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著看她吃完一碗面。
在想起身離開時,聽見陳笙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攥著我的衣角,哭得像個六歲的孩子:
「媽,是我錯了。」
「我不該什麼都聽周榮的,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什麼都不問你,就把錯都推到你身上。」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我丟給她一包紙巾。
「怎麼回事?說說吧。」
被陳笙打的人就是周榮,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後腦勺封了十三針。
那天陳笙說是去查周榮的流水,其實是抱著孩子在河邊哭了半天。
她知道,我查過,姜似雲查過,結果不可能出錯。
只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認錯。
周榮找到她,任由她又踢又打。
最後又是下跪又是自扇耳光求原諒。
看著孩子在懷裡凍得臉蛋通紅,陳笙硬是被他給哄好了。
他們回家,隨即便發現了第一個噩耗。
大平層的密碼被改了。
陳笙給我打電話,是姜似雲接的:
「你不是要和錦棠斷絕關係嗎?那你憑什麼住錦棠的房子。」
「自己想辦法吧。」
那一瞬間,周榮臉色了些許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便拍胸脯保證,會照顧好他們娘倆,於是把陳笙接回了他媽家。
第二個噩耗緊接著又來了。
周辰星發燒了。
陳笙抱著女兒直掉眼淚,但她沒了我的關係,只能老老實實去公立醫院挂號排隊。
周榮不同意去私立醫院,他說太費錢了,他們的錢只能省著花。
給陳笙氣得和他大吵了一架。
話剛吼了兩句,迎面而來的一耳光直接將她打懵了。
周母可不是個好說話的,見陳笙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便又是一耳光甩上去:
「你還以為你是千金大小姐呢?我告訴你,我兒子不是你家的贅婿了。」
「你敢罵我兒子一個試試,我撕了你的嘴!」
陳笙被氣得兩眼發黑,揪著周榮的袖子:
「你管不管,你就這麼看著你媽欺負我嗎?」
可一向寵她的周榮卻避開了她的視線。
「陳笙,我媽說的沒毛病啊,我又不是你家的贅婿了,你對我得尊重點吧。」
「而且你以後還要靠我養,咱們都難成這樣了,你媽也一個消息都沒有,她是真不要你了,說白了你現在就只是個家庭主婦。」
陳笙直接被氣暈了。
這一切姜似雲都看在眼裡。
但她沒管,她說陳笙之前的日子過得太順。
有些道理,不敲打一番,她永遠都不會懂。
陳笙別的不行,但個性倔強得很。
她到現在依舊沒有服輸。
她覺得她和周榮就這樣耗下去,他們早晚有一方會屈服。
大多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憑什麼她做不到?
可緊接著,第三重噩耗來了。
陳笙去收拾自己的奢侈品包像賣了換錢時,撞見了周榮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寶貝,你再寬裕我幾天嘛,誰能想到她突然就沒錢了。」
「你等我幾天,等我跟她離婚了,就娶你過門。」
周榮在認識陳笙前,便有個同村的女朋友。
如果嚴格按時間線,甚至陳笙才是小三。
她沒哭沒鬧,只是在原地站了幾秒。
隨即便抄起桌上的擺件,朝周榮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6
陳笙仰頭看著我,目光中滿是期望。
我卻將衣角從她手裡拽出來,用一種堪稱平靜的聲音說: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蠢。」
「什、什麼?」
眼看著她立刻想為自己辯解,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是這麼教你的嗎?遇事衝動,不顧後果。」
「如果你真的把周榮打死了怎麼辦?為了這麼個人渣搭上自己後半輩子,在監獄裡看著你的女兒哭嗎?」
陳笙的臉色一片慘白,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
下嘴唇已經被她咬得通紅一片:
「媽,那不是有你嗎?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哦對,孩子可以跟你姓,我這就帶她去改名,叫燕辰星,好不好?」
我冷冷將頭撇過去:
「用不著,我現在有女兒了,她叫燕行,我會好好撫養她長大。」
「你的孩子姓什麼跟我沒關係。」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這個我養了二十年的女孩才終於意識到了我的決心。
她的眼淚在一瞬間飈出,試圖來抓我的手: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以為這次只是吵吵架,我只是想你對周榮好一點,我現在知道我看錯人了,我再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了,求你原諒我。」
我按了按眉心。
只感覺連帶著頭骨都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楚。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周榮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傷我最深的,是你。」
周榮算什麼東西。
一個沒有本事,死要面子,還沒有見識的窮小子。
我根本不需要對他做什麼,只要讓他見識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給作死。
可我萬萬沒想到,捅我一刀的,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為了維護周榮的面子,任由外面的人對我造謠,哪怕他們說得再難聽,也沒試圖為我辯解一句。
她對周榮那些遠超他經濟實力的開銷視而不見,沉溺在愛情的美夢裡,只憑周榮幾句話就將我視作仇敵。
更可笑的是,滿月宴那天,我已經給了她無數次台階,讓她冷靜一下,回家聽我解釋清楚。
結果我的好女兒只丟給我一紙斷親書。
那我只能成全她了。
我看著這個已經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她已經成年了,長大了,甚至有了自己的下一代。
卻根本不知道以後要面臨什麼困境。
我將律師的聯繫方式推給她:
「陳笙,我幫你最後一次。」
「你和周榮的離婚官司,我給你找關係,你的訴訟費用,我掏,離婚進度我也會一直跟進。」
「但以後帶著孩子怎麼生活,就全靠你自己了。」
陳笙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還想再說什麼。
這次我沒有給她機會,徑直走出店門,上了自己的邁巴赫。
引擎聲轟鳴著響起。
將陳笙所有話都碾碎在身後。
7
周榮出院後天都變了。
他開的車被我收回,房子大門不再對他敞開,連工作都丟了。
他知道是我做的,除了破口大罵無能狂怒,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陳笙離婚的事也沒有那麼順利。
周榮不同意。
按理來講,陳笙不能繼承我的財產,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但他就是死撐著不離婚。
直到某天陳笙抱著孩子去醫院做例行檢查。
卻因為剎車失靈出了場不大不小的車禍。
周榮這才被送進了巡捕局。
姜似雲將保險單甩在她面前:
「你以為周榮對你有什麼感情?」
「他看上的不過是你富二代的身份罷了。」
「就算你不是富二代,是他的妻子,也要被他敲骨吸髓,榨乾一切。」
「你自己看看這個巨額保險,你要是死了,他能獲得三千萬保險金,還能抱著你們的唯一的女兒繼續勒索錦棠。」
「更可笑的是,這個保單,他一年前就給你買了。」
陳笙抱著孩子枯坐在病床上。
像個沒有生氣的提線木偶。
連病房裡的醫護人員都不忍心了,勸阿姜不要再刺激病人。
陳笙抬起臉,黑漆漆的眼睛中看不出一絲光亮。
她冷笑著勾起唇角:
「姜姨,你敢說你對我媽的財產就沒有一點覬覦之心嗎?」
「我剛跟她斷絕關係,你就抱著孩子回來了,還讓她跟我媽姓,事情怎麼就這麼湊巧?」
「我媽要是死了的話,是不是她的財產就怕便宜你們娘倆了?」
我坐在門外,將她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僵。
病房裡隨即傳來姜似雲爽朗的笑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小笙,無論你再怎麼否認,你都確實像你那個沒見過幾面的父親,你們一樣的冷血無情,眼睛裡只有錢。」
「放心吧,我早就已經做好公證了,以後我和錦棠是彼此的意定監護人,但燕行卻不會繼承錦棠的任何財產。」
「我們只是陪伴錦棠,過好沒有你的下半生。」
她走出病房時。
裡面還傳出陳笙不間斷的嘶啞怒吼。
打離婚官司這段時間,她被折磨得不輕。
她要找一份不影響帶孩子的工作,要習慣自己買菜做飯收拾家務。
還要去熟悉修理水電,交亂七八糟的雜費。
沒有她一招手就過來的保姆。
也沒有給了錢就什麼都可以替她做的管家。
只有一個餓了渴了睏了尿了都會哭的寶寶。
可這本就是她作為一個普通人應該過的一生。
姜似雲將我從椅子上拉起:
「走吧錦棠,我們回家。」
我順著她的力道起身,燕行在我懷裡咯咯笑出聲。
是啊,以後我會有新的家人。
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