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隱約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是陳飛:「都這樣了,肯定不能送醫院,萬一這賤人報警怎麼辦?等她咽氣,拉回老家埋了算了,反正她是孤兒,沒人會知道。」
陳媽還有點良知,顫聲道:「誰叫你下那麼重的手的?」
可接下來的話,讓我心涼透:「叫你忍著點忍著點,不要再打她了,我和你爸賺不來錢,你娶媳婦不還得靠她?她爸媽當年給的那些錢早就被你敗光了,本來靠著這點恩情能吃她一輩子的,你給作沒了!」
什麼意思?
當年不是他們好心才收留的我嗎?我爸媽的什麼錢?
我沒敢睜眼,任由他們繼續吵下去,想探尋更深的真相。
但這時陳爸出聲呵斥:「行了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她肯定不能死,死了我們吃什麼?
陳飛,出去買點藥回來,我給她收拾收拾,等她醒了,你跪下給她磕頭認錯,等穩住她,再把薇薇追回來。」
我再也無法平靜,內心泛起了驚濤駭浪。
沒想到竟然這麼多年才讓我看清這一家三口的真面目。
不多時,陳飛買了藥回來,陳爸和陳媽在我傷口處一陣鼓搗。
我實在忍受不了疼痛,只能裝作剛醒來。
陳媽一下子哭了出來,以前看她哭,我只有心疼,現在,我連真假都辨別不清。
「佳樂,佳樂你沒事太好了,嚇死媽媽了。」
我看著她,無動於衷。
陳爸一腳踢在陳飛腿彎,陳飛不情不願的跪下:「我錯了,我不該下那麼重的手打你,誰叫你跟薇薇說那些話的?害我丟了面子,現在她還要跟我分手。」
這顯然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陳飛的態度,陳媽情急之下,竟然終於捨得對她兒子動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說什麼呢?是你錯了就是你錯了,你還在推卸責任!還不快點求你妹妹原諒你,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陳飛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擺正態度:「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打你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呵呵呵,一家人,鬼跟你們一家人。
可我怕這時候翻臉,他們會對我做出更加慘絕人寰的事情來,所以按捺著沒發作。
誰能想到曾經最溫馨的家,會有一天成為差點困死我的牢籠?
我沒理陳飛,讓陳媽去給我倒杯水。
發現手機不在身邊,我找藉口:「手機給我,我要找一下公司領導。」
陳飛立刻警惕起來:「你找領導幹什麼?你今天回來肯定是休假,你是不是想報警?我不是都認錯了嗎?」
我白了他一眼:「你女朋友在網上發那些帖子,影響到我的工作了,我領導要讓我滾蛋。我現在月薪五萬,要是沒工作了,全家一起喝西北風嗎?」
陳飛這樣的無腦生物,眼裡只認錢,不然也不會一個月兩萬不給二老留一分。
他猶豫再三,把手機拿給我,但是防備著,要盯著我打電話,要求我開免提。
我真的把電話打給了領導,因為除了這一家子外,我基本沒什麼交際圈,這種時候,竟然還得依靠頂頭上司。
電話很快接通,我搶先開口:「魏總,我這邊處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可以按時回公司上班。對了,您辦公室的茉 莉 花茶喝完了吧?需要我再帶給你嗎?」
那頭沉默了兩秒,低沉的男聲淡淡回應:「不需要。」
話落音,電話就掛斷了。
陳飛鬆了口氣,立馬把我手機搶走,編輯信息發給我領導:「我幫你請了一周的假,你現在這個樣子,明天上不了班。」
我裝模作樣的跟他爭辯了幾句,把他們都趕出去,然後躺在床上靜靜等待。
我進公司的時候,公司規模還不大,魏川這個老闆算是我的師傅和引路人。
他雖然表現得生人勿進了一點,但是這幾年的相處下來,我了解他所有的喜好,也相信他的高智商,不然他也不能短短几年把一家小公司做到年收益上億。
他從不喝茉 莉 花茶。
不過一個小時,魏川就帶著帽子叔叔敲響了門。
看到門外是巡捕,陳飛意識到自己被我耍了,急眼了,直接揪著我到廚房,拿了把菜刀抵在我脖子上:「你敢報警?我弄死你!」
陳爸陳媽還算理智:「陳飛你幹什麼?你之前打她頂多算家庭糾紛,現在這是犯法,你要坐牢的!」
陳飛不聽勸,被陳爸砸了一拳,才放下刀。
與此同時,帽子叔叔也破門而入,陳飛被摁在了地上。
看到跟在後邊的魏川,我徹底鬆了口氣,腳下一軟,又暈了過去。
這次醒來,是在醫院,我傷得不輕,腦震盪,鼻骨骨裂。
陳家人竟然還想著讓我在家休養。
魏川給我安排了護工,給了我半個月的假期,讓我養傷,和處理私事。
打人的是陳飛,所以被拘留的,也只有他。
情節嚴重,我不鬆口,他肯定出不來,可笑的是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覺得是家庭糾紛,兄妹間的小打小鬧。
陳爸陳媽趕到醫院找我,被護工攔在門口。
聽著他們為了陳飛著急而發出的喧鬧聲,我心裡沉悶無比。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信息 ,來自我親生爸媽從前的老同事李阿姨。
看到內容,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一直想求證的事,得到了答案。
我抹了把眼淚,讓護工把陳爸陳媽放進來。
他們到這時候還在跟我唱戲,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陳媽先假裝心疼了一番,罵了陳飛一頓,才切入正題:「佳樂啊,那好歹是你哥,他千錯萬錯,你也不能讓他去坐牢啊。」
「求她做什麼?要不是我們收留她,她早就凍死了!現在倒好,把家裡害成這樣!」
陳爸和她一唱一和的,似乎想讓我心軟,激起我的『良知』。
我想起了多年前他倆把我領回家那天。
我家原本住的房子,被一幫人收走了,我穿著單薄的衣裳,站在雪地里,又冷又餓。
是他們把我領回家,給我買了厚衣裳,讓我吃飽穿暖。
還記得陳媽捧著我滿是凍瘡的小手,心疼的紅了眼:「可憐的娃,佳樂啊,以後你就是我閨女了,就好好地住下吧。」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
僅剩下的一個雞蛋,給我和陳飛一人一半是假的,逢年過節,給陳飛和我買一樣的新衣服新鞋,也都是假的。
一人一半的雞蛋,是陳飛先吃完了自己的,又想吃我的,所以把我的分走一半。
逢年過節的衣服,陳飛的都是商場裡的高檔貨,而我的,是集市裡早些年過時的打折商品。
劣質的鞋子穿一次就開膠,我還覺得是自己太皮,連上學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
陳飛砸在我身上的那些拳頭,和後來陳媽在我傷口上來回滾的雞蛋,何嘗不是一種對惡的遮掩和灌溉?
「夠了!」
我怒吼出聲,打斷了他們的表演。
他們被我吼得愣住,我不再給他們繼續演戲的機會:「你們為什麼收留我啊?是因為我爸媽臨終前的託付。他們留下了一套房子,和所有的存款,夠我有棲身之所,上完大學順利參加工作!」
「是你們,打著收留的旗號,賣掉了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花光了我爸媽留給我的所有錢!他們那麼信任你們,你們卻只把我當做斂財的工具!」
真相被我吼出來,他們兩人都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雞,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陳媽心虛的好半晌才開口:「你……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我懶得解釋,指著門口:「你們給我滾出去,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收回。至於你們的好兒子,你們不會教育,監獄裡,會有人幫你們教育。」
陳爸急了:「你這個黑心肝的,就算是我們花了你爸媽給的錢,難道不應該嗎?我們白白伺候你把你養大啊?你自己吃喝拉撒不要錢啊?」
「你還真想讓陳飛坐牢, 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賠錢貨!」
「早知道不讓你上這麼多學,早早找個人嫁了,拿筆彩禮,也省了後來這麼多事兒!」
原來他們一早是這麼打算的,奈何我一直成績名列前茅,還考上了名校。
怪不得當初他們勸我說家裡沒錢,不能供我上學,要我早早出去打工。
可我天真的以為他們真的供不起,老老實實自己打工賺錢上學。
畢業後還爭氣的攢了不少錢,找到不錯的工作,在城裡給他們買了房。
看我這麼出息,他們才打消了把我嫁人的念頭,一直吸我的血,這可比一次性買斷划算多了。
護工幫我把他們趕走後, 我氣得胸口疼,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我迅速聯繫了律師,出示了一系列的證據,
三件事,把陳飛送進監獄、收回買給陳氏夫婦的房子、要回當年我爸媽的那套房。
我爸媽那套房是被強行霸占的,並沒有辦過戶手續,
那時候我小,什麼都不懂,也不明白為什麼在爸媽死後,會突然出現一群不認識的人來霸占我唯一的棲身之所。
現在想來,不過就是陳氏夫婦以低價不過手續把房子賣給了別人。
有錢好辦事,不用再養著這群吸血鬼,我可支配的資金很充足,很快就有了結果。
陳氏夫婦被趕出了家門,房子被我低價處理了。
我爸媽原先的那套房子,要回來得花點功夫,畢竟這麼多年了,要那戶人搬走是個難題。
至於陳飛就太好處理了,傷情鑑定後,流程一走,他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我跟老闆魏川申請了調去城南的分公司,遠離這一切紛擾,眼不見心不煩。
陳氏夫婦最初還試圖聯繫我,確認我的態度聯繫不上後,也只能作罷。
兩年後,我被調回了總公司。
同一天,從我那個冷麵心熱的老闆口中知道了陳飛出獄的消息。
他出獄第一件事就是滿世界找我,可他身無分文,寸步難行,只能先去找昔日的女友徐微微。
當發現徐微微不光有了新的男朋友,還大了肚子後,他暴走了。
他在徐微微身上花了不少錢,沒想到啥也沒撈著,剛出獄窮途末路,還遭受這樣的打擊,直接捅了徐微微十幾刀,一屍兩命。
這次他又被抓,只是,再也出不來了,鐵定的死刑。
可憐陳氏夫婦,本以為兒子出獄後老有所依,可以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了,誰想到一面都沒來得及見上。
巨大的打擊讓老兩口一蹶不振,陳爸當場倒下,再也沒起來。
陳媽病體纏身,窩在老舊只有幾平米的破出租屋裡,靠撿廢品度日。
陳媽死的那天,我和魏川正在舉行婚禮,她到了附近,卻沒有打擾我,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讓別人給我帶了句話。
她說,對不起。
最後永遠長眠在了天橋的皚皚白雪中。
今年的雪,和那年的一樣白。
那年冬日,她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家……
現在,我也送她最後一程,帶她去了墓穴,最後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