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為了迎接哥哥的女友第一次上門,
我出錢出力,從頭天晚上就開始準備昂貴的食材。
卻因為在准嫂子進門後順嘴客套了一句『隨便坐。』
嫂子當場黑了臉:「你一個寄養在這個家的外人,請擺正自己的位置,別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弄得你是陳家養著的備選兒媳似的!」
我怔住,沒明白我的話哪裡有問題。
轉身那一瞬,我聽見徐微微訓狗似的訓我哥:
「我沒法兒接受別的年輕女人跟你住在一個屋檐下,別說不是親妹妹,就算是親的也不行! 」
「這是我作為女朋友的專屬權,要我嫁進來,她就必須得滾!」
我委屈之下把這件事告訴爸媽,本以為他們會為我撐腰,沒想到媽媽卻說:
「佳樂,你也大了,都是女人,你嫂子的小心思你該懂,說明她在意你哥,是好事。」
爸爸跟著幫腔:
「是啊,人家介意家裡有外人也說得通,你忍忍,今天過後,就先搬出去吧。」
我點頭答應:「好的叔叔阿姨。」
隨即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把昨晚準備的食材都倒進垃圾桶,
並且關掉了給爸媽額度兩萬的親密付。
……
得到哥哥的女朋友徐微微中秋要上門的消息,我爸媽高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媽媽就把午餐的菜單發給了我:
「佳樂,這是你哥哥的大事,人家女孩子第一次上門,不能怠慢了人家。」
我親生爸媽死得早,生前和陳家是鄰居。
十歲那年,陳爸陳媽將我接回了家照顧,
雖然沒辦領養手續只是寄養關係,但他們也盡了父母的職責,所以我一直把他們當做真正的父母,也是稱呼為爸媽,對他們更是有求必應。
雖然陳飛這個哥哥很混蛋,從小沒少揍我欺負我,
但為了父母高興,我依舊毫不猶豫的出錢出力,幫忙操辦。
沒想到漂亮嫂子剛進門,不友善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我身上,好一陣打量,仿佛要把我里里外外盯個透。
「你就是沈佳樂?寄養在陳家那女的?」
言辭間的無禮讓我感受到了冒犯,我正要開口,哥哥陳飛忙不迭的哄:
「對,就是她,你就當她是個保姆,不用放在眼裡。」
徐微微似乎很滿意陳飛的話,審視的目光終於從我身上挪開。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下不快,
緊接著,陳飛沖我呵斥:「杵著幹嘛啊?倒水去啊!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嗎?」
我本著禮貌,象徵性招呼了一句:「嫂子你隨便坐,我去給你倒水。」
沒想到就是這句話,讓徐微微當場黑了臉。
她像是應激的貓:
「你一個寄養在這個家的外人,請擺正自己的位置,別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弄得你是陳家養著的備選兒媳似的!」
我愣在當場,不明白我的話有哪裡不對。
備選兒媳又是什麼鬼?
徐微微一發瘋,陳飛就像是被摘掉了腦仁,一邊哄著她坐下,一邊沖我吼:
「不會說話就閉嘴,滾去做飯,少在這裡礙眼!」
雖然心裡很不爽,但今天這樣的日子,我還是不想把局面弄得尷尬,默默去廚房忙活。
剛轉身,我就聽見徐微微訓狗一樣的訓陳飛:「我就是不高興怎麼了?作為女朋友,我沒法兒接受一個年輕女人和你共處一個屋檐下,有問題嗎?」
「別說不是你親妹妹,就算是親的也不行!」
「你要跟我談戀愛,這就是我的專屬權,要我嫁進來,她就必須得滾!」
陳飛被訓得跟孫子似的一句反駁都不敢有:「是是是,一點兒問題沒有,你是我女朋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彆氣了寶貝兒……我明兒就讓她搬出去!」
我忍著沒有發作。
等外出採買的爸媽回來,才找到機會悄悄說明剛才的事:
「媽,她怎麼能這樣?你和爸永遠是我的親人……」
沒想到媽媽卻嘆了口氣:「佳樂,都是女人,你嫂子的小心思你該懂,說明她在意你哥,是好事。」
爸爸跟著幫腔:
「是啊,人家介意一個外人也說得通,你忍忍,今天過後,就先搬出去吧。」
看著他們的嘴唇張張合合,我腦子裡只剩下轟鳴。
明明從小到大,他們對我和哥哥的待遇都是一樣的。
家裡哪怕只剩下一個雞蛋,也是我和哥哥一人一半。
過年過節買新衣服新鞋,總有我的一份。
我難以置信,這些話會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
我自問這些年我的反哺對得起他們從前對我的好,從大學開始,我就一邊上學一邊勤工儉學,再沒問過他們要生活費、學費。
更是在畢業前,攢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就連家裡現在住的房子,首付和房貸都是我支付的。
一直以來的以心換心,怎麼到今天,就變成我是外人了呢?
難言的苦澀在心底翻湧,攪動著酸澀的疼痛。
見我臉色不對,媽媽握住我的手,柔聲勸:
「你也大了,你哥哥馬上要結婚,你住家裡確實不方便,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人家薇薇介意,也是人之常情,你會理解媽媽的對嗎?」
她和爸反覆強調的『外人』、『沒有血緣關係』,讓我突然清醒了。
是啊,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第一聲爸媽,是我主動喊的,說到底,我只是個外人而已。
她們好心收留,我怎麼還把奢望當真了呢?
他們出錢出力養育我滿打滿算八年,我的反哺,也正正好第八年了。
別的方面我無法確認誰付出更多,但金錢上,我問心無愧。
既然這樣,那我就擺正自己的位置。
我咽下苦澀,笑著點點頭:「好的,叔叔阿姨。」
聽到我的稱呼,陳爸陳媽愣在當場,陳爸更是直接黑了臉訓斥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養你這麼大,就當是為了你哥,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我不語,繼續手上的動作,打算做完這頓飯,最後一家人一起吃一頓。
就在這時,陳飛突然衝進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襟。
他顯然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滿臉怒容:「沈佳樂你什麼意思?你遲早要嫁人的,讓你早點搬出去怎麼了?總不能為了你賴在家裡,我就一直不娶媳婦吧?」
「你竟然敢這麼對爸媽說話,是不是欠揍?!」
是了,他陳飛就是這樣的混蛋,從小到大跟有超雄症似的,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
我記不清多少次被他打到鼻青臉腫,最後是陳媽用煮熟的雞蛋在我紅腫的傷口處來回的滾,一個勁的道歉。
所幸後來上大學不怎麼在家,陳飛也開始喜歡在外邊浪,夜不歸宿,基本跟我打不上照面,這種情況才逐漸消失。
那些年我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原諒了多少次,但好像,沒有一次得到過真正的公道……
一時間我有些恍惚,記憶中陳爸陳媽在我跟陳飛這個親兒子之間所謂的『一碗水端平』,分成兩半的雞蛋、逢年過節的新衣服新鞋,都是真的麼?
「阿飛!」陳媽象徵性拍了拍陳飛的膀子:「你幹什麼呢?她是你妹妹!」
這句話里,似乎潛藏了別的含義,
陳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冷靜下來,鬆開了手,
但還是惡狠狠警告我:「好好給我做這頓飯,要是讓薇薇不滿意了,我要你好看!」
說完他扭頭繼續去徐微微跟前當狗,陳爸一聲不吭,也沉著臉出去了。
我看向剩下的陳媽,本以為她會說點什麼,但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聞著從鍋里飄出來的昂貴珍品食材燉煮的香味,這頓飯,我突然就不想做了。
於是,我直接端起砂鍋,把湯倒進了下水道。
剩下的食材,也全都進了垃圾桶。
全家人目瞪口呆,大抵是沒料到,從小吃得苦受得委屈,向來逆來順受隨便兩句話就能哄好的我,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他們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直到我出門。
身後傳來徐微微尖利的叫聲:「她這是什麼意思?!做給誰看呢?!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我就知道她這麼多年和你住在一起,又沒血緣關係,肯定有古怪!」
「這是看著我上門了,心裡不痛快了,所以給我甩臉子呢!」
我不知道什麼正常人能說出這種言論,只覺得可笑。
但凡我腦子沒泡,都不可能看上陳飛那種貨色,也只有她,才把陳飛當盤菜。
偏偏幾人都忙著哄她,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我最後的一絲希冀熄滅,走出小區,平靜的拿出手機把給陳爸陳媽開的親密付關掉。
既然我是外人,恩報了,之後的贍養,也就不需要了。
下午兩點多,陳爸陳媽和陳飛陸續給我來電話。
我窩在酒店,掛斷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是陳媽給我發信息,我可笑的以為她至少有些擔心我的去向,畢竟大過節的,我好歹做了他們這麼多年的女兒。
沒想到,只有質問:
「你在哪兒?你給我開的親密付怎麼用不了了?」
「我們帶你嫂子在外面吃飯,沒法兒付款,你怎麼能做得這麼絕呢?」
最後是哄:「佳樂,媽媽真的沒錢了,你快轉點錢給我,或者重新打開親密付,別叫我丟人啊。」
我沒有回覆,只是想起自己從昨晚就開始忙碌,到最後倒進垃圾桶的那些食材,有些不值和可惜。
很快陳飛發消息罵我:「你就是個白眼兒狼,你居然把爸媽的親密付關了,你就是存心叫我們難堪,非得把我和微微攪黃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早知道我就該活活打死你,哪兒輪得到你今天來噁心老子,你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樣惡毒的話,從小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以前總是陳媽在中間調和,我不想陳媽難過,所以沒有反抗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