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因暴雪被困高速。
「老婆,你辛苦了,等雪一停我馬上往回趕。」
聽著他疲憊的聲音,我心裡一軟:
「放心,家裡有我。」
這一晚我忙得頭暈眼花,直到閨蜜打來電話:
「他被堵在哪兒?」
「滬陝高速。」
「怎麼可能!那條路六小時前就通車了,你確定他在高速上嗎?」
1
我握著手機,突然說不出話。
閨蜜輕嗤:
「遙遙,你太天真了,一個男人連年三十都不回家,只有兩種可能。」
「……什麼?」
「第一,他真被困住了,但這種時候,你的手機會被他的消息擠爆,他會主動打視頻讓你看路況,甚至各種抱怨,因為他比你還急。」
她頓了頓:
「有嗎?」
我心猛地一沉。
沒有。
他不僅沒有主動聯繫,甚至連我發的幾條信息都遲遲沒回。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啊,」
閨蜜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就是他根本不想回來,家裡有免費的保姆伺候爸媽、應付親戚,外面有溫柔鄉等他團圓。這筆帳,他賺大了。」
眼前一黑,下意識扶住灶台。
不……不會的。
十年夫妻,周沉不是那樣的人。
「江遙,啥時候開飯啊?可別讓新妹夫等久了!」
婆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新妹夫。
是了。
今晚周沉的妹妹帶回來了新男友。
所以我要準備一大家子的年夜飯。
可是……
閨蜜的話響徹在耳邊。
周沉當真被堵在高速上了嗎?
我劃開螢幕,給周沉撥去視頻通話。
鈴聲響了兩下,被掛斷。
緊接著,信息彈了出來:
「遙遙,我手機快沒電了,等下還要給媽打電話拜年,就不視頻了。」
我擦乾手,試探回覆:
「副駕的抽屜里,我放了一個新的充電寶,女兒想你了,要給爸爸拜年。」
消息發出後,對話框上方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卻遲遲沒有迴音。
如果剛才只有一分懷疑,那麼此刻,應該有十分了。
因為副駕的抽屜根本沒有充電寶。
也就是說,他不在車上。
「嫂子!媽跟你說話呢,你聾啊?」
小姑子踢踏著拖鞋走進廚房:
「都幾點了,我們都等著吃完飯去放煙花呢!」
我抬眼看向她:
「周沉剛才給我發信息說早就在米其林餐廳訂了年夜飯,你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我手機快沒電了。」
她狐疑地打量我:
「訂了米其林?怎麼不早說?」
隨手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哥?你訂的米其林到底什麼時候送到?這都九點多了,一家人餓著肚子呢!」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米其林?你別沒事找事,不知道我這兒忙著嗎?」
話音未落,電話已被掛斷。
小姑子瞬間火了:
「你他媽敢框我?我哥壓根沒訂什麼米其林!我讓媽過來收拾你!」
此刻,我已無暇應對她的質問。
一個事實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周沉能秒接她的電話,卻拒接我的視頻。
他根本不在什麼風雪交加的高速上。
「確定了嗎?」
閨蜜的聲音穿透聽筒。
我深吸口氣,帶著慌亂的顫抖。
「那……那他究竟在哪?」
「別慌。」
「即便你已經確定他正在哪個賤人被窩裡趴著,也必須冷靜下來,不要打草驚蛇。」
「然後呢?」
「然後,收拾收拾,繼續做飯。」
「什麼?」
我幾乎壓不住聲音:
「他在外面彩旗飄飄,我還要在家裡替他伺候一家老小?」
「別急,」
閨蜜聲音沉了下來:
「按我說的做,正好看看周沉到底能不能立刻趕回來!」
2
話音未落,房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造孽呦!一家老小等著吃飯,你倒有閒心躲在這裡打電話?我兒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掙錢,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拎不清的婆娘?」
婆婆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全是刻薄。
我迅速掛斷電話,擠出一個順從的笑:
「媽,別生氣,再等半小時,一定開飯。」
回到廚房,我將所有解凍和未解凍的食材盡數倒入鍋中,加水亂燉。
接著,我拿出家裡度數最高的酒。
說實話,我也想知道,周沉此刻究竟身在何處。
「這……這什麼東西?」
小姑子看著桌上那盆大雜燴,目瞪口呆。
「這是我們老家的特色,亂燉。」
我面不改色:
「看著粗獷,但滋味都燉在一起了,鮮。」
眾人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直接吐了一地。
「臥槽,這是人吃的嗎?」
我不動聲色地為每個人斟滿酒,又端上切好的果盤。
「大家口味不同,吃不慣亂燉就嘗嘗海鮮,都是清蒸的,芒果也是進口貨。」
如此一來,滿桌菜肴中真正能入口的,便只剩那幾盤海鮮和芒果。
女兒早已被零食喂飽,跑一邊看電視去了。
公公幾杯酒下肚,很快醉得不省人事。
小姑子和她男友畢竟年輕,身體底子好。
只有婆婆到了半夜急促地敲響我的房門。
「我……我胸悶,渾身癢得厲害……快,快送我去醫院!」
她不停地抓撓著手臂,聲音里滿是煩躁。
我故作驚訝:
「媽,您臉怎麼腫了?我這就去叫小雨起來幫忙!」
周母不悅地瞥了我一眼: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年輕人剛睡下就別吵他們了,你帶我去就行。」
我點點頭,拿起車鑰匙。
出發前瞥了一眼手機。
凌晨兩點。
周沉一條信息都沒回過。
醫院急診室人滿為患,大多擠在腸胃科門口。
看來年夜飯食物中毒的人遠不止我們一家。
很快,醫生通知需要洗胃。
婆婆此時已經兩眼昏花,只能將手提包塞到我的手中。
耳邊驟然響起閨蜜的提醒:
「男人若真想瞞你,一定會抹掉所有痕跡。但有一個人他絕不會防,所以,你必須想辦法拿到那部手機。」
此刻,這部手機就躺在我掌心。
可我根本不知道密碼。
下一秒,我拉住一位護士的衣袖:
「姑娘,我出門太急,錢包和充電寶都沒帶,手機已經沒電了。能不能麻煩您把老人家的手機拿進去,讓她解鎖一下?我得趕緊去交費。」
護士皺眉接過手機。
片刻後,她將手機遞還給我:
「密碼是 980602,快去繳費吧。」
我道過謝,轉身走向繳費處。
手指劃開螢幕,直接點開了與周沉的對話框。
這一看,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劈中腦海。
3
「媽,辛苦您了,薇薇這邊懷著孕我走不開,那對母女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的爛貨,可把她能耐壞了,媽心裡有數,絕不會讓她壞了咱家大事。」
「好,等孩子平安落地,我就跟她攤牌。已經找熟人看過了,是個男孩。您把心放肚子裡,看完記得刪。」
再往上,一片空白。
我扶著牆壁,勉強站穩。
母子二人顯然早有預謀,將所有的痕跡抹得一乾二淨。
只是婆婆這次突發意外,來不及處理這最後的證據。
我迅速用她的手機搜索一切與薇薇相關的蛛絲馬跡。
很快,一個備註為 Vivian 的聯繫人跳了出來。
幸運的是,她們二人之間的聊天記錄都在。
我立刻打開自己手機的錄像功能,對準螢幕。
Vivian 發來一連串消息:
「媽,我今天特地去了趟寺廟。」
附上的幾張照片里,她正虔誠地跪在佛前。
「我願折壽十年,換媽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婆婆的回覆緊隨其後:
「傻孩子,快別這麼說。你的身子現在最金貴,媽怎麼捨得用你的壽數?如果真要有人來抵……就用江遙的吧,反正她命賤。」
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地磚上。
江遙。
這就是我。
我拋下一切,日夜不息地伺候一家老小,只為奔波在外的丈夫沒有後顧之憂。
可到頭來,我的生命卻成為二人 play 的一環。
我將錄好的視頻發給閨蜜。
她顯然一夜未眠:
「這份錄像屬於第三人設備上的證據,證明力和合法性在法庭上會大打折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離婚。」
我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婚當然要離,但在這之前,我們必須把你們夫妻共同財產摸清,周沉敢這麼明目張胆,說明他早就做好了資產隔離。也就是說,他現在根本不怕你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說中了要害。
過去兩年,周沉總把大環境不好、公司現金流緊張掛在嘴邊。
每月固定的家用從兩萬驟降至五千。
曾經可觀的公司分紅,也變成了敷衍的幾千塊零花。
在他精心編織的謊言里,我曾深信不疑,甚至心疼他的壓力。
直至今日我才驟然醒悟。
這不是生意蕭條,而是有預謀的財產轉移。
「生意人的背叛,對原配來說屬於高緯度的打擊,你不能在他的棋盤上對弈,而是必須跳出他的規則。」
閨蜜的話撥開了我腦中塵封多年的記憶。
結婚前,我也曾是一名頂級玩家。
雖然這十年,我將全部心力傾注給家庭和孩子,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喪失了所有能力。
男人轉移財產,無非兩條路徑:
第一,輸送給第三者。
這是最直接的惡意轉移,只要能抓住任何一筆實證,我都能全額追回。
所以他不會那麼傻。
那就只有第二條,輸送給父母。
這才是最棘手的路徑。
他以孝道為名,為父母購置房產、支付巨額醫療和養老費用,每一筆都天經地義。
而這,正是我眼下必須撕開的口子。
4
「所以,他現在回不回來還重要嗎?」
閨蜜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不重要了。」
「現在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個女人身上,正是我布局的最佳時機。」
「很好。」
閨蜜終於鬆了口氣:
「你總算清醒了。」
話音剛落,處置室的門開了。
婆婆被推了出來。
她一眼看到我手裡的包,猛地奪了回去。
「你有點常識嗎?海鮮和芒果能一起吃嗎?想害死我是不是!」
她的怒吼,引得急診室的人紛紛側目。
醫生走過來交代注意事項,大意是年夜飯食材混雜,老人腸胃脆弱,極易食物相剋。
需住院觀察三日,最近一段時間飲食必須清淡,最好只喝白粥。
我聽後,順從地點頭。
喝粥?
簡直意外之喜。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蒙蒙亮。
我熬了整夜,早已精疲力竭,但老太太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我。
她耷拉著眼皮:
「回家給我熬點小米粥,再拿幾套換洗衣服。動作輕點,別吵醒其他人。」
我點頭:
「好。那要不要給周沉打個電話?如果回來了正好可以替換我一下。」
她瞬間瞪大眼睛:
「你還有沒有良心?他開了整夜車你就不能讓他歇歇?他可是在外面累死累活養著你們母女倆!」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走了進來:
「你好,請問是這裡需要護工嗎?」
我挑挑眉。
終於來了。
這是剛才辦成的唯二正事。
「什麼護工?不要不要!」
婆婆立刻揮手趕人。
我卻已起身,順手將她滑落的被角掖好:
「媽,錢已經付過了,過年期間不好退。就三天,您辛苦一輩子,也該享受一下了。」
沒等她長篇大論說完,我已轉身離開。
日程很緊,我沒有時間再聽這些陳詞濫調。
既然知道了她的支付密碼,當然要發揮最大價值。
周父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老一輩男人字典里更沒有體貼二字。
想要情緒價值?
簡直奢望。
那既然如此,我替婆婆請一位專業周到的護工,讓她體驗一把梅開二度的滋味,何錯之有?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嘔吐物腐朽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一片狼藉。
公公醉倒在沙發上。
胸前全是污穢。
小姑子?
早就沒了人影。
我側身,對身後跟來的年輕姑娘招了招手:
「以後你留在這裡,負責打掃、做飯,月薪一萬。我家老爺子不差錢,只要乾淨舒心。」
姑娘環視了一眼這片狼藉,強忍著噁心:
「姐……這……這得加錢。」
我拍了拍她的肩,爽快應下:
「合理,每月再加兩千,伺候好了還有獎勵。」
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利落地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看著兩邊都已安排妥當,我心裡終於踏實了。
周沉這麼辛苦賺錢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全家都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