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夜班,跟同事一起打車回家。
一上車,司機就神經質地打量我們。
「美女你們真好命啊,在金豪大廈那種地方上班,工資肯定很高吧?不像我,累死累活賺不到錢。」
我想起網上的新聞,立刻跟司機倒苦水:「別提了,咱們就是外包工,一個月到手 2800,天天被領導罵得跟孫子一樣!」
司機聽了臉色稍霽,還同情地安慰我兩句。
同事忽然接話:「才不是!我們萱萱就是人生贏家,名校畢業,年薪百萬,父母還都是高知,她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應該就是冰美式了!」
司機勃然大怒,「他媽的,最煩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
說完駕駛著車衝下了懸崖。
爆炸聲中,我被炸得四分五裂!
再睜開眼,我竟回到了公司里。
同事李清秋來招呼我:「萱萱姐,我叫了車,咱們一起走吧!」
01
身體被熱浪撕裂的痛苦讓我滿頭冷汗。
我呻吟著叫出聲,一旁的同事關切地喊我。
「裴梓萱,你沒事吧?」
我倏然瞪大眼,像剛從地獄走一圈。
我……沒死?
摸了摸胳膊腿俱全的身體,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我終於確定,自己活過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拿上包跑路!
「你不說要把手裡的報告寫完再回家嗎?」同事周宇好奇地問我。
我連忙搖頭,小命都快沒了,還寫什麼。
「唉,我有個數據不清楚,你幫我看一下,客戶急著要!」周宇叫住我。
我只好折返回去,飛快給他解決。
可就耽誤這麼會兒工夫,熟悉的聲音像催命鈴般自身後響起。
「萱萱姐,我叫了車,咱們一起走吧!」
可不正是李清秋!
李清秋是春招進來的實習生,被分配給我帶著。
小姑娘人勤快,嘴也甜,就是有個心直口快的缺點。
公司的領導是地中海,某天戴了頂假髮來公司。
李清秋看見了忙誇讚:「李總您今天真年輕!」
不等李總牽起笑容,李清秋又道:
「您還是戴假髮好,不戴的時候大家都說您像老禿驢!」
李總瞬間垮臉,皮笑肉不笑地問:「是嗎?什麼時候說的?」
李清秋掏出手機,翻出我們私下建的小群給領導看,「諾,今天還在群里問『老禿驢』來不來公司呢!」
那次事件,導致群里所有人都被找去談話,且說好的高溫假也告吹。
我們挨個給無辜的同事們道歉,夾著尾巴工作了好一段時間。
後面有一次我帶李清秋見客戶,因為客戶要求比較多,方案反反覆復改了七八遍才終於定稿。
李清秋當著客戶的面歡喜道:
「太好了!還是萱萱姐有經驗,直接用的第一版,您真就沒看出來!」
客戶當場發飆,鬧到領導辦公室,我們整個小組的獎金泡湯,白忙活三個月。
打那之後我就下意識遠離她。
有句話說的好,壞人深思熟慮,不如蠢人靈機一動,李清秋的心直口快早晚害人害己。
沒想到很快就應驗了。
02
公司規定,轉正員工才可享受加班報銷車費的待遇。
我們公司加班比較嚴重。
李清秋跟我同個方向,距離比我家近。
反正我都要打車,所以加班太晚時會帶她一程。
李清秋很懂事,不管是線下打車還是線上叫車,她都會主動弄好發票交給我,絕不讓我費一點事兒。
這天也是,她叫了一輛車,喊我一起走。
可剛上了車我便發現司機不對勁。
司機眼神偶爾呆滯,偶爾又炯炯有神地瞪大,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他不停地通過後視鏡打量我們。
我有心提醒他看路,可此時天黑無人,司機又不是很正常,我沒敢跟他起衝突。
我決定等下和李清秋一起下車,然後重新叫一輛。
開出去沒多久,司機就開始跟我們搭話。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賣力氣,你們這些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辦公室,輕輕鬆鬆就把錢掙了,我真他媽想死,下輩子也投個這麼好命的胎!」
「喂!你們在金豪大廈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上班,工資應該挺多的吧?」
司機說話很沒禮貌。
可我想起網上說的幸福者退讓原則,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激怒對方,於是跟司機大吐苦水。
「大哥你不知道,我們就是外包臨時工,每月工資才 2800,就這領導還嫌我們掙得多,沒事兒就讓我們加班,天天被罵得跟孫子一樣!
我其實特羨慕你們,不用綁在辦公室里,每天給自己工作,掙多少花多少,多幸福呀!」
司機被我說的臉色放緩,同情地朝我點點頭。
「唉,原來你們也不容易啊。」
他說著,眼神落在我手腕上。
我心裡一緊。
剛才在公司太熱,我將衣袖挽了上去,正好露出新買的手鐲。
司機眼神古怪,「美女你手鐲挺特別,一定很貴吧?」
我在心裡給自己導戲,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表現出異樣!
我隨意地晃了晃手腕:「看著挺唬人吧?其實是拼夕夕 9.9 包郵的!」
司機這次徹底放鬆了表情,眼神中的仇視消散。
就在這時,李清秋忽然接話。
「唉,萱萱姐,我記得你的手鐲是卡地亞新款,一個 18K 金的材質賣 6 萬多,還是你有錢!」
她話音落下,司機惡狠狠地咬著牙,腮幫子旁的橫肉都在顫抖。
李清秋仿佛沒看到,熱情地跟司機介紹我。
「我們家萱萱簡直是人生贏家!985 碩士畢業,年薪百萬!她的爸媽都是大學老師,還有個愛她的竹馬男友,她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應該就是冰美式了!」
「別說了!」我驟然吼出聲,額頭滲出冷汗。
李清秋每說一句,司機的眼神就兇狠一分,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殺他們全家的仇人,恨不得立刻將我撕碎!
車子這時到了李清秋家,我飛快地開門下車。
可李清秋不知發哪門子瘋,一把將我推回車裡。
「我知道你什麼都好,那也沒必要吼我吧!不就是蹭你個車嘛,至於發這麼大脾氣!我下次不坐了行了吧!」
她說著狠狠摔上了門。
與此同時,我聽到車門鎖起的聲音。
後視鏡里,是司機暴怒猙獰的面容。
「他媽的,最煩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
他一腳油門踩死,車子飛快地駛出去。
幾分鐘後,車子撞壞半山公路的圍欄衝下懸崖。
「轟隆」一聲巨響,我看到自己的身體被炸成碎片。
03
想到這裡,我冷下臉拒絕李清秋。
「我今天不回家,你先走吧。」
李清秋訕笑著搓手:「嘿嘿,月底了錢包空空,萱萱姐你去哪兒呀,就捎我一段吧!」
我不耐煩地吼道:「都說了不順路!你錢包空了關我什麼事!」
這一聲不小,還在加班的幾個同事都看過來。
李清秋臉上掛不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工資本來就不多,只是想省一點而已,你幹嘛吼我……」
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叫別人看了都以為是我欺負她。
周宇率先替她打抱不平:「誰都是從那時候過來的,清秋也沒惡意,你不想捎她可以直說,沒必要這麼侮辱人吧?」
我看見周宇就牙痒痒。
剛才要不是他叫住我,我早就甩開李清秋了。
「既然你這麼善解人意,那你捎她回家啊!我都說了不順路,她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有問題,聽不懂什麼叫『不、順、路』嗎?」
我在公司里人緣不錯,加上大小也是個主管,除了周宇以外的同事們紛紛站在我這邊。
「是啊,萱萱姐都說了不順路,你怎麼跟個狗皮膏藥似的,還訛上人家了!」
「捎你是情分,不捎是本分,你在這兒裝什麼狗血小白花呢?」
李清秋見大家都攻擊她,哭著喊:「我知道自己是新人,比不上裴主管勢力大!你們不用排擠我,我自己走!」
見她跑出了公司,我這才鬆了口氣。
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李清秋都快到家了,我才叫了一輛車,走出公司。
坐上車的那一刻,我心想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去去晦氣。
結果另一邊的車門忽然被拉開,李清秋鑽了進來。
我愕然:「你怎麼還在這兒?」
她噘著嘴,雙手合十道歉:「剛才是我不好,萱萱姐你別放在心上,咱們回家吧!」
我忽然有種詭異的感覺。
就算李清秋想節省車費,也不至於在外面蹲我半個多小時吧?
難道……
我心臟砰砰直跳,探出身子看向司機。
一張熟悉的、帶著惡意的面容忽地轉過來。
「你們在金豪大廈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上班,工資應該挺多的吧?」
是那個司機!
我遍體生寒。
明明錯開了時間,為什麼還是這個司機?
難道我又要死了嗎?
被炸死的恐懼催著我逃離這輛車,可李清秋忽然死死抓住我。
「萱萱姐,你要去哪兒啊?我們趕緊回家。」
她聲音極輕,猶如惡魔在耳邊低語。
04
我倆拉扯間,司機已經啟動了車子。
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許多念頭。
司機視線落在我手腕上,又問了和從前一樣的話。
見我垂著眼睛不說話,他怒喝:「什麼意思?你是看不起我嗎?」
李清秋適時開口:「我們家萱萱姐簡直就是人生贏……」
「閉嘴,你個臭傻子!」我猛然暴喝。
「嘴巴那麼臭,是去廁所里吃夜宵了嗎?我打的車,你付錢了嗎就跟著上來?還有你!」我轉頭朝司機吼。
「我打的是專車,你讓這個二皮臉上來是什麼意思!她給你付錢嗎?」
俗話說得好,惡人也怕惡人磨。
有些人就是這樣,看你教養好、脾氣好,越得寸進尺。
你表現出惡劣的一面,他反而有所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