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這麼做,是不是太狠了?」
我看著窗外。
「狠?」
二大爺放下茶杯。
「晚晚,你知道那張欠條背後的故事嗎?」
我搖搖頭。
「二十年前,我不止是借了五十萬。那是我把自己在國外的第一家公司的原始股,抵押給了你爸。」
「那時候公司剛起步,急需資金周轉。那50萬,換的是我公司5%的股份。
我在欠條背面用隱形墨水寫了條款,你爸媽只盯著錢,根本沒細看協議,也沒把那張紙當回事。」
「後來公司上市,翻了幾千倍。現在盛世集團市值千億。那5%的股份,你知道值多少嗎?」
我吸了一口涼氣:「那……那五十億?」
「不止。」
二大爺看著我。
「你爸媽以為那是廢紙,把它扔給了你。而你,拿著那張紙找到了我。
根據當年的對賭協議,如果債權人沒有在期限內要求兌付現金,而是保留債權憑證,
這5%的股份就自動轉為債權人所有。」
「也就是說,林晚,你現在不僅是盛世集團的高管,你還是盛世集團的第三大個人股東。」
二大爺拿出一份股權轉讓確認書。
「那三套爛尾樓所在的XX地產,只是盛世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收購的垃圾資產。
你是那個項目真正的主人。」
「你爸媽為了那幾百萬的虛榮,扔掉了價值幾十億的皇冠。」
「這就叫,報應。」
我看著文件,手在抖。
幾十億。
「那個爛尾樓……」
我眼神冷了下來。
「你想怎麼處置,都隨你。」
二大爺喝了口茶。
「那是你的地盤。」
「好。」
我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那就讓那裡,成為他們的牢籠吧。」
第二天,爛尾樓復工了。
16號樓被拉上了警戒線,停止施工。
工人們接到了「林總」的指令:16號樓結構存在隱患,暫緩續建,並切斷水電。
周圍砌起圍牆,作為「施工廢料堆放區」。
住在裡面的林家人,成了孤島上的野人。
沒有水,沒有電,出路被堵死了。
他們想出來,得翻過三米高的垃圾山。
我坐在對面的指揮部里,看著16號樓的窗口。
林悅趴在窗口,對著下面的挖掘機嘶吼、揮舞著手臂。
李秀梅在旁邊生火,煙燻得她咳嗽。
林建國躺在木板上,一動不動。
手機響了。
我知道是誰。
「喂?」
「林晚!我是你姐!我是你親姐啊!」
林悅的聲音沙啞。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吧!我要餓死了!你讓我出去!我去打工還你錢行不行?」
「打工?」
我笑了。
「姐,你忘了媽說過的話嗎?」
「什麼?」
「媽說,你有三套房,是富貴命。我有手有腳,餓不死。」
「現在,你有三套『房』了。就在裡面好好守著你的富貴吧。」
「林晚!你不得好死!」
林悅咒罵。
我掛斷了電話。
我轉頭對助理說:
「吩咐下去,那個圍牆再加高一米。
另外,告訴食堂,以後每天剩下的泔水,倒在16號樓樓下。」
那年的春節,來得格外早。
對於林家人來說,這是末日。
圍牆被加高到了四米。
林悅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趴在窗口。
看著對面指揮部里燈火通明,看著我在落地窗前喝咖啡。
「媽,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林悅縮在角落裡,啃著發霉饅頭。
「我不要這房子了……我不要了……我要去住橋洞,我要去要飯……」
「出不去啊……」
李秀梅手裡攥著合同。
「這是學區房……這是幾千萬……不能走……走了就沒了……」
「都是你!」
林悅推開李秀梅。
「都是你貪心!非要這三套房!非要把欠條給那個賤人!
如果欠條在我手裡,現在住大平層的就是我!當總裁的就是我!」
「你打我?你敢打我?」
李秀梅被推倒在水泥地上,門牙磕掉了。
「我是為了誰?啊?我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的?你個白眼狼!」
母女倆扭打在一起。
旁邊,癱瘓的林建國發出了聲音。
他餓了。
但沒人理他。
樓下傳來喧鬧聲。
一個男人帶著幾個人,翻過了圍牆。
「林悅!給老子滾出來!」
是高利貸的催收。
林悅嚇得哆嗦。
「別出聲……別出聲……」
她捂住李秀梅的嘴。
催收拿出一個擴音器:
「林悅,我知道你在上面。
盛世集團的林總說了,只要你能把錢還上,她可以特批給你開個門,讓你滾蛋。
但要是還不上……呵呵,這爛尾樓就是你的墳墓!」
「還有,你那個癱瘓的老爹,聽說身上還有幾個零件能用?我們要不去『借』來用用?」
林悅眼睛亮了。
還錢就能走?
她看向躺在木板上的林建國。
「媽……」
「爸……爸活著也是受罪……不如……」
李秀梅瞪大眼:
「你……你想幹什麼?」
「把他賣了。」
林悅擠出這幾個字。
「那些人……收腎,收角膜……爸反正也癱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把他給那些人抵債,咱們就能出去了!」
「那是你爸啊!親爸啊!」
李秀梅尖叫。
「親爸怎麼了?都要死了還要什麼親爸!」
林悅掐住李秀梅的脖子。
「你想死在這兒嗎?你想一輩子吃泔水嗎?把他交出去!咱們就能活!」
第二天一早,林悅拖著一輛破板車,出現在了圍牆邊。
板車上,蓋著髒被子。
被子下,是一個人形。
「我交人!我抵債!」
林悅對著圍牆外的催收大喊。
「這老頭身上沒病!零件都是好的!你們拿去!放我走!」
鐵門開了。
催收頭子走進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捂住鼻子。
「操,這麼臭。」
他揮了揮手。
「行,算你還了利息。」
「那我能走了嗎?」
「滾吧。」
催收頭子踢了一腳板車。
「不過記住了,這只是利息。剩下的本金,你要是敢跑,老子把你那兩個腰子都挖出來。」
林悅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被扔在雪地里的父親。
也沒有管身後那個哭暈過去的母親。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林總,要報警嗎?」
助理問。
「報。」
我端起咖啡。
「把這段視頻,無碼發給警方。還有,發給所有的媒體。」
「標題就叫——《千萬富婆夢碎爛尾樓,為還債竟活體販賣親父》。」
半小時後,全城轟動。
剛跑到火車站的林悅,被巡捕按倒在地。
大螢幕上正在循環播放她「賣父」的視頻。
有人衝上去吐口水,有人拿行李砸她。
「畜生!連親爹都賣!」
「這種人槍斃都不解恨!」
林悅趴在地上嚎叫。
等待她的,將是牢獄生涯。
而林建國,因為巡捕及時趕到,被從黑診所的手術台上救了下來。
但他並沒有獲救。
在被抬上救護車的那一刻,他瞪著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三年後。
盛世錦繡瀾灣交付。
那三套16號樓房源,經過重新裝修,被我作為員工宿舍。
今天是除夕。
我在大平層里,和二大爺包餃子。
門鈴響了。
可視門鈴里,是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李秀梅。
她在那乞討。
我按下了通話鍵。
「讓她進來。」
五分鐘後,李秀梅站在了我家門口。
她不敢進。
她看著屋內,看著二大爺,最後看著我。
「晚……晚晚?」
「是我,媽。」
我端著餃子,走到門口。
「餓了吧?」
李秀梅拚命點頭,流著口水。
「餓……餓死我了……晚晚,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讓媽進去吃口熱乎飯吧……」
我夾起一個餃子。
李秀梅張大嘴巴。
我手一松。
餃子掉在地毯上。
「哎呀,掉了。」
李秀梅剛要撿。
我一腳踩在了餃子上。
餃子被踩爛了。
「你也配吃?」
我彎下腰,盯著她。
「李秀梅,你是不是忘了爸是怎麼死的?」
「是被你最疼愛的林悅賣掉的。你當時就在旁邊看著,你為了活命,一聲都沒吭。」
「你還有臉來找我?還有臉吃飯?」
李秀梅僵硬了。
「滾。」
我指著電梯口。
「再不滾,我就把你送去監獄,讓你去陪林悅。聽說她在裡面被人打斷了腿,正缺個作伴的。」
「啊——!!」
李秀梅尖叫,沖向電梯,連破碗都不要了。
電梯門關上。
「做得好。」
二大爺舉起酒杯。
「對付狼心狗肺的人,最大的仁慈就是讓他們活著受罪。」
我走回餐桌,碰了一下杯。
「新年快樂,二大爺。」
窗外,煙花炸響。
現在的林晚,俯瞰眾生。
林家那三口人。
一個死了。
一個在監獄。
一個在乞討。
這就是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