子闖進懸濟寺?」

小姑娘單純而無城府。

雖然怕得瑟瑟發抖,卻硬著頭皮迎上謝燼的目光。

月色下,謝燼很輕地「嗤」了一聲。

身後的侍衛們就逼近一步。

少女的眼眸澄澈分明,睫毛顫了又顫:

「今日,你若想傷這廟中一人,便從我寧沅的屍體上踏過去。」

她額頭抵著地面,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謝燼忽而僵住了,視線久久地落在少女的後頸。

其上赫然有一朵桃花胎記。

比我頸後的那一塊,要更加渾然天成。

6

然而,謝燼也只是遲疑了一瞬。

「寧沅?寧司諫的獨女嗎?」

庭中,寧沅慌亂地抬頭:「你想做什麼?」

謝燼依舊笑得散漫。

只是微一側頭,對一旁的心腹道:「查。」

僅僅一個眼神,那心腹就明了退下。

寧夫人吃齋念佛,教養出的女兒也是心地善良,踩死一隻螞蟻都覺罪過。

直到,大半個月前,寧夫人身染怪病。

寧府延請了多個大夫,皆束手無策。

女兒寧沅在懸濟寺發願,齋戒沐浴,為母親祈福一月。

我不知道謝燼為何要去懸濟寺。

但我很了解他。

謝燼向來是謀定而後動的人。

也許,他早已察覺出端倪。

我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侍衛小八不可置信:「小姐,咱們這就不管了嗎?大人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咱們要不規勸……」

我打斷他,搖了搖頭:

「已經有人管了。」

就像當年京郊破廟裡,謝燼可以為了我放棄尋死。

如今,自然也不會罔顧他真正妹妹的意願,大開殺戒。

「小八,我今夜來過懸濟寺的事,不要告訴我哥。」

7

謝燼這兩日似乎很高興。

那夜回府後,聽到侍衛說我早已歸府,也不甚在意。

倒是沒有命人看管我。

更沒有親自來質問我。

管家依舊事事請示我,侍衛們也沒有絲毫異常。

府里一切如常。

然而,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那些奇怪的文字,一遍遍地在我面前跳動。

說著我即將要經歷的慘烈下場。

又過了一日,謝燼深夜入了一趟宮,見了小陛下。

翌日。

小皇帝被迫做了一個夢,夢見老康王。

夢醒後,他在朝會上痛哭流涕,發願要大赦天下。

阿瀾拿這事當笑話講給我聽。

「小姐,你說稀奇不稀奇,事情倒是件好事,只是咱們新朝建立已有三年,如今卻要大赦天下?」

令人意外的是,身為攝政王的謝燼,對此事極為贊成。

還大讚小陛下至誠至孝。

往日一向對小皇帝的奇思妙想嗤之以鼻的攝政王。

能不帶一個髒字,說得小皇帝羞愧難當。

朝臣們都覺得,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朝會結束後,謝燼還約了當初在陳州的幾個將軍去喝酒。

多稀罕啊。

他這人特別擅長以權謀私。

高興了,能叫天下人陪他一起笑。

我很清楚,謝燼八成已經確定了,寧小姐就是他當年被拐走的真妹妹。

我想,謝燼他……一定高興壞了吧。

然而從始至終,他卻對我捂得嚴嚴實實的。

8

這晚,阿闌替我梳洗,隨口道:「奴婢方才撞見了,瞧著像是那位鄭先生入府了。」

我指尖一顫。

鄭丘是謝燼最信任的幕僚,深夜召集,必有要事。

然而我沒想到,今夜來的不止鄭丘一人。

也虧得,一直以來,是我管著這偌大的謝府。

想要靠近,不是什麼難事。

隔著一紙窗扉。

裡面傳來幕僚的聲音:「王爺深夜召我們來,是要商議何等大事?」

「莫非是要把小皇帝拉下馬?」

鄭丘是知情人,小心翼翼地問:

「如今攝政王已經尋到親妹,府里的那位,要如何處置?」

震驚過後,有人質疑:「會否是政敵派來的,想要藉機圖謀什麼?」

有人提議:「不如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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