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說她最偏心我完整後續

「什麼偷不偷的！那是你媽！」二舅媽提高音量，「你媽用你點錢怎麼了？」

我點點頭，不再理她，看向我媽：「所以，你們今天來，是不打算認這筆帳了？」

「認什麼認！」

我媽挺起胸脯，「我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把你親媽抓去坐牢！」

她吃准了我不敢。

吃准了「孝道」這座大山，能壓得我永世不得翻身。

可惜，她算錯了。

20

「媽，您可能誤會了。」

我語氣平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這份欠條，不僅是借據，更是你們承認挪用我款項的證據。」

「那天在酒樓，所有親戚都是見證人。舅舅、姨媽、二舅媽，都親耳聽見您承認，房子寫的是林悅的名字，而我出了全部的錢。」

我媽臉色一變。

我點開錄音 APP，按下播放鍵，「就算您現在反口不認，沒關係，我這兒有備份。」

手機里傳出清晰的聲音。

「那房子……確實寫的不是你名字。」

「房子寫的是悅悅的名字。」

「我也是沒辦法……悅悅那時候要結婚……」

是我媽那天在酒樓親口說的話。

我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林悅也呆住了，她大概沒想到，我居然會錄音。

我媽聲音發抖，「你……你居然錄音？！你算計我？！」

我關掉錄音，「防人之心不可無。媽，您教我的。」

「而且，這不叫算計，叫保留證據。律師說，民間借貸糾紛，有錄音佐證，贏面更大。」

「律師」兩個字，像兩把錘子，砸得她們暈頭轉向。

21

「你……你真要告我？」我媽聲音發顫，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看您。」我把選擇權拋回去，「按欠條還錢，我們相安無事。不還，法院見。」

她死死盯著我，眼睛裡的情緒劇烈翻湧。

憤怒、不甘、恐懼，最後變成破釜沉舟的狠厲。

「好！好！你要告我是吧？！」

她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嚎。

「大家快來看看啊！親生女兒要告親媽啊！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讀書，她現在出息了，要把親媽送進監獄啊！」

聲音悽厲，穿透樓道。

鄰居們紛紛探頭，指指點點。

林悅也配合著抹眼淚，抽抽噎噎：「姐，你就這麼恨媽嗎？媽就算有不對，她也生了你養了你啊……」

二舅媽在一旁幫腔：「欣欣，這事傳出去，你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後誰還敢跟你來往？」

道德綁架加輿論施壓。

她們最擅長的組合拳。

我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我媽，泫然欲泣的林悅，和義正言辭的二舅媽。

突然有些厭倦。

厭倦了這二十八年如一日的戲碼。

「媽，您儘管鬧。鬧得越大越好。」

「等鬧到法院，這些鄰居、親戚，都會成為證人。證明您是如何當眾撒潑，如何拒不還錢，如何用親情綁架試圖賴帳。」

「法官最喜歡這種情節了。被告態度惡劣，毫無悔意。到時候判的，可能不止一百四十六萬，還得加上精神損失費、訴訟費、律師費。」

「您算算，得多少錢？」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她不怕我恨她，但她怕錢。

怕要賠更多錢。

22

「你……你嚇唬我……」她聲音發虛。

「是不是嚇唬，您試試就知道。」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面撥號，「喂，李律師嗎？關於我母親劉慧芳女士欠款不還的案子，我想……」

「別打！」我媽尖叫著撲上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動作太猛，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林悅趕緊扶住她。

我媽握著我的手機，手抖得厲害。

她看著螢幕上的李律師三個字，又看看我冷漠的臉，最後，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

「我還，我還還不行嗎……」

「媽！」林悅急了，「我們哪有一百四十六萬！」

我媽咬牙，「賣房子！把那套房子賣了！」

「不行！」林悅尖叫，「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

我媽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她。

「房款是你出的嗎？房貸是你還的嗎？裝修錢是你給的嗎？」

「那……那是你願意給我的！」林悅後退一步，眼神躲閃。

我媽冷笑，「我願意？我是願意給你，但我沒願意用你姐的錢給你！」

「現在你姐要告我！要讓我坐牢！你呢？你管過我嗎？你為我想過嗎？」

「我……」林悅語塞。

「賣房！」我媽斬釘截鐵，「賣了還錢！剩下的，你自己留著，以後別再找我要一分錢！」

「媽！你不能這樣！」林悅哭出來，「我沒了房子，住哪兒啊？！」

我媽嘶吼，「我管你住哪兒！我自身難保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再拖累我！」

我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欣賞這一場大戲。

狗咬狗。

精彩。

23

房子最終以三百八十萬的價格賣出去了。

買主是個急著給孩子上學落戶的年輕夫婦，付款很痛快。

拿到錢那天，我媽來銀行找我。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她把卡推過來，聲音乾澀。

「錢都在這張卡里，扣掉房貸尾款和手續費，還剩三百五十二萬。你要的一百四十六萬，我轉給你。」

我接過卡，確認金額到帳。

「欠條呢？」她問。

我從包里拿出原件，遞給她。

她接過，看也沒看，三兩下撕得粉碎。

「現在，你滿意了？」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們兩清了。」我說。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背影佝僂，腳步蹣跚。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銀行旋轉門外。

心裡卻空蕩蕩的。

24

林悅果然沒地方住。

房子賣了，剩下的錢她倆各拿一半。

林悅拿著剩下的錢，在郊區租了間老破小。

但她過慣了伸手要錢的日子，根本不會規劃，花錢又大手大腳。

那點錢，很快被她揮霍一空。

買包、買化妝品、請朋友吃喝。

工作也找不好，高不成低不就，嫌累嫌錢少。

最後，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媽身上上。

那天我媽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欣欣……悅悅她……她偷了我的銀行卡，把我養老金取光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可是我最後的養老錢啊，我現在連買菜的錢都沒有了……」

「報警吧。」我說。

她愣住，「報警？她是你姐姐啊……」

我語氣平靜，「偷錢就是偷錢，跟是誰沒關係。您要是捨不得，就自己受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最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她沒報警。

但也沒再給林悅一分錢。

25

林悅走投無路，竟然去借了高利貸。

利滾利，很快欠下幾十萬。

催債的人天天上門，潑紅漆，砸門鎖，嚇得她不敢回家。

她跑到我媽那兒躲著，但我媽鐵了心不開門。

「媽！你開門啊！我是你女兒啊！」她在門外哭喊。

我媽隔著門吼, 「我沒有你這種女兒！你給我滾！別再來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吧！」

「救你？我拿什麼救你？我的養老金都被你偷光了！」

「媽……」

「滾！」

最後，催債的人找到了她。

聽說被打得很慘, 斷了兩根肋骨, 手機、身份證全被扣了。

她拖著傷，灰溜溜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

也沒人關心。

26

今年春節，我回了趟老家。

不是回家，是去給爸爸掃墓。

墓碑前，我放了一束白菊。

我輕聲說，「爸，我過得很好。有自己的房子, 有喜歡的工作, 有很多朋友。」

「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我了。」

「您放心吧。」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

像是爸爸的回應。

下山時, 我遇到了姨媽。

她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欣欣……你媽她……病了。」

「什麼病？」

「抑鬱症。」姨媽嘆氣，「整天不說話，不出門，飯也不好好吃。人都瘦脫相了。」

我沉默。

「你去看看她吧。」姨媽眼眶紅了，「她到底是……」

我打斷她, 「姨媽, 我和她之間, 已經兩清了。」

「法律上，我盡了贍養義務。情感上，我們互不相欠。」

姨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沖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山道蜿蜒，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斑駁陸離。

我⼀步⼀步向前走。

不回頭。

不後悔。

27

上周, 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是我媽寄來的。

⾥⾯是⼀本厚厚的相冊, 和一封信。

相冊里全是我⼩時候的照片。

百天照、周歲照、第⼀次⾛路、第一次上學……

每一張下面, 都有她工整的字跡：

【欣欣百天，1995 年 3 月 12 ⽇，笑得真甜。】

【欣欣上小學第⼀天, 2001 年 9 ⽉ 1 日, 背著新書包, 真神氣。】

【欣欣考上重點中學，2007 年 7 月, 媽媽為你驕傲。】

翻到最後⼀⻚，是我大學畢業那天的合影。

她穿著最好的裙⼦，緊緊摟著我, 笑得滿臉皺紋。

下面寫著一⾏字：

【我的欣欣長大了，2015 年 6 月 30 ⽇。媽媽永遠愛你。】

信很短，只有幾⾏：

【欣欣, 媽對不起你。】

【這本相冊，媽留了一輩⼦。現在給你。】

【⾥⾯那個愛你的媽媽, 是真的。】

【後來那個算計你的媽媽, 也是真的。】

【媽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好好的。】

【保重。】

我合上相冊, 放進書架最底層。

沒扔，也不常看。

就當是個紀念。

紀念那個曾經愛過我的⺟親。

紀念那個曾經天真相信家人的自己。

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