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可使不得,你懷著身子呢。」
張強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張雅,你嫂子都給你下跪了,你還是不是人?」
奶奶也沉著臉發話了,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小雅,你嫂子都這樣了,你就幫幫她,不就是一碗湯嗎?能累死你?」
「就是啊,這孩子心怎麼這麼硬。」
「一點親情味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
指責,鄙夷,逼迫。
我如果現在拒絕,那就是冷血無情。
我看著王芳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她在哭,可透過淚光,我分明看見了她嘴角的得意。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好,嫂子既然想喝,那我就去煲。」
我走進廚房,看著案板上的魚,冷笑一聲。
奶白色的湯汁在砂鍋里翻滾,香氣四溢。
我盛了一碗,端到王芳面前。
王芳接過去,手有些微微發抖。
她看著我,露出了一個陰謀得逞的,無聲的笑容。
王芳端起碗,吹了吹熱氣,然後一飲而盡。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我看著她的喉嚨滾動,看著那一碗湯汁全部進了她的肚子。
放下碗,她還得逞地沖我挑了挑眉。
不出五分鐘。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餐廳的寂靜。
王芳猛地捂住肚子,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的肚子好痛!啊!好痛!」
她在地上打滾,五官扭曲成一團,冷汗瞬間濕透了頭髮。
她一隻手死死地抓著桌布,把盤子碗筷拽得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另一隻手,顫抖著,筆直地指向我。
「湯里有毒!」
「張雅,你好狠的心,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
這一聲聲嘶吼,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張強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過來。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瞬間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你這個毒婦,我打死你,我讓你害我兒子。」
張強還要動手,被大伯一把抱住。
「先救人,先救人啊。」
場面瞬間失控。
親戚們像炸了窩的馬蜂,全都圍了上來。
「天啊,真的是下了毒。」
「我就說這丫頭沒安好心,那是殺人啊。」
「肯定是嫉妒,變態,這種人就該槍斃。」
指責聲、咒罵聲、孩子的哭聲,亂成一鍋粥。
我被推搡著,有人拽我的頭髮,有人掐我的胳膊。
王芳還在地上哀嚎,聲音越來越悽慘。
「救命,我不行了……我的孩子……」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瘋狂和快意。
張強掙脫了大伯,紅著眼衝過來踹了我一腳。
我被踹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瓷片上,鑽心地疼。
「你給我等著,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張。」
所有人都用那種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看著我。
在這一刻,我是罪人,是毒婦,是全家族的恥辱。
我趴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
膝蓋很疼,臉很疼,心更冷。
我看著地上仍在表演痛苦的王芳,看著暴跳如雷的張強,看著那些面目可憎的親戚。
我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我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既然你們想把事情鬧大。
那就鬧大吧。
鬧得越大越好。
王芳躺在擔架上,依然捂著肚子哼哼唧唧,時不時偷瞄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算計和得意。
到了醫院,急診室里亂成一團。
張強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抓著醫生大吼大叫。
「救我兒子,要是孩子沒了,我要這家醫院陪葬。」
醫生護士被他吼得直皺眉。
一番折騰,又是抽血又是B超。
半小時後,醫生拿著報告單走了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誰是家屬?吼什麼吼!」
醫生把單子往張強懷裡一塞。
「病人就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吃了不幹凈或者是太涼的東西,刺激了腸胃,孩子好著呢,胎心正常。」
「腸胃炎?」
張強愣住了,拿著單子傻眼。
躺在病床上的王芳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
「不可能,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指著我,五官猙獰。
「是她給我下了毒,肯定是墮胎藥,或者什麼害人的東西,我肚子真的好痛,像刀絞一樣,怎麼可能是腸胃炎。」
醫生不耐煩地推了推眼鏡。
「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血液化驗單在這兒擺著,沒有任何中毒跡象。你要是不信,就轉院。」
王芳還要撒潑,張強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就在這時,我往前走了一步。
「嫂子,既然你說我下毒,那咱們就查清楚。」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醫生,別查了。我承認,那碗湯里的確有問題。」
這話一出,整個急診室瞬間死寂。
張強猛地抬頭,眼裡的凶光畢露,揚起巴掌就要衝過來。
「賤人,你終於承認了,老子弄死你。」
「住手。」
一聲暴喝,兩個穿著制服的民警推門而入。
是我報的警,他們到了。
我迎著所有人錯愕的目光,緩緩說道。
「巡捕同志,有人試圖通過自我傷害來誣陷我投毒。」
我指著一臉慘白的王芳。
「廚房裡的那個砂鍋,王芳喝湯用的碗,還有垃圾桶里她扔掉的那個藥粉包裝紙,我都已經讓這位警官的同事上門封存了。」
我轉頭看向王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嫂子,上面有誰的指紋,碗里殘留的藥粉到底是什麼成分,巡捕局的技術科一驗便知。」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那我們就讓法律來定罪。」
「如果是我的指紋,我去坐牢。如果是你自己的指紋……」
我頓了頓。
「那就是誣告陷害,是要判刑的。」
王芳的臉,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整個人癱軟在床上,抖得像篩糠。
「巡捕?怎麼會有巡捕?」
王芳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打顫,那種做賊心虛的樣子,傻子都能看出來。
張強也是個窩裡橫的貨色,看見巡捕真來了,剛才那股狠勁兒瞬間沒了。
他縮著脖子,眼神閃爍。
「巡捕同志,這是家務事,誤會,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調查了才知道。」
年長的巡捕一臉嚴肅,拿出了執法記錄儀。
「剛才誰報的警?誰說投毒?」
我舉起手:「我報的。」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了一個視頻回放介面。
「嫂子,你可能不知道。」
「為了學做飯,也為了記錄生活,我剛才在廚房燉湯的時候,順手開了個直播,雖然沒人看,但是系統自動錄像了。」
這當然是詐她的。
我錄像是真的,但沒開直播,我也沒那麼無聊。
「視頻里清清楚楚拍到了,我在盛湯轉身的時候,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往碗里撒了東西。」
「那個人穿的衣服,跟你身上這件睡衣,一模一樣。」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的光映在王芳慘白的臉上。
「要不要我現在放給巡捕同志看看?」
「不要!」
王芳尖叫一聲,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她死死抓住張強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強子,我不看了,我不查了,是我自己吃壞了肚子,是我搞錯了,我們回家,快回家。」
她語無倫次,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要是真被巡捕帶走,要是真坐實了誣告,她這輩子就完了,張家更不可能容得下她。
張強就算再蠢,這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王芳,又看了看我,最後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個敗家娘們!」
他揚起手想打王芳,但礙於巡捕在場,硬生生忍住了。
一直沒說話的奶奶,這時候終於從後面走了出來。
老太太臉色鐵青,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杵了兩下,發出咚咚的悶響。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奶奶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瞪了張強一眼,又掃過我和王芳。
「大過年的,把巡捕招家裡來,還要不要臉了?張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她轉頭對著巡捕賠笑臉。
「同志,真是對不住,家裡媳婦懷孕情緒不穩定,鬧著玩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她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厲聲喝道。
「王芳,既然孩子沒事,還賴在床上幹什麼?趕緊回家,別在醫院裡嚷嚷,讓人看笑話!」
在奶奶的淫威下,這場鬧劇被強行按了下去。
巡捕教育了幾句,也就離開了。
王芳被張強半扶半拖地帶走,路過我身邊時,她那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來。
接下來的幾天,王芳老實得像只鵪鶉。
我每天都會盯著那個帖子。
果然,帖子又更新了,而且頻率越來越高,字眼越來越惡毒。
「那個賤人太陰險了,居然錄像,差點害死我,我老公現在不理我了,婆婆也看我不順眼。這周日就是最後通牒,要是查出來不是兒子,我就真的死定了!」
「我不甘心!憑什麼她過得那麼好,我就要像條狗一樣被趕出門?」
「有沒有那種無色無味的藥?我要讓她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看著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周日,是爺爺的八十歲大壽。
全家族的人都來了,在酒店包了好幾桌,場面搞得挺大。
王芳也來了。
她畫著淡妝,穿著一件寬鬆的孕婦裙,跟在張強後面,唯唯諾諾的,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張強根本不理她,只顧著跟親戚們推杯換盞。
席間,我站了起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我走到王芳面前,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嫂子,前段時間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較真。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因為一點誤會傷了和氣。」
我把禮盒遞過去。
「這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孕婦專用護膚品,一套好幾千呢,純天然的,對寶寶也好。就當是我給嫂子賠罪了。」
全桌的親戚都看著,大伯母在旁邊幫腔。
「哎呀,看看小雅多懂事,王芳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接著。」
王芳顯然沒想到我會來這一出。
她看著那個昂貴的禮盒,眼裡的貪婪一閃而過。
她太了解這個牌子了,她在那個帖子裡羨慕過好幾次,說只有富婆才用得起。
「謝謝小雅。」
她接了過去,當場就拆開了一瓶面霜,往手上抹了抹,聞了聞味道。
「真香啊。」
她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似乎覺得這一局她贏了,我是在向她低頭認輸。
然而,飯吃到一半。
王芳突然臉色一變,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好痛……」
「我的肚子……啊!」
一聲慘叫,她整個人順著椅子滑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張強剛喝了一口酒,還沒咽下去就噴了出來。
「怎麼回事?!」
「血,流血了!」
二嬸指著王芳的裙擺,尖叫起來。
只見鮮紅的血跡,順著王芳的大腿流了下來,染紅了淺色的孕婦裙,觸目驚心。
王芳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顫抖的手指指著我,聲音悽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