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XX地產我看過,實力雄厚,過兩年房子一交,那就是幾千萬的資產!」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宴會過半。
林悅走上台,拿起麥克風。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其實今天除了慶祝喬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朝台下招了招手。
「晚晚,你上來一下。」
我放下筷子,走上台。
林悅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妹,姐知道你以前心裡有氣。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看,這房子雖然寫的是我的名字,但我也想讓你沾沾光。」
她翻開文件。
《共同還款承諾書》。
還有一份《撤銷財產分割及放棄追究盜用信息責任書》。
「其實呢,買這房子我也貸了不少款。我知道你工作穩定,公積金也高。」
「只要你簽了這個字,幫姐姐一起還貸,以後這房子……我也留一間給你住,當你娘家,怎麼樣?」
原來是想拉我一起還債,並且讓我放棄追究她盜用信息的事。
「我不簽。」
我說。
「你不簽?」
林悅臉色變了。
「林晚,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你親姐!讓你幫我還點錢怎麼了?以後這房子你不住嗎?」
「就是!」
台下的李秀梅喊道。
「晚晚,你別太自私了!你姐現在正是困難的時候,你幫一把是應該的!」
親戚們開始起鬨。
「簽了吧,一家人算那麼清幹什麼。」
「就是,有個當公務員的妹妹不沾光,那還要妹妹幹什麼?」
林悅抓起桌上的一杯紅酒,潑在我臉上。
液體順著頭髮流下,染紅了我的白襯衫。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林悅把酒杯一摔。
「今天你不簽也得簽!把門給我堵上!」
幾個表哥表弟衝過來,堵住了大門。
林建國和李秀梅衝上台,按住我的肩膀。
「按手印!給她按手印!」
李秀梅抓我的手。
我拚命掙扎,被推倒在地,額頭磕在台階上。
林悅蹲下來,抓著我的手指往印泥上按。
「林晚,認命吧。」
她笑著。
「這三套房的『福氣』,你必須跟我共享!那高利貸我也填了你的電話,你跑不掉的!」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協議時。
宴會廳的LED螢幕突然黑了。
畫面一閃,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螢幕上出現了紅色的加粗字體。
【突發!XX地產正式宣布破產!實控人捲款百億潛逃海外!警方已立案調查!】
【錦繡瀾灣項目全面停工,已被法院查封!數千業主面臨爛尾!】
全場死寂。
林悅的手僵住了。
她轉過頭,看向大螢幕。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別動!巡捕!」
一群身穿制服的巡捕沖了進來,走向主台。
身後跟著一群戴著安全帽的民工,還有舉著橫幅的討薪者。
「誰是林悅?聽說她是XX地產的大客戶,還在辦慶功宴?還我們就血汗錢!」
有人指著台上的林悅大喊。
我躺在地板上,血水流進嘴裡。
我看著林悅,看著發抖的爸媽。
我笑了。
「姐,你的福氣,到了。」
宴會廳的燈光照在林家人臉上。
林建國被救護車拉走了。
但他喊了一嗓子:
「那是我的錢!」
李秀梅回過神來。
她顧不上被踩爛的大衣,顧不上林悅,手腳並用地朝我爬過來。
「晚晚!晚晚你別走!」
她死死拽住我的褲腳,指甲掐進肉里。
「那五百萬……那是你二大爺還咱們林家的!
當初那是我們要回來的錢借給他的!這錢你不能獨吞!
那是你姐的救命錢啊!」
親戚和討債者一聽「五百萬」,眼神變了。
大姑衝上來:
「哎呀晚晚,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你二大爺那錢確實是家裡的,你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這錢你得拿出來幫你姐還債,
剩下的咱們親戚……當初也沒少幫襯你是不是?」
我低頭,看著李秀梅的手。
「媽,你記性不好,我幫你回憶回憶。」
我彎下腰。
「二十年前,二大爺跪在咱們家老宅門口借錢救急做生意。
爸拿著掃帚把他打得頭破血流,說他是喪門星。
最後是二大爺給你們寫了血書,承諾十倍利息,你們才把那五十萬,
其實是爺爺留給二大爺的那份遺產,勉強扔給了他,對吧?」
李秀梅臉色煞白:
「你……你怎麼知道?」
「二大爺跟我說的。」
我掰開她的手指。
「那時候你們說,這錢就當打發叫花子,從此二大爺是死是活跟林家沒關係。
那張欠條,你們當垃圾一樣扔了二十年。
怎麼,現在看這廢紙值錢了,又想認親戚了?」
「那是氣話!那是氣話啊!」
李秀梅哭著說。
「晚晚,你姐要坐牢了!那三套房爛尾了!XX地產欠了幾百億跑了!咱們家要完了!
你拿著這五百萬,咱們把債還了,剩下的給你爸治病,給明明上學,行不行?媽給你跪下了!」
「不用跪。」
我站直身體,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褲腳,扔進垃圾桶。
「媽,我剛才忘了告訴你。那五百萬,只是利息。」
全場死寂。
李秀梅沒了聲音,張大了嘴巴。
「二大爺說,這二十年他生意做得不錯。那五十萬本金,他打算用另一種方式還。」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說出了第二件事。
「他在咱們市中心,還有些產業。律師正在辦過戶。」
「什麼產業?是不是房子?是不是商鋪?」
李秀梅瞪大眼。
「無可奉告。」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李秀梅的嚎叫,以及債主們的嘈雜聲。
「抓不到林悅就抓她媽!父債子還,母債女償!把她身上的首飾都扒下來!」
「那是我的金鐲子!別搶!那是我的!」
我走出酒店大門。
手機震動,是二大爺發來的微信語音。
「丫頭,戲看夠了嗎?這只是開胃菜。XX地產那個爛攤子,水深著呢。
你姐那三套房,呵呵,好戲還在後頭。」
我看向遠處那幾棟爛尾樓框架。
林悅,你的地獄,才剛剛開門。
林悅被拘留了37天。
她免於起訴,但這37天,足以讓她脫一層皮。
等她從看守所出來的那天,沒人去接她。
林家已經沒人了。
老宅被高利貸公司收走了。
林建國被強行出院。
林悅穿著羽絨服,按照地址,找到了他們的新「家」。
三套只有混凝土框架、四面漏風、連窗戶都沒有的爛尾樓。
「悅悅……我的悅悅啊!」
看到林悅,縮在牆角的李秀梅撲了過來。
旁邊躺在木板上的林建國,偏癱了半邊身子,看著水泥天花板。
「媽……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的家呢?」
林悅大哭。
「我的包呢?我的首飾呢?明明呢?」
「都沒了……都抵債了……」
李秀梅哭得喘不上氣。
「明明被你前夫接走了,說咱們家是乞丐窩,不讓孩子跟著受罪。
大姑二姨她們把你買的那些包都搶走了,說是抵債。
咱們沒地方去,只能住這兒……這兒好歹是咱們買的房啊!」
如今,這裡住進了幾十戶無家可歸的業主。
沒有水,沒有電,沒有暖氣。
風從窗框灌進來。
林悅想上廁所,只能去樓下的土坑。
想喝水,得去兩公里外的公共廁所接。
那些被逼急的業主們,知道了林悅的身份——「那個幫著開發商騙人的託兒」。
他們住進來第一天,門口就被潑了糞水。
半夜,有人往屋裡扔石頭。
「林晚呢?!」
林悅縮在牆角,發抖。
「她拿了五百萬!她住哪?我要去找她!我是她姐,她必須管我!」
「找不到了……」
林建國嘟囔著。
「大平層……市中心……」
「什麼大平層?」
林悅抓住林建國的衣領。
「爸你說清楚!什麼大平層?」
「你二大爺……那個死鬼……還了林晚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李秀梅抹著眼淚。
「那是現房啊,三百多平……值幾千萬啊……」
林悅的眼睛紅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住在這個漏風的爛尾樓里,林晚卻能住在幾千萬的大平層里?
那欠條本來是家裡的!
那五百萬是她的!
那大平層也是她的!
「我要殺了她……」
林悅咬著牙,手指摳進水泥地面。
「我要去告她!那是詐騙!那是侵吞家產!」
樓下傳來騷動。
引擎轟鳴。
強光大燈照在林悅臉上。
樓下的業主們在喊:「來了!接盤俠來了!聽說有人接手這個爛尾樓了!」
林悅心中一喜。
她衝到陽台邊緣,往下看去。
樓下,停著一排黑色的豪車。
女人走了下來。
她摘下墨鏡。
是我。
林晚。
我身邊,站著二大爺,林建軍。
林悅在十六樓和我對上了視線。
我舉起文件,對著擴音器。
「各位錦繡瀾灣的業主晚上好。」
「我是盛世集團的新任執行總裁,林晚。」
「受政府委託,盛世集團將全資收購XX地產的爛尾項目,進行復工續建。」
樓下爆發出歡呼聲。
林悅激動得發抖。
復工了!有救了!
然而,我接著說。
「但是——」
我看著十六樓。
「經核查,錦繡瀾灣三期16號樓的三套房源,涉嫌違規操作和資金來源不明。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這三套房產的購房合同……」
我將複印件撕成兩半。
「當場作廢。」
「該房源將被收回,重新拍賣。
至於原認購人林悅女士所繳納的九十萬款項,因涉及詐騙案,已被列為贓款凍結,不予退還。」
「不!!!!」
林悅慘叫。
她想往樓下沖,被鋼筋絆倒,摔在水泥地上。
門牙磕掉了兩顆。
房子沒了。
錢也沒了。
盛世集團的辦公室里。
我給二大爺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