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麻將三缺一。
我托著下巴,看池錚,
「叫你那女秘書來唄?
「她剛為你流產,正好請假在家。」
池錚劍眉微挑,語氣帶笑:
「寶寶,不是說好不生氣了?
「大過年的,又提她幹什麼。」
我一怔。
才明白,池錚以為我又在陰陽怪氣。
直到看我準備好熱水和靠墊,他的笑容才僵到臉上,
「你認真的?」
「當然。」我盯著手中的麻將,頭也不抬,
「你放心,我也剛流了產。
「沒力氣打她。」
1
池錚似笑非笑,指尖漫不經心的擦過唇角,
「許夢梔,你什麼意思?」
他皺著眉,輕掀了掀眼皮,不悅道:
「不是說好,不再提了?
「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
「你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的戳我痛處?」
我感受到池錚盯著我的炙熱眼神。
只好將麻將隨意攤在桌上,淡淡道:
「更痛的難道不是我?
「要不是你為了小秘書,推了我一把——
「現在都該有胎動了。」
提到這。
我的心,不可控制泛了酸。
深呼吸後,才平靜下來,
「行了,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麻將還打不打了?」
這時。
池錚的好兄弟從陽台上回來。
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問:
「怎麼樣?
「找到搭子沒?」
我點了點頭。
剛要開口。
就被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
在池錚驚詫的目光中,我笑了笑:
「她來了。」
2
我知道。
池錚給阮芷買的房子,離這不遠。
但沒想到,居然這麼近。
發完信息,才五分鐘就到了。
我強忍著自己心裡,對她的厭惡,打開了門,
「三缺一。
「就等你了。」
看著她因為緊張而蒼白的臉。
我指了指桌上的熱水,客客氣氣道:
「知道你剛流產不久,沒給你準備冰咖啡。
「咱們女人做小月子也得重視,不然以後落下病,會很麻煩。
「要不,加點紅糖?我就是這麼——」
「夠了!」池錚臉色陰沉得厲害。
他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口,擋在阮芷身前,對我厲聲道:
「我解釋過無數次了,那次——」
池錚深深吐了一口氣,又說:
「把你推倒,導致流產,是因為我誤會了你在傷害阮芷。
「是個意外。
「我已經用各種方法安慰你了,你能不能別老是這樣?我也很累。」
我仰著臉。
不解的望著他。
我的語氣很平靜啊。
甚至稱得上恭敬。
我偏了偏頭。
看向他身後的阮芷。
本以為她會看在大家同病相憐的份上,幫我說說話。
沒想到,她低著頭。
緊張侷促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半晌後,才哽咽著開口:
「我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池錚他……池總,已經勒令我打掉孩子,來賠罪了。」
阮芷抬起頭。
倔強的擦了擦眼淚,又對著我彎腰鞠了一躬,
「我不像你,有人在身邊照顧,就連這次發高燒幾天,都沒人陪著去醫院。
「不過沒關係,你們三缺一,我可以的。
「只要你能解氣就好……」
我看著她那張破碎的臉。
又想起,幾分鐘前。
我發了朋友圈。
【三缺一,誰來?】
是阮芷自己秒評:
【我可以嗎?】
我收到回復。
才會把朋友圈刪掉。
給她留了位置。
可現在。
我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索性直接走到麻將桌前,拎起包,
「不打拉倒。」
3
池錚兄弟嘆了口氣。
對著池錚使了個眼色。
一言不發的半躺到了沙發上。
他目不轉睛的刷著手機。
語氣慢悠悠的調侃:
「小嫂子,這次可是你叫阮芷來的。
「要砸東西或者打人,可別誤傷我啊。」
話音落後。
就連池錚也默不作聲地往阮芷那邊移了移。
我愣了愣。
又想到自己之前,確實為了阮芷,發過不少瘋,砸過不少東西。
現在。
只能用行動證明,自己真的改變了。
於是我拿起包,準備出門。
可沒想到。
池錚見狀。
眉頭輕皺,「嘖」了一聲,
「有你這麼耍人的嗎?
「讓她來的是你。
「她發著高燒來了,你又要走。」
他攔住我。
又帶著哄的意味,懶洋洋地說:
「行了祖宗,只要你開心就成。
「現在人齊了,打——」
話還沒說完。
阮芷就突然雙腿一軟,暈倒在了池錚懷裡。
池錚下意識將她攔腰抱起。
看著懷中女人緊閉的雙眼。
池錚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臨出門時。
他終於忍無可忍。
毫無情緒的說:
「現在她暈倒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吸了吸鼻子。
池錚似乎忘了。
自己上次跪在我的病床前。
說就算天塌下來,都不會和任何女人,有肢體接觸。
尤其,是間接害我流產的阮芷。
眼眶發熱時。
我硬生生地眼淚憋了回去。
畢竟,讓阮芷來,就是為了更快的脫敏。
才能讓自己更快的放下池錚。
4
屋內空空蕩蕩。
直到池錚兄弟輕笑一聲,
「小嫂子,這次有進步啊。」
他左手拿著手機,騰出手來,對我比了個大拇指,
「欲擒故縱玩得妙啊。
「不過我呢,大發慈悲透露一下,池哥準備月底向你求婚。
「所以,你別玩太過,小心弄巧成拙了。」
說完。
他看向手機螢幕,低低罵了句:
「艹,又輸了。」
隨後將手機塞進口袋,
「走了。
「一會兒池哥該回來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關門聲響起。
我才緩過神來。
求婚?
我以前,向池錚提過無數次。
都被他漫不經心的轉移話題,搪塞了過去。
可現在——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決絕的走出了池錚家。
5
一路上,我都在想。
為什麼不久前還愛我入骨的人。
在短短時間內就變了模樣——
池錚是圈裡有名的風流貴公子。
所有人都說,是我讓浪子回頭,海王上岸。
他給足我所有的儀式感。
笨拙的學過織玫瑰圍巾。
也在冰島極光下,深情的說「我永遠愛你。」
就連我遠在千里之外老家的爸媽,池錚都為了討我歡心,千里迢迢去送了禮品。
我沉溺在他編織的「永遠」夢境里。
卻沒想過。
沒有浪子回頭金不換。
只有渣男上岸緩一緩。
三個月前的普通一天。
我和平時的每一天一樣。
帶著早餐,打開了池錚家的門——
那是我第一次見阮芷。
她清秀的臉頰上,滿是曖昧的紅暈。
花白的胸口,是一道道鮮紅的吻痕。
黑絲被撕碎了,半搭在垃圾桶上。
被我扯著頭髮時。
阮芷跪在地上,哭著哀求我。
說是她一時鬼迷心竅,往池錚的酒里加了料。
而池錚坐在一邊,冷著臉一言不發。
直到我說,辭掉阮芷,並且把這段不要臉的姦情,告訴她的親朋好友時。
池錚才淡淡的熄滅了指尖猩紅,望著我說:
「寶寶,生活中不只有愛情,還有工作。」
他從衣櫃里,隨手拿出一件襯衫,扔給阮芷。
又轉頭對著我說:
「她是我的得力助手。
「所以,她不能走。
「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彼時。
池錚的眼神晦暗。
我看不清是什麼。
直到後來。
無數個輾轉反側,崩潰失眠的夜裡。
我才想明白。
那眸子裡,是滿足情慾後的平靜。
就連那根煙。
也不是懊悔。
而是饜足的事後煙。
6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在醫院的朋友,提醒我該去複查。
我揉了揉腦袋,說了聲「好」。
調轉方向,將目的地改成了醫院。
只是我沒想到。
會在醫院的休息室,遇到池錚。
7
我到時。
池錚正懶散的靠在按摩椅上打電話。
我腳步頓住。
站在拐角。
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說:
「後悔?
「你什麼時候聽見我說後悔了?」
池錚將電話開了免提。
疲憊的仰頭,輕閉上了眼。
聽見那端打趣:
「我靠,還得是你啊,我以為這次出了兩條人命,你得後悔呢。
「要是我,肯定屁顛屁顛兒的把秘書開除了。」
池錚捏了捏眉心,輕笑了聲:
「流產而已,梔梔還年輕呢,再生不就是了。
「再說了,當時推她,我本來就是故意的,有什麼好後悔的?
「不管怎麼說,阮芷都是我的女人,我怎麼能讓她當著我的面,糟踐阮芷?那我這個男人當的,也太失敗了。」
我看著池錚清冷矜貴的側臉。
竭力告訴自己,要冷靜。
想要轉身離開,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要命。
畢竟,那個孩子的到來,讓我十分珍重。
我好不容易熬過了孕吐,卻沒想到——
「你知道的,當時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梔梔結婚。」池錚眼眸沉下來,聲音也帶著啞:
「所以,孩子沒了,是最簡單快捷的解決辦法。
「只是,我看到梔梔那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心居然那麼疼。」
他越說越煩躁似的。
站起身。
手下意識伸進口袋,想要找煙。
……
「許夢梔!」護士朋友對著這邊,大聲喊道:
「下一個到你了!」
緊接著,她餘光掃到一牆之隔的池錚,沒好氣地說了句:
「呦,這次你男朋友也來了,真是稀奇!」
下一秒。
池錚身子肉眼可見的一僵。
他緩慢地轉過身來。
和我四目相對那一刻,眼眶突然漫了紅,
「你都聽到了?」
池錚聲音都發著顫。
慌張的走上前,握著我的肩膀,低聲道:
「你聽我解釋,我——」
「我沒事啊。」我仰起頭,平靜地後退一步,懂事地笑著說:
「我來複查,不是故意跟著你的。
「你快去陪阮芷吧,她一個人肯定不行的。」
可是。
池錚卻在擦肩而過時,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8
池錚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許久後,才啞著嗓子問我:
「你真不生氣?」
不等我回答。
他就不可置信地重複:
「你怎麼可以不生氣?」
我被攥得生疼。
可池錚卻怎麼不放手。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愣神間。
還是曼曼衝上前,冷淡地推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