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前，兒子把我的火車票退了完整後續

我跟妹妹說了我的決定，她大力支持，甚至怪我醒悟得太晚，冤枉多當了幾十年保姆。

妹妹摩拳擦掌，說要幫我多弄點錢。

她可太拼了，全麻勁兒剛過，就第一視角拍了許多照片，躺在床上拍吊瓶、舉高手機拍肚子上的紗布，然後搶過我的手機，發給林家父子賣慘。

接著再用她自己的微信，找他倆花式要錢。

今天要錢給「我」加鎮痛泵，明天要錢買菜給「我」加營養，他倆稍微表現出抗拒，妹妹就冷嘲熱諷，給錢慢了點，她就說要「把這事發某音讓大夥評評理」。

小縣城人少圈子小，要是真的發出去，他倆可就出名了。

李宏祥和李棟雖然不要臉，但是要面子，只好不情不願地給了。

20

這次妹妹做手術，雖然我一直說萬事有我，但外甥女小珊還是請假全程陪護，看著她細心地給她媽媽擦身、喂飯，我百感交集，既為妹妹開心，也為自己心酸。

小珊不在病房的時候，我跟妹妹說：「你可真有福氣，生了個好女兒，你看小珊對你多好！」

病房裡另兩位病友也贊同，都說還是生閨女有福氣。

隔壁床大姐快人快語：「你看這整層婦科病房，誰不是靠閨女陪護？沒閨女的就靠姐妹，再不行就請護工。有一個老爺們來伺候的嗎？」

「對啊！」她請的護工一拍大腿贊同：「我在這醫院當了 5 年護工，見得多了。男人住院基本都是老婆照顧，女人住院呢，別想指望老公。能來給送個飯的，就算模範丈夫了，大部分男人只是動手術當天來看看，動動嘴說兩句不值錢的好聽話，陪夜照顧都靠家裡女人。」

「出院回了家也別指望他們，我上次護理的一個大姐，做的是開腹手術，本來恢復就慢，她老公不光不照顧她，還使喚她做飯。她出院第二天就自己下地幹家務，結果把傷口縫線給崩了，又回來重新縫，遭老罪了……」

大家唏噓不已，過去老人催女兒結婚時，都說「找個人照顧你」，男人年輕時不靠譜，又說「等他老了就好了，老了互相照顧」。

可現實呢？女人伺候全家一輩子，老了只能依靠另一個女人。

照顧妻子的男人，有，但鳳毛麟角。遇到這種男人的機率，跟中 500 萬差不多。

我這種從沒中過獎的人啊，還是及時止損吧。

21

作為當年的技術骨幹，我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的。

安頓好出院的妹妹，我第一時間去辦理我那套房子的確權手續。

前幾年廠里重組的時候就該辦的，但我在李棟家帶孩子，一直沒空回來。

房子是在我婚前分給我個人的，按政策，這屬於我的婚前個人財產。

可辦事人員為規避風險，非要李宏祥簽字確認「不主張產權」，我爭了半天都沒用。

我急得汗都出來了，以李宏祥的品性，房產手續不辦好，以後他一定會扯皮。

就在這時，辦事人員一句「不行就讓大哥回來一趟唄」，給了我靈感，他肯定不願意回來啊！

我主動打電話給李宏祥，開口就要他回老家。

他很警惕：「你出院了嗎？要我回去幹什麼？」

沒錯，因為妹妹變著法兒找他倆要錢，他和李棟已經不回妹妹微信了，連「我」有沒有出院都不知道。

我故意含糊其辭：「哎呀別問了，叫你回來有事，順便給我做做飯什麼的。」

他立馬不願意了：「好端端的折騰我幹啥？有啥事你先說清楚。」

我又扯了好幾個理由，最後才說房子確權的事，強調一定要他本人來，「如果你不來，就得簽個文件寄過來，還是來一趟吧。」

他猶豫了一瞬，但聽工作人員說房子只屬於我個人，他來不來都改變不了這事實，只是簽個字，立馬拍板：「我不來，那路費多貴啊，文件我寫好寄給你！」

22

又過了半個月，當林家父子試探著問我恢復情況、催我回去時，我已經把房產證拿到手了。

我把他父子倆的東西全部清理出來，打包寄給了他們。

隨之寄去的還有離婚協議，並附了一封信，宣布跟李棟斷親。

沒了他倆的東西，家裡頓時清爽乾淨，我好好布置了一番，搬回了家。

我以前在陽台種過很多花草，可李宏祥總在陽台抽煙，手還賤，總在綠植上摁熄煙頭，把我的君子蘭燙得千瘡百孔，還燙死了好幾棵花，吵架也不管用，氣得我乾脆不養花了。

我還喜歡淺色布藝，可李棟踢球，又不愛乾淨，髒兮兮的球鞋臭襪子到處扔，屢罵不改，弄得我淺色地毯又臭又髒。

現在好啦，我想種花就種花，想鋪淺色地毯就鋪淺色地毯，這住了 30 多年的家，第一次那麼合我心意，這才是我想要的家呀。

23

收到物流包裹的李棟愣住了，而李宏祥一蹦三尺高，大罵我腦子壞掉了，堅決不同意離婚。

我按妹妹的建議，拿出「我」住院做手術時的聊天記錄，告訴他如果不同意協議離婚，我就去法院起訴，並且把他冷酷對待患病老妻的證據都發在某音上。

還是那句話，老頭子不要臉，但他要面子。他不敢再跟我吵，但也不願離婚，跟我玩起了拖延戰術。

僵持了一段時間，有人主動找我了，但不是李宏祥，也不是李棟，而是娜娜。

我曾經很羨慕這個兒媳婦，甚至可以說有點嫉妒，她和李棟是自由戀愛，感情很好，平時李棟很護著她，她也曾經不止一次懟過我，我們的關係一直疙疙瘩瘩的。

現在視頻里看到她，我差點沒敢認，那個一向漂亮活潑的小姑娘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頭髮亂蓬蓬的，眼角皺紋都跑出來了，身後的房間亂七八糟，隔著視頻模糊的畫質，都能看到地板油膩發黑。

娜娜對著我「哇」一聲哭了，央求道：「媽，你快回來吧，我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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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說，自從我走後，家務活全都落到她身上。她一個父母嬌養大的女孩，乾了幾天才知道，看起來沒多少活，真要干好能累死人。

還有錢的問題。李棟月薪不到 2 萬，不算少，但扣掉房貸、兩個孩子的費用，也剩不了多少。以前家裡還算寬裕，那是因為生活費全靠我退休工資貼補，現在少了這份錢，立刻捉襟見肘。

娜娜說，現在家裡氣氛特別緊張。

李宏祥天天甩臉色，嫌吃的不好，嫌家裡髒亂，嫌孩子哭鬧吵他睡覺。

李棟呢，上班壓力大，面對娜娜的抱怨，剛開始還哄幾句，後來也煩了，質問她「我媽能做好，你怎麼就做不好」，夫妻倆天天吵架。

今天早上，娜娜找李棟要生活費，李棟直接炸了，質問她：「不剛給你 2000 塊嗎？這麼快就花完了？！我媽在的時候一個月才花 3000 多，你 6000 都不夠，你不會掙倒會花，這日子沒法過了！」

娜娜哭訴：「媽，我已經很節約了，可一家人吃喝拉撒、水電煤氣，3000 真的不夠啊。」

當然不夠，我在的時候，菜肉水果和日用品都是去批發市場批的，每樣東西都貨比三家。娜娜是去大超市買的，那價格能一樣嗎？

娜娜越哭越凶：「李棟讓我去上班，說他一個人掙錢養不活全家。我帶著小磊怎麼上班？我辭職還不是為了給你們老林家生孩子！我犧牲這麼多……他怎麼能這麼沒良心！媽，你趕緊回來吧，你要再不回來，我……我就跟李棟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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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默默聽著，這時才開口：「可是我又不姓林，我也跟你一樣犧牲了很多，你是要我繼續犧牲嗎？」

娜娜頓時張口結舌。

我心平氣和地繼續說：「娜娜啊，你也乾了一個多月家務，知道那有多累，難道我犧牲得還不夠？可你再看看我做手術時，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寒了心了，也干不動啦。」

「你要離婚，我不攔你，其實我還挺支持的，我要是早年就離婚，也不用多受這幾十年的罪了。」

娜娜急得嘴都不利索了：「可是媽，媽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一下子就甩手不管啊，你得教育他們。爸和李棟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都是你慣的！」

我笑了，感覺她跟以前的我可真像，被所謂的傳統洗了腦，會不由自主替男人找藉口：「男人犯錯全怪女人沒教育好？娜娜啊，你有沒有發現，你在用最高標準要求我，用最低標準對待李棟和他爸，這公平嗎？」我有點憐憫地看著她：「你也默認家務就該女人做嗎？再這樣下去，等你老了，你就是另一個我。」

娜娜呆呆地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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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催李宏祥辦離婚手續，李棟打來電話發瘋：「媽你到底是怎麼了？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作！你再這樣，我這個兒子你也別想要了！」

我樂不可支，他以為這算威脅？自我感覺這麼良好呢。

我說：「我早就不要你了！我說得還不清楚嗎？我跟你已經斷親了，以後我活著不用你養，死了不用你葬，你和你爸都不要來煩我。」

他的氣焰瞬間被澆熄，不敢置信地問：「媽，你在說什麼啊？還為不陪你做手術的事生氣？那不是現在條件不允許嘛！等你兒子有出息，等你老了……」

我突然湧上一股厭煩，再也不想忍耐，打斷他：「這叫畫餅，我懂，跟我就別來這一套了。我現在看你就煩，以後別再打電話了！」

猛地掛斷電話，拉黑刪除一條龍。

自從接過娜娜的電話，我對他們父子倆的感覺已經徹底變了，原本夾雜著失望、怨恨、委屈的複雜情愫全都消失不見，我變得冷漠，看他們就像看陌生人，而且是討厭的陌生人。

以前李棟對娜娜有多好我都看在眼裡，可一旦他發現娜娜拖累他了，不，甚至沒有拖累他，只是「不夠有用」，他翻臉就比翻書還快。

所以林家父子對老婆不好，根本不是有沒有感情的問題，他倆就是自私，純自私。

27

我找了律師，起訴離婚。

第一次開庭，他獅子大開口，要求我把老房子給他，還想要一筆錢。

笑死，幸虧我早有準備，房子的手續辦得萬無一失。

至於錢，半輩子的積蓄都給兒子付了首付，他的退休工資貼補房貸，我的一直作為全家生活費，我倆根本沒有繼續可分割。

庭審結束，一審沒有判離，但律師安慰我，只要分居滿一年，下次一定會判離，讓我別急。

我不急，我日子舒服著呢。

我繼續到妹妹店裡幫忙，但不要工資，免得這錢變成夫妻共同財產。我倆商量好了，先記帳，等離婚手續辦好後，用它在隔壁給我開家羊絨衫定製店。

我有貨源，也有技術，這段時間更證明了我的審美不錯，妹妹拍著胸脯保證，生意一定火！還可以跟她的店品類互補，對雙方都有好處。

28

林家父子呢，日子就不好過了。

現在娜娜時不時給我發消息，離開那個家後，我倆反倒關係變好了。

她和李棟因為家務和錢的事情整天吵架，她已經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正跟李棟談判離婚。

她說：「讓我做你那樣的賢妻良母，不如離婚。反正婚房我也有份，離婚把房子一賣，拿著錢回娘家也能過得不錯。」

一語提醒了我，首付款里還有我的一份呢，我趕緊掏筆記下來，回頭要問問律師，這能不能找李棟追回。

但我又忍不住心疼孫子孫女，嘆息道：「這樣孩子們可受苦了。」

「你也是為了孩子一直在忍吧？」娜娜反問道：「結果怎麼樣呢？」

結果？兒子李棟享受了幸福的童年，但他完全沒有共情媽媽的辛酸，反倒體會到了當爹的舒適，長成了另一個李宏祥。

「所以媽媽自己先要立得住，才是真正對孩子好，是吧？」娜娜笑了笑：「阿姨，這還是從您身上學到的呢。」

29

過了幾個月，兩場離婚官司還沒結果，林家父子倆先打起來了，鬧進了派出所。

家裡女人都走了，兩人因為錢和家務矛盾不斷，各懷鬼胎，都想讓對方多幹活多出錢。

當爹的說：「沒用的東西，連老婆都留不住。老子貼錢給你還房貸，憑什麼還得幹活？」

當兒子反唇相譏：「你不也一樣？你比我還沒用。」

這可是倒反天罡，李宏祥嗷一聲對李棟揮了拳頭，李棟也沒慣著他，回手就把他推倒，繼續刺激他：「這麼大年紀了，還被老婆趕出來，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你不幹活你就滾，離開我家！」

李宏祥氣瘋了，一邊破口大罵一邊瘋狂砸東西, 李棟趕緊去攔, 兩人從推搡變成了互毆，吵嚷得半個小區都聽到了, 直到鄰居報警才結束這場鬧劇。

聽了這段劇情，我還是有點吃驚的，這倆人都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滿嘴仁義道德，不是最講究父子人倫嗎？怎麼會互相掄拳呢？

原來是之前刀子沒扎到自己⾝上啊。

30

沒想到, 這場鬧劇反倒幫了我和娜娜，李宏祥跟兒⼦鬧翻了只能回老家，他怕起訴離婚的事情鬧⼤了丟⼈，同意協議離婚。

沒了他的貼補, 李棟負擔不起房貸, 無奈也答應離婚, 把房子賣了分錢。

⼀拿到離婚證，我⽴刻開起了羊⽑衫店，有妹妹大力吆喝，生意相當好。

哈，誰能想到，年過半百的我竟然創業成功了！

一年後的暑假，正是⽺⽑衫淡季, 冬天我已賺得盆滿缽滿, 樂得休息，躺在店裡躺椅上打盹。

突然店門被推開, ⾛進來兩個我完全想不到的⼈——李宏祥和李棟。

他倆堆滿笑容，就好像之前的恩怨都不存在，寒暄了幾句開始說正題：「這麼久了，你也該消⽓了吧？回家吧, ⼀家人哪有隔夜仇。咱家以前的⽣活多幸福啊, 你不懷念嗎？」

我還沒說話，我妹妹推⻔進來了，她說：「我在隔壁就看⻅你倆來了, 正好, 我姐開這店借了我 50 萬塊錢，你看看這⽣意蕭條的, 她也還不上, 我正到處找你們呢。你倆誰替她還啊？」

說著妹妹悄悄掐了我⼀把, 我趕忙附和：「對啊對啊, 我也懷念以前的生活。咱都是一家人嘛, 那你倆誰還錢呢？」

他倆當即⾊變，⽣硬地找了個藉口, 胡扯幾句趕緊跑了。

我和妹妹捂著嘴, 拚命忍住笑。

她還派店員出去跟蹤，錄下了倆人的對話：

「爸, 你不是說她⽣意很好，賺了很多錢嗎？」

「別人是這麼說的呀，看來傳話不靠譜。我就說嘛, 一個女人能幹成什麼事？！」

「那咱上哪弄錢啊！再弄不到錢，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唉, 快⾛吧，別讓你小姨追上來。你沒聽她說嗎？還想讓咱們替她還錢呢……」

……

我和妹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