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亮雨完整後續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走神。

在圖書館學習的時候，宋姚突然暈倒。

秦深第一時間衝上去背起她就沖向醫務室。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沒聽見。

他沒回頭。

那天，我執拗地坐在圖書館裡一直等到閉館時間。

他沒回來。

他發了消息：

「笑笑，你回宿舍了嗎？」

我回他：「我一直在圖書館等你。」

「你為什麼沒有回來，她比我重要嗎？」

秦深：「笑笑，宋姚她很不容易，她現在身邊沒有人，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管。」

「你吃醋啦？傻呀你，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圖書館外，我眼淚打在手機螢幕上。

秦深，這是你第一次丟下我。

我希望以後你不會再因為其他人丟下我。

我心裡默默地念著。

但他還是又一次因為宋姚丟下我。

我生日前一晚，秦深和我一起守著零點慶祝時，宋姚哭著給他打電話：「我爺爺住院了，你能借我點錢嗎……」

23:45:10 秦深心不在焉，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23:55:20 宋姚打來第二個電話，說話的人不是她，是醫生。

醫生說宋姚的爺爺去世了，她聽到噩耗後就暈倒了。

23:58:02 秦深連外套都沒拿就走了。

00:00:00 我對自己說：「林笑淺，20 歲生日快樂。」

我獨自坐在空曠的屋子裡，獨自聽了很多遍秦深的語音：「以後每個生日的零點我都陪你過，拉鉤。」

「以此條語音為證。」

15

【男主終於意識到自己愛上女主了。】

秦深控制不住自己對宋姚的感情。

他對宋姚有生理性的渴望。

那種感情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他迷茫過，痛苦過，掙扎過。

最後跪在我面前坦白：「笑笑，我愛上她了。」

「對不起。」

「你成全我吧。」

他不想讓宋姚成為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也不想瞞著我假裝一切如常。

他是那麼的赤誠，又是那麼的殘酷。

我一直苦苦支撐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不信那麼愛我的秦斐會突然愛上別人。

更不能接受他不愛我了的事實。

秦斐對我來說不僅是愛情，他還是我的精神支柱之一。

當時的我崩潰了。

我歇斯底里過。

怨毒過。

嫉恨過。

做了不少壞事，鬧得彼此傷痕累累。

直到精神走向極端的我強拉著宋姚爬上天台。

讓秦深二選一。

秦斐求我別傷害她，他疲憊地看著我：「笑笑，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惡毒的模樣。」

【什麼惡毒模樣，她就是拆散男女主的惡毒女配啊！】

彈幕和秦深的話像命運的鐘聲。

讓我猛然驚醒。

他真的不愛我了。

我頹然地放手，成全他們。

慢慢從天台邊緣下來。

我站在盛大而熱烈的火燒雲天空下，看著秦深將宋姚緊緊擁入懷裡。

秦深繃緊的手臂微微發抖，那是失而復得的珍重和害怕，是面對心上最在乎之人才有的反應。

他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的眼眶被光線刺得酸澀發紅。

痛苦到極致後的情緒是麻木。

最後是平靜。

他們這對苦難的鴛鴦終於渡過劫數，迎來幸福了。

那一天，我對秦深說：「我放手了，你自由了。」

我的神情異常平靜：「秦深，我不要你了。祝你們幸福。」

那晚我沒有哭，只是燒光了所有和秦深有關的東西，火光照亮她平靜的眼。

結束了。

16

分手後。

我徹底遠離了有關秦深的一切人事物。

搬了家，出國留學。

全身心投入學習，拿獎學金，拿獎盃。

嘗試一切我自己喜歡的事物。

提升自己。

熱愛自己。

找到自我。

回國時，進入大學當老師。

整整九年。

我與秦深形同陌路。

不曾見過。

也不曾打聽過對方消息。

直到秦阿姨找上我。

17

「不可能。」

房間裡，秦深搖頭。

他不相信。

我平靜地指著相片里的女人說：「你未婚妻，宋姚。」

「在醫院裡你見過她。」

「你忘記了她，可你身體記得他，你不是說了嗎？你下意識想靠近她。」

秦深奪走相框，狠狠地砸到地上，玻璃碎片劃破他的手指。

他看著我說：「不可能！我怎麼可能……」

我蹲下撿碎片，血滴在那張情書上，暈開「永遠」兩個字。

秦深忽然痛苦地捂住頭。

秦阿姨沖了進來，滿臉淚水。

屋外悶雷乍響。

雨點打落。

雨水的涼氣順著窗戶湧入房間。

窗簾被風吹得捲起，我看見窗外掩藏在烏雲里的半個月亮。

是月亮雨啊。

我看了秦深一眼，轉身就走。

秦深伸手拽住我的衣袖。

眼底一片赤紅，目光哀求：「別走……」

18

林笑淺走了。

秦深從自己母親的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

他也再次見到了那個叫宋姚的女人。

他依舊想不起來。

他怨恨地問：「你為什麼要破壞我們的感情？」

秦深看見宋姚哭了，她嘴唇發著抖，卻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秦深的腦子很混亂。

他頭很疼。

記憶開始紊亂，時而 19 歲，時而 28 歲。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 28 歲的自己，質問他：「你為什麼要變心？」

「你怎麼能把笑笑弄丟了呢……」

「你把我的笑笑還給我。」

他痛恨地將鏡子裡的臉砸碎，手背全是血。

他一點都不疼。

秦深站在破碎的鏡子前，他歪了歪頭，忽然笑了。

只要讓 28 歲的自己永遠死去，回不來就好了啊。

這樣笑笑就不會離開他了。

19

「秦深，你清醒一點。」

秦深在人來人往的校園林蔭道緊緊地將我抱在懷裡。

像抱住最後的希望般。

他說：「如果我永遠不恢復記憶，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搖頭：「秦深，破碎的東西再粘回去，裂痕也依舊存在。」

「我們……回不去了……」

遠處操場有學生在打球歡呼，秦深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上。

很燙。

我輕輕擁抱他：「你該放手了，把身體還給 28 歲的秦深……還給屬於他的人生了。」

「我不！」

19 歲的秦深有著少年人的倔強和偏執。

他鬆開我，眼睛裡有著瘋狂的神色：「笑笑，你知道嗎？我想過殺了自己。」

「我背叛了你，我該死。」

我和彈幕都被秦深的話震懾到了：

【男主是瘋了嗎？！】

【怎麼感覺劇情走向很奇怪啊！女配居然如此心平氣和地放手了？她不是還要毀了男女主的婚禮嗎？】

【從男主失憶就很奇怪了，原劇情里他就沒有失去記憶，只是摔傷。】

【其實，我感覺女配也沒那麼壞，以前看見的都是女主視角，但這一次看見女配的視角才發現她和男主之間青梅竹馬的感情並不比男女主差，只能說情深緣淺，緣分不夠。】

【我也覺得女配挺可憐的，雖然女主也很好。】

……

20

「對不起，對不起！」

「老師, 你沒事吧？」

道歉的學生是剛才踢球撞到秦深的人。

秦深捂著後腦勺，半天才開口：「沒事。」

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睛，問：「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秦深搖了搖頭。

他有點不對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拒絕而感到失落而沮喪。

還是依舊沒能接受自己在未來和我走散的事實。

從學校到校門口，秦深一路上都很沉默。

我給他攔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前, 他忽然開口：「你還……愛我嗎？」

我的目光落在校門口偶爾經過的學生。

年輕的學生朝氣蓬勃, 明艷如夏日枝頭搖曳著的繁茂綠葉。

那是我們回不去的學生時代。

只有 19 歲的我會愛著 19 歲的秦深。

28 歲的我不愛任何時期的秦深。

「不愛了……」

秦深漆黑的眼眸微微顫動。

「那你……恨我嗎？」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對秦深的恨和怨，早在十九歲時就燒得一乾二淨了。

在司機的催促聲中, 秦深道了聲抱歉, 讓計程車離開。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校園的廣播突然播放了一首「成全」。

音樂響起的瞬間, 我們都有片刻的怔然。

秦深看著我說：「我想起來了。」

「想起你最後一次為我哭, 是學校的天台上。」

他嗓音微頓：「其實我當時在想, 我這輩子都虧欠你，是我辜負了你。」

「笑笑, 」秦深忽然輕笑一聲, 帶著懷念的口吻, 「好多年沒有叫過你了。」

「我沒有想到我們再見會是這樣的方式。」

歌曲唱到了高潮。

我對秦深說：「你不欠我。那時候的眼淚, 是我在為 19 歲的我們舉行葬禮。」

「其實我知道，我從小就一直在向你索取，我扒著你像扒著救命的浮⽊, 習慣了被你照顧, 被你呵護，事事依靠你, 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所有付出你的愛，卻從來沒有真正關注到你的需求，我讓你很累吧。」

「這麼多年, 我才懂得⼀個道理, 只想等待別人來愛⾃己的人是註定會失望的, ⾃己愛自己, 才會有人跟著愛你。」

「沒有誰能永遠地成為誰的救贖，愛是相互的, 等量的，單方面的付出或者索取，只會讓其中⼀方的愛意枯萎，死亡。」

歌曲結束的時候, 有車停在我們面前。

我上前打開了車門，微笑著對秦深說：「回去吧，有⼈在等你。」

秦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 上了車。

他抬頭看我，微微頷首。

我也輕輕點頭。

車開了，我也轉⾝。

我們⾛向燈⽕通明的不同⽅向。

21

一周後。

我收到一束白⾊桔梗。

卡⽚上是熟悉的字跡：「給 28 歲的林笑淺：19 歲的秦深委託我告訴你，他永遠愛你。而 28 歲的秦深想說，請你永遠愛⾃己。」

我合上卡⽚，望著彈幕的祝語：

【男女主終於結婚啦！大結局！】

【對不起⼥配，過去罵過你是我沒腦子，我以後再也不亂罵角色了，祝你發財發財發財！】

愛會過去, 但被認真愛過的自己，會永恆地活在某個時空中。

而現在的我，會永遠好好地愛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