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舍友互換媽媽後完整後續

「要走你走！」媽媽大聲呵斥她。

鄭悅悅愣住，大眼睛瞬間蓄滿淚水：「你說什麼？」

媽媽沉聲再說一遍：「要走你走，我知道你一直不滿意我。」

焦點從我身上轉移，我沒說話，默默走進廚房開始洗菜，把空間留給她們兩個。

廚房靠近客廳，聲音清楚地傳進來。

「你要趕我走？你為了一個強姦犯的女兒趕我！」

「你說的是什麼話，為什麼要汙衊別人！」

「她媽媽說的，陸葵葵她就是強姦犯的女兒，她就是有劣質基因！」

菜從手中脫落，我腿一軟，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你住嘴！」媽媽大吼道。

「你不是一直嫌我窮，想跟你爸爸嗎？今晚你就搬過去！」

「走就走！我才不稀罕這破屋，你以後別求著我回來。」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門被拉開又合上。

我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感覺有人一直在擁抱我，輕聲呼喚我：「葵葵，葵葵。」

……

12

很小的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沒有爸爸媽媽。

我去問外婆：「外婆，我爸爸媽媽呢？」

她沒有像其他小孩家長那樣，說我是垃圾堆里撿來的。

而是蹲下來，非常認真，非常嫌惡地說：「你爸是個強姦犯，你媽是個賤人，你是強姦犯和賤人生的野種。下次再敢問這種問題，我就扔了你。」

我很害怕，那年冬天很冷，我在路邊見到很多凍僵的小貓屍體，我用手挖開積雪，挖厚厚的凍土，給小貓埋葬。

我當時想，如果我被扔了，也會凍僵死在路邊，會有人願意埋葬我嗎？

我出生帶著原罪，可是為什麼要生下我，又為什麼不起訴強姦犯。

長大後我問 Anna，她說：「發現懷的時候你都快要出生了，打不打掉都那樣。」

我問為什麼不報警抓強姦犯，她一臉莫名其妙。

「誰說你爸是強姦犯了，我在青旅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壓在我身上，去朝聖的路上誰不這樣，算我倒霉唄。」

我是倒霉的產物，我害外婆盡了她沒必要盡的母職，害 Anna 人生有了污點。

可是我的錯嗎？

她們有選擇，我沒有。

「葵葵，不怕了昂，沒事，媽媽在呢。」溫暖的手掌捂著我的耳朵，抱著我的頭，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喚醒我。

不，我有選擇。

我和媽媽說年初四就回校了，這段時間謝謝她的照顧。

她不讓我走，要我待到開學，我跟她承諾，等放假就回來。

她才放我走。

臨走前還塞給我一個大紅包。

我連忙推辭，除夕夜她已經給了我一個大紅包了，這個一看就很厚，我不能要。

「拿著，不拿我生氣了。」

「不行的，媽媽，我本來就白吃白喝……」

「你怎麼算白吃白喝呢？你幫忙洗菜洗碗，還一直誇我，我好開心的。快拿著，這是壓歲錢。」

我推辭不過，打算先接過，等走的時候悄悄放回去。

我打開紅包數了數，發現有 2600。

昨天媽媽給了我兩百紅包，她說給鄭悅悅也一直這麼多。

2600，正好夠前面 18 年的。

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媽媽……」

她摟住我：「乖寶，媽媽很喜歡你，你讓我體會到了養育女兒的快樂，我希望你可以一直給我做女兒，可以嗎？」

我用力點頭。

有人對我棄如雜草，有人待我珍若至寶。

13

大年初五，我主動聯繫了那位公益律師。

我們約在學校外面的麵館見面。

她剪著利落短髮，身穿灰色襯衫，非常幹練和專業。

我把之前整理好的證據都交給她：Anna 這些年欠的款，外婆幫她還的部分，我幫她還的部分，Anna 粉絲對我的網暴，她逼著我簽署諒解書的聊天記錄和錄音。

最後，律師給我做了個採訪，讓我談談我的童年和成長環境。

我深呼吸一口氣，說：「我對以下陳述負法律責任，我將起訴我的母親未盡撫養義務，以及要求她歸還這些年外婆和我替她償還的債務。」

等採訪完，已經下午了。

律師長舒一口氣，眼眶紅紅的，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打贏的。」

回宿舍後，我主動用我的號聯繫了批判 Anna 最火的幾個營銷號。

「你好，我的 Anna 親生女兒，我想爆料……」

Anna 的瓜席捲全網，不僅引發了很多官媒轉發，還有很多女性博主發言。

大家各持觀點。

【偽大女主和真正大女主的區別。】

【做母親和做自己，女性真的只有二選一嗎？】

【女性不應該困於做自己和做母親的二元對立，社會制度保障有必要跟上。】

無論什麼觀點，大家一致認為，Anna 的行為很過分。

她已經被封號了，但是熱心網友深扒，發現她偷稅漏稅，還涉及社群傳銷。

一些婚後過得很慘的女性，走投無路找她求助，她給她們賣課，教導她們如何提升自己的性吸引力，挽回老公的心。

十節錄播課高達兩萬八千塊人民幣。

這下，連最狂熱的粉絲都清醒了，因為她一直營銷的是獨立女性和清醒大女主，討好男人算什麼。

14

開學回來後，鄭悅悅搬出了宿舍。

她對我冷嘲熱諷：「都是因為你，現在我和我媽媽關係弄僵了，你滿意了吧？」

「難怪你媽媽拋棄你。」

我不理解：「哪裡因為我？不是你嫌棄她嗎？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說她的了嗎？」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和媽媽通電話，她漸漸和我聊到一些往事。

離婚後，鄭悅悅被她爸爸丟到奶奶家，她才五六歲，就跟著村裡的小男孩光著身子游泳，大人也不管。

給她嚇得膽戰心驚。

連夜就要鄭悅悅的撫養權，鄭悅悅爸爸獅子大開口，要六十萬，她咬咬牙，把娘家給的房子賣了才湊齊。

可是鄭悅悅上初中的時候，她爸爸入贅了個有錢女人，把鄭悅悅接過去玩了幾天，她的心態就變了。

話里話外都是，如果當初媽媽不把她爭過來，現在她也住在大別墅里了。

媽媽感到心冷，但還是安撫她，給了她加倍的生活費，變著花樣哄她。

而這次除夕夜吵架後，她離家出走就是去找她爸爸。

看來她爸爸對她挺好的，她換了一身名牌衣服，還背著一個愛馬仕黑金包。

她在宿舍拎著包轉了一圈：「我繼母那裡一柜子的愛馬仕，你們這些土包子，估計這輩子就這次機會能見到了。」

她最後走到我面前，趾高氣揚：「你說得倒沒錯，我住在大別墅里，爸爸每個月給我五千生活費呢，你就守著那個黃臉婆吧。」

她拖著行李箱想走，我按住她的箱子，很生氣，瞪著她。

「鄭悅悅，我真替媽媽感到不值。

「如果沒有媽媽，你現在根本讀不到大學。媽媽說，當初她給了你選擇的，你可以選擇留下跟你爸爸，或者是跟媽媽走。」

「你當年嫌棄農村不好，跟著媽媽出來了。如今又嫌棄媽媽不好。你永遠在嫌棄別人，不反思自己。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只考慮你自己，你真的很自私。」

「希望你不要後悔這次的選擇。」

她翻了個白眼，奪回行李箱，最後說的一句話是：「嘰里咕嚕的，聽不懂，我才不會後悔。」

15

四月，開庭了。

Anna 人躲在挪威不肯回來，但是法院凍結了她國內的財產，包括她名下的帳號、賺的佣金和公司等。

判她支付我這些年的撫養費+債務費+精神損失費+棄養費共計 180 萬。

Anna 不服，提出上訴。

二審維持原判，從她國內被凍結的財產里直接劃款 180 萬給我。

這時，她的挪威老公發現雙胞胎兒子不是親生的，要離婚，把她趕出家門。

她走投無路，只能灰溜溜回國，一入境就被帶走喝茶了。

她逃稅漏稅和社群傳銷案已經查清，數罪併罰，有大把牢獄生涯等著她。

她在看守所提出要見我，我同意了。

鐵窗內外，她瘦了一大截，形容憔悴，我長胖了不少，氣色紅潤。

和一年前她逼著我原諒網暴時正好相反。

她瞪著我：「我當初就該把你流掉。」

我說：「不是來不及嗎？」

她痴狂地笑：「你以為我真那麼迷糊嗎？我懷你三個月就發現了，當時我就很好奇生孩子是什麼體驗，才留了你這個小雜種。」

我也笑了，如今我是怎麼出生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命令我：「簽署諒解書。」

我拒絕：「不。」

她說：「我答應你，出去後我會做個好媽媽，你在網上告訴那些人，之前都是你鬼迷心竅，說謊了。」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安小姐，如果我還是 15 歲，你這番話或許對我有用，但我 19 了，已經成年。我不會再渴求你的母愛了。

「我今天來見你，只是為了告訴你，我會和你斷絕關係。然後，我要起訴你縱容粉絲網暴我，造成我重大心理傷害。等著傳票吧。」

她氣瘋了：「我已經把錢全部給你了，你還想怎樣！不許起訴我，你個小畜生，雜種！」

最終她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數罪併罰，我又收到六十萬賠款。

她在挪威的棄養行為也被當地檢方起訴並通緝。

待境內的刑罰執行完畢後，她將面臨被移管至挪威，接受另一場審判。

16

七月，放暑假，我帶媽媽去新疆玩。

新疆真美，天很高，地很闊，一望無垠。人在這種環境里，感覺自己很渺小，再大的悲傷好像也會被風吹散。

媽媽一直拍拍拍。

我找營銷號爆料時，說了媽媽治癒我的事情。借著這波流量，我幫媽媽開通了自媒體帳號。

她上傳一些做飯日常，很多寶寶在底下留言，覺得她真是非常理想的媽媽形象。

媽媽反而有些苦惱。

我給她轉發了很多女性博主的帖子，還買了一些書。她漸漸開始思考：她是誰？她除了做媽媽、養育女兒之外，還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最終她笑了笑：「可是，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啊。我開心，就證明我過的人生是對的。」

她樂觀、豁達、寬和、從容。

很多粉絲都私信，說自己的原生家庭和童年不幸福，媽媽能不能給她發一句語音，什麼都不用說，只需要說一句：「寶貝，辛苦了。」

媽媽每個人都細心回復，安撫她們，告訴她們不是她們的錯。

我在這裡面看到了一些流量價值, 開始幫媽媽做一個知心類的欄目。

收集粉絲投稿, 然後用媽媽的角度來看待, 告訴她這件事情如果她是她媽媽, 她會怎麼做。

這個欄目很受歡迎, 媽媽成了五十萬粉絲的電子媽媽。

她在這裡面也找到了人生的另一種全新體驗。

在阿勒泰時, 鄭悅悅打電話給媽媽，張口就埋怨。

「都是因為你！我的人生全被你毀了。」

她說，她爸爸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對她好, 一切都是為了把她賣掉去換取商業價值, 她現在被逼著和禿頂老登相親。

如果是以前，媽媽會連聲道歉, 並哄著她。

但是現在, 她淡聲對鄭悅悅說：「悅悅, 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選擇了大別墅、名牌衣服和包包，那些並不是大風刮來的。」

「⼈活在世上, 除了真⼼愛你的人，不會有人⽆緣⽆故對你好。你得到什麼, 就會付出對應的代價。」

「我不想再聽你抱怨了, 就這樣。」

鄭悅悅哭著大喊：「你嫌棄我！你不是我媽媽嗎？你就應該對我無條件地好！」

這句話讓媽媽徹底心寒，她臉色冷下來：「我已經盡到做⼀個媽媽最⼤的責任和義務了。你之前不是嫌棄我沒有主體性, 只會圍著鍋爐轉嗎？

「我現在告訴你，我找回主體性了。我認清楚了, 你已經成年了，我們是兩個獨⽴的主體。我先是我⾃己, 再是你媽媽。我不會再包容你的任性，圍著你的⼈生轉。你要為你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現在是否覺得我很酷呢？」

鄭悅悅完全聽不進去, 只覺得媽媽在狡辯：「都是因為你, 我才會這樣！你不能不管我, 我要被賣給禿頂⽼登了！」

「悅悅, 你有選擇權的, 你可以躲，也可以報警。不要再一味地埋怨別⼈了, 這樣真的沒有主體性。」

說完, 媽媽把鄭悅悅的電話拉⿊了。

我⼀臉欣賞地看著媽媽：「媽媽，你現在真的太⼤⼥人了。」

媽媽嘆口氣：「為了趕上年輕⼈的潮流，學了很多知識，眼睛都要熬⽼花了。」

事後，鄭悅悅還給我發微信, 用盡最惡毒的言論詛咒我。

「你就是故意的, 你搶走了我媽媽，你這個⼩偷！」

我也拉黑了她。

對啊, 我就是故意的。

在除夕夜那天, 我就意識到，我有選擇。

我選擇給⾃己找了個新媽媽。

又如何,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

媽媽有了我以後更加幸福了，那就行了。

我摁滅⼿機，欣喜地指著路邊一隻小動物。

「媽媽, 快看，小松鼠！」

「哇，拍給粉絲寶寶們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