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鐘聲敲響的前60秒,蘇清清一巴掌把兒子扇倒在地。
「小小年紀就偷拿我私密照,長大指不定成為一個強姦犯!」
「媽媽,我沒有……」兒子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我剛衝上去,陸景川一把狠狠將我推開,我腳下不穩,重重撞在桌上。
「清清幫你管教兒子,你應該磕頭謝恩!」
「領著這個廢物滾去院子裡跪好!清清不點頭,你們就別想進來!」
聽到他的話,我有些恍惚。
當年那個在雪地里跪了三天求我下嫁的少年,
好像真的死掉了。
大雪沒過腳踝,兒子縮在我懷裡。
零點鐘聲敲響,窗外煙花炸開,我的手機同時也震動了一下。
是家族管家發來的簡訊:
【大小姐,陸家老爺子當年的恩情已還清,我來接您回家繼承家業。】
……
他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
「林淺,為了掩蓋兒子偷東西的醜事,你連這種詐騙簡訊都編得出來?」
「還給我。」我伸手去搶。
「怎麼,心虛了?」
陸景川舉高手機:
「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媽的愛慕虛榮裝大小姐,難怪兒子手腳不乾不淨去偷私密照。」
我死死盯著他:
「陸景川,你可以羞辱我,但必須給成成道歉!他才五歲,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那他為什麼偏偏拿清清的手機?」
蘇清清挽上他的胳膊,身體貼了上去:
「景川,別怪姐姐。
肯定是姐姐覺得自己這五年只會做家務,沒本事幫你,
怕我搶走你,才讓孩子來翻我手機找把柄的……」
陸景川眼裡的厭惡更濃。
他隨手把我的手機扔進旁邊的香檳桶里。
「帶著他,滾出去。」
陸景川指著落地窗外的大雪:
「去雪地里反省。想不明白自己錯哪了,就別進來。」
我不動,把成成護在身後:
「我不走。我們要調監控,我要驗指紋!成成絕對沒偷!」
「這裡沒有監控。」
陸景川打斷我,走過來看著兒子。
成成那雙像極了他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淚水,想去拉陸景川的褲腳。
「爸爸……我真的沒偷……那是地上撿的……」
陸景川看著那雙眼睛,身形僵了一瞬。
「景川……」蘇清清突然開口:
「剛才這孩子手伸進我包里的動作可熟練了。
哎,這可是我在國外為你治病時拍的照片,要是傳出去……」
聽到「國外治病」,陸景川一把扯開成成的手。
「撿的?還在撒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我陸景川沒有這種手腳不幹凈、滿嘴謊話的兒子。」
「我也沒你這種死不悔改的老婆。」
「滾去外面跪著!跪到承認為止!」
成成嚇得渾身發抖,小臉通紅:「媽媽……我頭疼……」
我摸了一把孩子的額頭,滾燙。
「陸景川,成成發燒了!外面零下十度,你會弄死他的!」我吼道。
「發燒?」陸景川冷笑一聲:
「為了逃避懲罰,連苦肉計都用上了?剛才偷東西的時候怎麼不燒?」
周圍的賓客發出低低的鬨笑聲。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故意撞了我一下:
「陸太太,趕緊帶孩子去跪下認錯吧。
偷看人家私密照,這可是品行問題,清清小姐是在幫你教子呢。」
我看著陸景川冷漠的側臉。
他不信我。
也不信他的親生兒子。
寧願相信一個小三的枕邊風,也要把發著高燒的兒子趕進雪地里。
「還不滾?」
陸景川背對著我,聲音低沉:
「是不是非要我讓人把你扔出去?」
「好。」
我抱起成成。
既然你瞎了眼,把垃圾當寶,把親兒子當賊。
那這個家,我也不想待了。
我抱著孩子轉身走向玄關。
身後傳來蘇清清嬌嗔的聲音:
「哎呀景川,你看姐姐走的時候連件大衣都不穿,會不會凍壞啊?」
「不用管她。」
他的聲音冰冷:
「以前在鄉下,她連冰河都敢跳,這點雪算什麼。」
我腳步一頓,心如刀絞。
那年冬天他發病想自殺,跳進了冰河,是我毫不猶豫跟著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
門被關上的瞬間,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成成在我懷裡燙得像個火爐,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媽媽,我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脫下身上單薄的針織衫,把他裹緊:
「別胡說,成成不會死,媽媽這就帶你走。」
我抱著他往院子大門走,可是大門鎖死了。
這是電子鎖,控制權在屋裡。
我回頭,落地窗前,陸景川手裡拿著酒杯,
隔著漫天風雪,目光沉沉地盯著站在雪地里的我。
那眼神里沒有快意,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蘇清清察覺到了他的走神,立刻湊過去,
拿過遙控器沖我晃了晃,嘴型誇張地說:
「求、我、啊。」
成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小手抓著我的衣領。
不能再拖了。
我咬著牙,抱著孩子走到落地窗前,用力拍打玻璃。
「開門!陸景川,開門!孩子真的病了!」
蘇清清笑著靠在陸景川懷裡,指了指地上的雪,又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意思很明顯。
跪下。
陸景川看著我。
五年前,我也曾這樣跪在暴雨里,求家族的長輩同意我嫁給一個殘廢。
那時候他說:林淺,這輩子我絕不讓你再彎一下膝蓋。
可現在,他在等我跪。
為了兒子的命,我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雪地里。
膝蓋砸在堅硬的凍土上,疼得我冷汗直流。
「陸景川,求你開門……送成成去醫院……」
屋裡,陸景川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
隨後他大步走到窗邊,拉開窗戶。
暖氣撲面而來。
「林淺,你是不是忘了我剛才說的話?」
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說的是罰站,不是讓你跪下賣慘!
你以前那股倔勁兒呢?為了錢,你現在連尊嚴都不要了?」
他似乎比我更生氣。
「他才五歲!那張照片是他撿的!」
我大聲辯解。
陸景川看著臉色青紫的成成,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接過去。
「景川……」
蘇清清突然驚呼一聲,捂著心口倒在沙發上:
「我心口好痛……被這孩子氣到了……」
陸景川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蘇清清,眼神冷硬下來,
原本想接孩子的動作,變成了端起手邊的一杯冰水。
嘩啦。
冰水潑了我一臉,順著脖子流進衣服里。
成成被冷水激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陸景川的手抖了一下,吼道:
「閉嘴!再哭就把你們扔到後山喂狼!」
他不敢看我淋濕的樣子,轉過身去扶蘇清清:
「清清,沒事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景川,你真好。
如果不懲罰姐姐,她下次還會教唆孩子偷東西的。
她那種人,只要給錢什麼都肯做,這點苦肉計不算什麼。」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掙扎消失了:
「貪得無厭。就在這跪著,不到天亮不准起來。」
我看見他背過身去,煩躁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狠狠摔在地上。
成成哭累了,在我懷裡昏睡過去。
體溫燙得嚇人。
我站起身,拖著凍僵的雙腿,再次走到門口。
撿起地上的半塊磚頭,狠狠砸向電子鎖的控制面板。
「砰!」警報聲大作。
別墅的大門開了,衝出來兩個保安。
「幹什麼!想造反啊!」
保安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磚頭,推搡著我往屋裡走。
客廳里,賓客們都停下了動作。
陸景川看到我進來,他竟然鬆了一口氣。
「林淺,你瘋夠了沒有?」
我把成成放在沙發一角,轉身盯著陸景川:
「車鑰匙給我。我自己送他去醫院。」
「車?」
蘇清清笑出了聲,她抿了一口紅酒:
「姐姐,陸家的車每一輛都剛做了保養,
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弄髒了真皮座椅怎麼辦?
再說了,你那個兒子命硬得很,發個燒而已,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就是,鄉下孩子哪有那麼嬌氣。」
旁邊一個富二代附和道。
我衝過去想搶茶几上的車鑰匙。
陸景川一腳踹向茶几,茶几滑過來撞到我的小腿骨。
劇痛鑽心,我踉蹌著摔倒在地。
陸景川看著我摔倒,下意識地想起身,卻被蘇清清拉住了手。
「想用車?」
陸景川壓下眼底的情緒,指了指角落裡的一盆狗糧:
「大黃今天吃飽了。你把這盆狗糧吃了,我就讓司機送你們去醫院。」
大黃是蘇清清養的金毛,滿屋子死寂。
我抬起頭,看著陸景川: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們在一起五年,你真的要這麼羞辱我?」
「五年……」
陸景川眼中閃過痛楚,隨後變成了更深的嘲諷:
「你也配提這五年?」
「林淺,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是怎麼一邊睡在我身邊,一邊數著我的錢的。」
「既然你這麼能忍,吃盆狗糧算什麼?」
他別過臉,不再看我。
「吃,不吃完,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看著那盆散發著腥味的狗糧。
又看了看沙發上呼吸微弱的成成。
「好。」
我撐著地面,慢慢爬向那個狗盆。
「媽媽不要……」
成成迷迷糊糊虛弱地喊著。
我抓起一把狗糧,塞進嘴裡。
周圍爆發出哄堂大笑,陸景川沒笑。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威士忌。
「夠了!」
就在我準備抓第二把的時候,陸景川把酒杯砸在地上,玻璃四濺。
「滾!帶著你兒子滾!」
他指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別在這噁心我!」
我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車鑰匙……」
我向他伸出手。
陸景川抓起車鑰匙,正要扔給我。
「慢著。」
蘇清清突然按住了陸景川的手:
「哎呀,我的那條藍寶石項鍊呢?那是景川上周才送我的,價值五百萬呢!」
她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姐姐,剛才只有你靠近過我的包。該不會……」
「搜身。」
陸景川的手僵住。
「林淺,你還要讓我失望多少次?」
兩個保安立刻衝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放開我!我沒拿!陸景川,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我拚命掙扎。
曾經他說,全世界都可以不信林淺,但我陸景川信。
現在,他卻是那個帶頭踐踏我信任的人。
保安粗暴地把我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紅布包著的小物件掉了出來。
蘇清清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那個紅布包。
「找到了!肯定藏在這裡面!」
她興奮地拆開紅布。
裡面躺著的,是一塊老舊的玉佩。
玉質溫潤,上面刻著一個「林」字。
陸景川看到玉佩時,瞳孔收縮。
那年他手術失敗,是我把這塊玉掛在他脖子上,抱著他說:
「景川,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護身符,它保佑我平安長大,
現在我把它給你,它會替我守護你。」
那是我們最艱難,也最相愛的時光。
「喲,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蘇清清嫌棄地撇撇嘴,隨手就要往地上扔。
「別動它!」
我發瘋一樣掙脫別墅安保。
蘇清清躲到陸景川身後。
陸景川一把奪過那塊玉佩。
他眼眶微紅,聲音沙啞:
「你還留著它做什麼?
時刻提醒我,當年我是怎麼像個傻子一樣被你感動的嗎?」
「還給我!那是爺爺留給我的!」
我哭喊著去抓他的手。
「林淺,不管是這塊玉,還是當年的感情,都讓他碎乾淨吧。」
「不要——!」
「啪嗒」。
清脆的碎裂聲。
我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撿那些碎片。
「這就是騙我的代價。」
他咬著牙,聲音狠戾,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淺,我們兩清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零點過五分。
「管家……」
我趴在地上,手裡攥著玉佩碎片。
如果不是為了遵守家族那個「歷練五年,不得動用家族勢力」的死規定,
我又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