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三年後,一個尋常的日子,我接到了蘭永青的電話。
他問我:「那身睡衣你還要嗎?」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他說的是那件繡著我倆名字的情侶睡衣。
「不要了。」
他沉默了幾秒,說:「那……我扔了。」
「嗯。」
說罷,我將手機里最後一張他的照片也刪除了。
1
幾天後,聽說蘭永青要結婚了。
新娘子我也認識,是他初戀。
我們結婚前一周,他媽給他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就是這個初戀女友。
他去了。
因為這件事,我們從訂婚吵到離婚。
正想著,我的電話響了,對方聲音里滿是疲憊:「開下門,你前夫讓我給你送東西。」
其實,他是蘭永青的朋友,如今我倆是同事。
他將一個袋子塞給我後轉頭就走,我一句勞煩沒說出口。
我打開,是那件睡衣,深藍色。
這是他的睡衣,我的那件是粉色。
我輕輕撫摸上面的刺繡,這件上面繡的是我的名字,我親手繡上去的。
真是的,還要害我再下樓扔一趟。
上天垂憐,我剛打開門,保潔阿姨提著拖把過來。
「這衣服你不要了?」她問我。
「昂。」
「那給我吧。」
第二天早上,我就看到阿姨穿著繡著我名字的男士珊瑚絨睡衣,穿梭在各個樓層打掃衛生。
「阿姨,您要不反著穿呢?」我提醒她,實在是我的名字繡得太大太顯眼,足足有一個巴掌那麼大。
「嗐,反著穿不好看呀。」
我一時語塞,沒再說什麼。
剛出電梯,我媽電話打過來,第一句就是:「你守孝結束了嗎?」
我一愣:「啥意思啊?我爸沒了?」
「小蘭唄,你不是要給他守孝三年嗎?」
我離婚還沒到三個月,我媽就開始張羅著給我安排相親。
我只好說,三年內沒有再婚的打算。
「能不能別叫小蘭?」
當初我把蘭永青帶去我家時,她一句小蘭差點讓我倆被口水噎死。
「那叫什麼?小青?」
我一陣無語:「那還是小蘭吧。」
「守孝結束了,就趕緊回家,有客人。」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又想起蘭永青媽媽的話,說他兒子要結婚了,終於娶到了她的夢中情媳。
臨走的時候,還跟我說有空去玩兒。
我想了下,還是和我媽說:「給我介紹個好點兒的,比蘭永青好的。」
「你做夢吧。」說完掛斷了電話。
等我去時,果然就看到一個胖胖的男生坐在那裡摳鼻子,摳完直接抹在了粉嫩嫩的桌布上。
據說,還是個二婚。
在我媽眼裡,我已經貶值成這樣了嗎?
不過,在她眼裡,我就沒有值錢過。
當初我和蘭永青在一起,她就總擔心我被騙錢。
後來我告訴她,蘭永青比我有錢多了。
她又讓我帶著蘭永青去檢查身體,一定有什麼隱患,不然憑什麼找我?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不無道理,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
結婚後,我們吵架、打架,他跟初戀在雪地里打雪仗,我在雪地里摔倒沒了一個孩子……
「你也二婚,咱倆正合適。」
我嘴角抽搐,只能隨意應付著。
「你不是不想生孩子嗎?正好,我有兩個孩子,咱們一結婚,你直接就兒女雙全了。」
我閉了閉眼,努力平復著心情。
正欲說話,一道熟悉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我轉過頭,蘭永青西裝革履地站在那裡,一派社會精英模樣。
而他身邊,挽著他手臂的女人,也向我投來溫柔的目光。
她就是林舒怡,蘭永青的初戀。
「他……不會是你男朋友吧?」林舒怡指著我對面的男士,努力憋著笑。
2
「是啊。」
我還沒說話,對面的男士就搶著回答。
我知道讓他無辜被卷進來受嘲笑很抱歉,但是他這句話也讓我顏面盡失。
蘭永青只是看著我,許久,才拍了拍未婚妻的手:「走吧。」
兩人往樓上去。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真是般配。
聽說他們在學校的時候,就是眾人口中的金童玉女。
蘭永青的家人和朋友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眼神里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不偏不倚地講,我的確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長相、身材、學歷、工作,都是普通人狀態。
我好像真的配不上他,所以分開也是必然的,只是比我想像的慢。
婚後雖然每天爭吵不斷,也維持了五年之久。
「你是不是沒看上我?」男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剛剛那個就是你前夫吧?」
「你怎麼知道?」
他指了指我的眼睛:「你哭了。」
「啊?」我急忙拿紙巾去擦,「窗戶邊兒上風太大了。」
他沒說什麼。
我一抬頭,就看到蘭永青靠在二樓欄杆處打電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剛才不爭氣的樣子。
「那,那我就先走了。」他說完,付了錢起身離開。
等他上車,我也準備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服務員追過來送了我一束玫瑰花:「今天是情人節。」
「謝謝。」
回去的路上,我媽的電話一直在狂轟濫炸,我一打開微信,二十幾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不小心點開了最後一條,她悽厲的嘶吼傳出來:「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你以為你是誰呀?小劉那麼好的孩子你都看不上,你想幹嘛?活該你離婚,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急忙關了手機。
車廂里的人齊刷刷看過來,見我抬頭,又齊刷刷轉過頭去看手機,實則在暗暗觀察我。
我低著頭,一股熱流從耳朵一直流到了脖子。
「擦擦汗。」一個女生遞給我一張紙。
「謝謝。」
到站後,我一腳深一腳淺地跑出了車廂。
剛進家門,我媽的電話又打過來:「剛才是媽說話太過了,你別生氣,我都是為了你好,你爸那個王八蛋跟著那個婊子一走了之,這些年我一個人拉扯你,什麼苦沒吃過……」
我將電話開著,做自己的事情,聽她哭完了,過去的辛酸也講完了,才安慰了幾句。
她止住哭聲:「你王阿姨又給你介紹了一個,明天記得去,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我不想……」
「我是你媽,我能害你嗎?」她直接打斷我的話:「你要是不去,這輩子都別認我這個媽。」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地址發過來,一個比今天更加高檔的餐廳。
第二天一下班,我就坐車去相親。
一個長相周正、身材高大的男士站在餐廳樓下。
「薛朝朝?」
我一怔,看著他似乎有點眼熟。
「你,你是路齊?」
他笑著點點頭。
我的初中同學,他那時候又瘦又小,體育課上被老師一巴掌差點扇飛二里地。
如今,竟然這麼高大魁梧?
「你是吃化肥了嗎?」我震驚地問他。
他只是笑。
就坐後,我們聊起了很多初中時候的事。
他那個時候沒少被同學欺負,現在聊起來竟然也不排斥,還一直笑盈盈的。
聊過天后,我知道他現在自己開一家小公司,也離婚了,沒有孩子。
「我知道你是被阿姨逼著來的,我也是,要不咱先這樣互相隱瞞著,省得每天聽訓,你覺得呢?」
我想了一下,十分有道理。
只是沒想到,他做戲這麼全套,第二天竟然定了一大束玫瑰花送到了我辦公室。
宋錦程湊過來:「新男友?那個胖子?」
「你聽誰說的?」
他聳聳肩:「當然是我溫柔美麗的嫂子說的啊,她還讓我勸勸你,別意氣用事嫁給那種人一輩子就毀了。」
林舒怡是他嫂子,我和蘭永青結婚五年,都沒聽到他喊我一聲嫂子。
「哪種人?哪種人也比那種愛背後蛐蛐人,還覺得自己賊高尚的人好吧?」
他臉色一僵,隨後噗嗤一聲笑出來:「還護上了,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我不搭理他。
他自顧自地開口:「別把他帶來辦公室,我是回民。」
「你有病吧?」
他再次聳肩。
我恨不得將花瓶砸在他頭上。
下班的時候,他又再次湊過來:「你真和那盤扣肉談上了?」
「關你屁事。」
「趕緊分了吧,」他好看的眉眼帶著笑意,「看你這麼可憐的份兒上,我可以大發善心接受你的告白。」
我一臉平靜地抱著玫瑰花離開。
他緊追過來:「我說認真的,我很喜歡你。」
我停下腳步看他。
他又道:「……做的飯。」
「傻逼。」
「你罵髒話,為人師表這麼沒素質。」
我正打算再罵一句,路齊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接過我的包,溫柔地笑:「下班啦?累壞了吧?」
我沒有再看宋錦程,跟著路齊上車。
他將我送到樓下,便離開了。
我正準備上去,看到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才那個人是誰?」蘭永青從黑暗裡走出來,帶著一身的寒氣:「新男友嗎?」
我還沒說話,保潔阿姨穿著那件舊睡衣走過來:「對象啊?」
「額……」我看到蘭永青目光緊緊盯著阿姨領口的刺繡。
3
他一直目送阿姨走出小區大門,許久才開口:「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不解地看著他。
他轉過頭,眼眶微紅,聲音也有些抖:「今天是我們認識十周年,你就是這麼給我驚喜的?」
說罷,將手裡精緻的盒子重重砸在地上,揚長而去。
我半天才反應過來,衝著他的背影罵:「你有病啊?有和前妻過紀念日的嗎?」
「自我感動沒完了是吧?你是不是有什麼前任妄想症啊?」
他腳步一頓,停下幾秒後,隨後快速走了出去。
神經病。
我將禮盒撿起來,是一個奢侈品鑽戒,好在沒摔壞。
他出手向來是大方的,當即我便將東西掛在了二手網站出售。
顯然,老天爺對我的戲耍還沒有結束。
我正在和一個買家商談鑽戒價格,突然來了一條簡訊,我毫無防備地點開,一段文字直直扎進我的瞳孔:「永青最喜歡的姿勢是哪個你知道嗎?」
「他說和你結婚後很少碰你,因為你很無趣,像條死魚。」
「你沒見過他意亂情迷的樣子,所以你不知道他事後有多迷人……」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條件反射一般滑動上面的文字打算刪除。
最終,還是將那幾段文字留了下來,截圖發給蘭永青。
「帶著這個賤人死遠點,算我求你。」
我都很用力,按到指尖發白才能將文字打上去。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看著自己氣到發抖的手,我不由想笑:「不愧是心理醫生,真的是很會搞人心態啊。」
像這樣的簡訊,我不是第一次收到。
在我們結婚前,林舒怡來找我口述過一遍。
那時候,我就知道她的身材很曼妙,他們在床上很和諧。
可是,這都是過去的事了,說出來又好像是在無理取鬧。
蘭永青對此的態度就是去警告前任,然後面對我認打認罰,死皮賴臉哄我開心。
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這樣拖著拖著竟然也過了五年。
直到那天,出國很久的林舒怡回來了,蘭永青要去見她。
他說自己有非見不可的理由,至於什麼理由不能告訴我這個懷孕的妻子。
我只能悄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進了她住的酒店,一整個下午也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