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枯榮完整後續

竹馬過年回家屢次被介紹對象。

我媽瞟了瞟我，不無遺憾道：

「要不是你不夠優秀，實在高攀不上人家。」

「我是真想讓他做咱家女婿。」

我磕著瓜子，從善如流地回：

「嗯，我癩蛤蟆吃不上天鵝肉。」

而我媽做夢都想不到。

我和他談了三年地下戀。

我用分手逼他公開那天。

他笑了笑，順水推舟就答應了：

「我有的是比你更好的選擇。」

「而你又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

01

聽見我自暴自棄的回答。

我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眼神里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剛想念叨我，林姨打電話來請我們去她家吃飯。

我媽非拉著我一塊過去。

於是我不得不跟陳朝馳碰了個正著。

飯桌上，陳朝馳坐在我身旁。

不動聲色地將我喜歡吃的那道宮保雞丁推到我面前。

我的筷子卻越過宮保雞丁。

夾了根我不愛吃的四季豆。

他輕挑眉梢，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一旁，我媽和林姨逮著機會湊一塊兒聊得火熱。

今天下午，林姨有個朋友領著侄女來串門。

說是串門，其實無非是趁著陳朝馳這段時間在家。

帶著自家侄女來相看。

陳朝馳過年回來才短短半月。

他家的門檻都快被各路親戚鄰居踏平了。

往年陳朝馳最討厭應付這些事。

總會找個理由躲開。

今年他卻罕見地配合上了。

02

我媽打探起相親小姑娘的條件。

林姨掰著手指曆數：

「B 大碩士畢業的，在 S 市做律師，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我媽接過林姨的手機細看照片。

「這小姑娘長得蠻漂亮喲！學歷好工作好家境也好，這還有得挑嗎？」

林姨捂著嘴笑道：

「每個介紹給他的條件都不錯，我眼都看花了。」

我媽嫉妒地推了推她：

「你命好！朝馳這麼優秀，介紹給他的自然差不了！」

我媽轉而八卦地問陳朝馳：

「朝馳啊，你自己覺得今天這個女孩子怎麼樣？」

我低頭自顧自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始終一言不發。

「熙熙.」

陳朝馳突然叫我。

我抬起頭看他。

他似笑非笑地問我：

「你覺得怎麼樣呢？」

03

林姨聞言連忙把手機遞給我。

「對對對，熙熙你最了解阿馳，你幫他參謀參謀。」

我動作僵硬地接過手機。

照片里，女孩長發披肩，身穿國外名校畢業服。

手捧一束鮮花對著鏡頭笑容燦爛。

那種優渥生活浸染出的自信和優雅。

是我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

我抬眸，對上陳朝馳玩味的視線。

腦海里又浮現分手那天的情景。

當時他揉著眉心，隱隱不耐煩：

「公不公開真那麼重要？」

「談戀愛是談給別人看的？」

我也愈發收不住情緒：

「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是你的小三！」

「你能不能別胡攪蠻纏？除了你，我有過別人？」

相伴三年，他不跟我用情頭。

對外介紹只把我放在鄰居的位置。

從前我以為他是顧慮到兩家熟識，想等感情穩定下來。

可年復一年，我無法再自欺欺人。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和我光明正大。

吵到最後，我累極了。

「分手」二字就這麼脫口而出。

他愣了愣，隨即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行，分吧。」

下一瞬，他尖銳直白的話毫不遮掩地鑽進我耳里：

「我有的是比你更好的選擇。」

「而你又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

當時我懵了，流著眼淚對他放狠話：

「好啊，你去找！你去找比我更好的！」

那時候情緒上頭，有些事我不願面對。

現在緩過勁來，我卻不得不承認。

他其實並沒有說錯。

他堂堂高考狀元，清華博士。

畢業後年薪百萬起跳。

而我普通二本，編制教師。

我的年薪甚至越不過他的月薪。

我們本就雲泥之別。

我連和他相親的門檻都夠不到。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甚至還能逼著自己擠出一絲笑：

「挺好的啊，和你很登對。」

「你也是時候談個戀愛了。」

他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好啊，我回頭加她微信。」

04

飯後，我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經過走廊的時候。

發現陳朝馳倚在他房門口好整以暇地等著我。

「進來聊聊吧。」

我沒搭理他，腳步未停往外走。

手卻突然被他扣住，轉瞬就被拉進了他的臥室。

門一關，我猝不及防間被他抵在門後。

他低頭抿著我的耳垂，激起我一陣顫慄。

在一起三年，他熟悉我的每一寸。

調情的時候輕而易舉便能讓我繳械。

他噙著笑，嗓音微微泛啞：

「真讓我加她微信？你捨得嗎？」

我抬手推著他的胸膛：

「你愛加不加，關我一個鄰居什麼事？」

他但笑不語，輕易捉住我的手腕。

不容置喙地把手機遞到我眼前，強迫我看清螢幕。

上面是剛剛那女孩的好友申請。

他捏著我的食指放到手機螢幕上，居高臨下地試探：

「拒絕還是通過，選擇權在你。」

這是他遞給我的台階。

他等我主動給出一個求和的信號。

就像從前無數次鬧彆扭。

他的耐心總是貧瘠的。

哄過一兩次，我如果還不肯下台階。

他就不會再哄下去。

陳朝馳永遠是這樣遊刃有餘的。

這段關係里，他始終穩坐高台。

我蹙眉，手指觸在冰冷的螢幕上。

一刻都沒有多想。

我直接按下了「通過驗證」的按鍵。

陳朝馳的臉一瞬間就黑了。

05

我和陳朝馳從小學一路同校到高中。

初中時我對他有了別樣的心思。

我埋在心裡，不敢被知曉。

我看著他日漸俊朗。

看著他的成績單愈髮漂亮。

看著喜歡他的女孩子絡繹不絕。

自卑成了我青春期的必修課。

他卻十年如一日地在我家樓下等我一起上學。

我故意姍姍來遲地坐上他的單車后座。

接過他給我帶的獨一份的早餐。

我拽著他的衣擺，任他載著我迎風向前。

少年半道上偶爾回頭嚇唬我：

「下次再這麼慢我就不等你了。」

可下次他仍舊會等我。

他不知道我慢吞吞地磨蹭。

只因為我不想坐他的車。

我知道他不會一輩子載我。

我的少年風華正茂。

總有一天，他的單車后座上會有別的姑娘。

那時候我不敢奢望他會喜歡我。

可偏偏後來，我們陰差陽錯地開始了一段感情。

06

他研二那個暑假。

我們在他家客廳看電影。

分明是一部懸疑片。

卻突然驚現激烈熱吻的畫面。

我尷尬地拿遙控器給關了。

他卻轉眸看我，故意戲謔道：

「你媽不讓你看少兒不宜？」

我躲著他坦蕩蕩的眼睛：

「能看……但不能跟你看……」

他挑眉：「那你想跟誰看？」

「跟我以後的男朋友……」

他頓了兩秒，突然傾身過來。

我的唇上覆上一陣溫熱。

所有的話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封住。

我睜著眼睛，懵懂地被他吻過一陣。

他退開，輕咳了一聲後重新打開電影。

「以後都只能跟我看。」

那句話我至今難忘。

那就是我和他的開始。

此後我們糾纏了三年。

甜蜜和痛苦相互交織。

可後來痛苦早就多過了甜蜜。

曾以為我得到過，便不留遺憾。

可竭力擁抱，只擁了滿懷寂寥。

我何曾真的擁有過？

07

三天後，我們在高中同學的婚禮上遇到。

宴會廳里人聲熙攘，流光溢彩。

同一張圓桌，他就坐在我身旁的位置。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裝襯得他更是惹眼。

光是坐在那就引得別桌賓客頻頻側目。

有伴娘走過來，壯著膽子跟他要微信。

他瞥了瞥我，然後婉言拒絕。

酒過三巡，有女同學揚聲問陳朝馳：

「班長，你就說說看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嘛？」

「青梅竹馬、年上御姐，還是柔弱小白花？」

陳朝馳四兩撥千斤地朝我點了點下巴：「問她。」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連陳朝馳都支著下巴，側頭等著我回答。

我抿了口果汁，淡聲說：

「不知道，反正不是青梅竹馬。」

周遭有同學附和：

「對啊，班長肯定不喜歡青梅竹馬的配置。」

「他和熙熙認識這麼多年都擦不出火花。」

恰逢新郎新娘過來敬酒。

這一段很快掀了過去。

新娘跟我關係不錯，敬完酒朝我擠眉弄眼：

「熙熙，我上次問你，你不是說還單身嗎？」

「今天有個伴郎完全是女人的天菜。」

「剛才幾個伴娘叫我牽線，我都給回了，就留著給你！」

「快起來，我帶你去認識認識！」

我還沒回答，放在膝蓋上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我愣了愣，扭頭看向陳朝馳。

他面上卻仍是一派雲淡風輕。

左手在桌底下緊緊拽著我。

右手卻悠悠然握著杯紅茶啜飲。

男人粗糲的指腹一下下摩挲著我的手背。

好似在叫我不要過去。

這是他遞給我的第二個台階。

可我決意拂開他的手，站起了身。

「好啊，去看看吧。」

08

新娘挽著我的手。

邊走邊指著左前方伴郎那一桌。

「看到沒有，就那個最帥的，海航的機長。」

我剛和陳朝馳分手。

其實眼下並沒多少心思急著找對象。

只不過是借著這個機會離座透透氣。

畢竟剛分手就和前任坐在一起吃喜宴。

總歸心裡有些不舒坦。

此刻，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男人西裝革履坐在那談笑風生。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

也難掩硬朗的輪廓和卓爾的氣質。

新娘八卦地拿手肘輕推我：

「怎麼樣，帥不帥？」

「他是海航的機長，飛國內航線的。」

「沒準你還坐過他開的飛機呢！」

我開玩笑說：

「確實挺帥啊，王濤怎麼找這樣的當伴郎？」

「這合照的時候多吃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