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尷尬地關上了相冊本。
飯這時正好做好,保姆將飯菜都端到了餐桌上。
林皖端著燉好的咖喱牛腩也跟著從廚房出來,她笑眼彎彎:
「阿姨燉的火候剛好,快趁熱吃。」
楚隋辭順勢給我夾了塊帝王蟹肉,蟹鉗被他剔得乾乾淨淨。
他遞到我碗里:「嘗嘗,新鮮的。」
我看著碗里的蟹肉,忽然笑了:「楚隋辭,我不吃蟹肉,怕腥,上次咱倆去吃海鮮的時候,我就說過。」
他臉上的溫柔僵了半秒,帶著歉意道:「是我疏忽了,對不起。」
永遠是疏忽,永遠是抱歉,永遠記不住。
我好奇地問他:「楚隋辭,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過我講一次話?」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個所以然。
林皖趕忙打圓場:「姜望姐別生氣,隋辭哥就是太想疼你了,忘了你不愛吃這個,要不我跟你換,我愛吃。」
她說著就要伸筷子,楚隋辭下意識攔住了她。
皺眉道:「你忘了你現在來姨媽,不能吃這種寒性食物。」
這一刻,我徹底釋懷了。
原來他不是不會記啊。
林皖的喜好、習慣、還有她生活上所有的細節,不用刻意回想就能脫口而出。
而我的一切對他而言,像是個陌生人的事。
他不需要不用記住,也不用告訴我有關於他的一切。
我站起身,摘下了手指上的鑽戒。
輕輕放在了手上。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褪去,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之前的不舍和動搖,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阿姨,打擾了,我先回去了。」
4
楚母尷尬起身:「阿望,我們是有什麼款待不周的地方嗎?你怎麼這麼急著要走?」
我微微頷首:「對不起阿姨,是我身體不適,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我穿上大衣就要出門。
餘光瞥到林皖從容地勾起了唇角。
但我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向玄關走去。
「姜望!」
楚隋辭猛地起身拉住我。
我直接甩開他,走出大門離開。
他連忙穿上外套追了上來。
他嘆氣無奈道:「姜望,你又鬧什麼?不就是沒記住你不吃蟹嗎?我改,我以後都記著,行不行?」
我掰開他的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改什麼?楚隋辭,你給我買奢侈品道歉,不是因為我喜歡,而是你覺得這東西貴,所以像是在寵我,還省事。」
「你跟我求婚,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你想過嗎?」
楚隋辭焦急道:「我和你求婚,是因為我愛你。」
看他這副模樣,我只覺得他可悲,到現在還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楚隋辭,愛情不是這樣的。」
「你問問你自己的內心,你到底愛的是誰?」
「你願意和林皖分享你的一切,你願意告訴林皖你愛吃什麼、玩什麼。我問過你那麼多回,你有告訴過我一次嗎?」
「你會記得林皖的喜好,但你記得我的嗎?」
「你現在,能直接說出來我愛吃什麼嗎?」
楚隋辭哆嗦著嘴唇,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噙著淚水,我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男人了。
我拭去眼淚,最後對他說道:
「看啊,你根本不知道。」
我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楚家別墅。
他這一次沒有再追上來。
出了別墅區,打上車後,我站在路燈下。
嘴角終於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也不是我太矯情。
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把我放進他的生活里。
他對我的溫柔是模板,他的體貼是套路。
他給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戀愛,而是他覺得他應該給我的東西。
林皖的存在從來不是我們唯一的隔閡。
而是他從未藏好的底色。
5
我搬了家,換了工作,拉黑了楚隋辭所有的聯繫方式。
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抽離。
這一次,他沒有再找我。
新工作很好,薪水高老闆事少,日子過得平靜又踏實。
就這麼過去了半年。
直到一次公司聚餐,定在了市中心最頂尖的五星級酒店。
剛落座,就聽見隔壁宴會廳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聽說今天有訂婚宴,好像是楚氏集團的公子訂婚,排場大得很呢。」同事壓低聲音議論,語氣里滿是艷羨,「楚隋辭你知道吧?年輕有為,長得又帥,最近經常登上財經報紙頭條,真不知道哪個女人這麼好命。」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笑著回道:「是嗎?那還挺有緣分的。」
酒過三巡,我起身去洗手間透氣。
剛轉過拐角,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男人身著高定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眉眼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只是褪去了往日的矜貴溫和,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
是楚隋辭。
他身邊站著身穿白色禮裙的林皖。
她妝容精緻,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鑽戒,正親密地挽著楚隋辭的胳膊,接收著身邊人的祝福。
「謝謝張總,也祝你們生意興隆。」
而楚隋辭,神色始終是漠然的,他像個機械一樣點頭。
我側身想躲過他們,可楚隋辭的目光恰好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底的神色被震驚取代,緊接著,他下意識鬆開了林皖的手。
林皖察覺到他的異常,不明所以。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她強硬地抓著楚隋辭的手:「隋辭,我們已經訂婚了。」
楚隋辭像是沒聽見一樣,喉嚨滾動了一下,喃喃道:「阿望……」
我下意識就想走,他甩開了林皖,向我這邊急切走來。
身後楚隋辭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林皖尖利的哭鬧,讓人心煩意亂。
慌亂間,我不小心進了別人的包廂。
包廂里煙霧繚繞,幾個男人正圍著圓桌喝酒划拳。
看見我突然闖入,安靜了下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我,笑得一臉輕佻。
「小美女走錯房間了?沒關係,來都來了,陪哥哥們喝幾杯再走啊。」
6
我心頭一緊,立馬就想退出去。
卻被門口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我強裝鎮定,手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你要是再靠近我,我就報警了。」
男人嗤笑一聲,酒氣撲面而來。
「長得這麼標誌,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用盡全力往他腳趾狠狠一碾。
他慘痛大叫一聲,怒罵道:
「我他媽給你臉了是不是?在這一畝三分地,我趙坤說了算!」
「你報警試試,老子現在就強了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包廂門被猛地踹開。
一道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抬手精準地扣住了趙坤的手腕,力道之大險些直接將骨頭碾碎。
趙坤疼得冷汗直冒。
直到他看清來人後,瞬間臉色一變。
「陸、陸總?你怎麼在這裡……」
男人沉聲道:「姓趙的,在我家開的酒店,當著我的面,動我的員工,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來人是我的新老闆,陸承宇。
趙坤後退幾步,敢怒不敢言。
陸承宇目光落在我身上:「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陸總,我沒事,謝謝你。」
「沒事就好。」陸承宇點了點頭,眼神再次冷了下來,「趙坤,即日起,我司將終止與貴公司的所有合作,以及我們陸家的產業,也禁止你這種社會敗類進來。」
「至於你剛才的行為,我會讓律師聯繫你。」
趙坤早已被嚇得不敢做聲,灰溜溜地帶著人跑了。
陸承宇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遮住我有些凌亂的襯衫。
「我送你回去。」
我跟著他往外走,卻看見門口是急匆匆跑來的楚隋辭。
他死死盯著我衣衫不整的模樣。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只有怒火。
「姜望,你就這麼放蕩嗎?」
7
我也從未想過。
楚隋辭沒有想我是否遇到了危險,也不問緣由。
第一句話就是在質疑我。
陸承宇眉頭緊鎖,將我護在身後。
神色冷冽地看向了他:「楚先生,說話注意分寸。」
他剛要幫我解釋,卻被楚隋辭打斷了。
楚隋辭嗤笑了一聲:「姜望,你當初離開我,是因為攀上了比我還要高的高枝嗎?」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我覺得荒唐至極,冷笑道:「楚隋辭,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他猩紅著一雙眼,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憑什麼?你穿著別的男人的衣服,從這種烏煙瘴氣的包廂出來,還要問我憑什麼?」
他繼續厲聲說道:「就憑你在我的訂婚宴上出現,轉頭就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姜望,你是不是覺得攪亂我的人生,對你來說是一種刺激?」
楚隋辭剛才拋下了訂婚宴上所有賓客跑來,此時大家都在滿世界找他。
看到他時,走廊瞬間湧來了所有人的圍觀。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楚少,你未婚妻找你半天了,你怎麼在這裡啊?」
「就是啊,什麼大事也不能拋下未婚妻就走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這女的誰啊,怎麼和楚少糾纏不清啊?」
林皖也聞聲趕了過來。
她見狀,猛地撲到楚隋辭身邊,對著圍觀的賓客哭訴委屈:
「姜望姐!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我和隋辭訂婚,所以特意來的?」
「當初我將隋辭哥讓給過你,是你不珍惜,非要執意和他分手。」
「現在有了更有錢的男朋友,又要跑來插足我的幸福嗎?」
原本所有賓客還帶著好奇的目光,現在一下子變得鄙夷輕蔑。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這麼不知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