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禮西裝革履等在門口,背挺得筆直。
結帳時帳單遞來,演員指尖剛動,袁承禮立刻搶過:「我來。」
我看著偵探發來的他皺眉付錢的照片,在床上笑得打滾。
三萬多一頓飯錢,不得心疼死他。
餐後,按照我的要求 演員狀似無意地撫過手腕,那裡有道淺淺的舊痕。
「小時候被狗咬過,留了疤。」她語氣冷淡。
「最討厭帶毛的東西。你家裡沒養吧?」
鏡頭裡,袁承禮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飛快回答:「沒有!我也受不了那個。」
他賣元寶賣得毫不猶豫。
見面結束不到兩小時,他電話就打到我這裡,語氣兇狠:「周寧,這狗你還要不要了?十萬塊錢賣給你。」
「我沒錢。你這是敲詐。」
「敲詐?行,你等著收狗肉吧!」
「袁承禮,」我聲音冷下來,「剛才的對話我錄音了,你敢動元寶一下,我會把這一切都發到網上,你敢虐待動物,你就等等著名聲在網上發爛發臭吧。」
有千金身份在這裡叼著,他不敢,他怕名聲臭了人家不要他。
他呼吸粗重,半天沒說話,最後狠狠掛了電話。
之前拿到他殺害樂樂的聊天記錄時 我就聯繫過律師。
律師很遺憾的表示,證據不足,也沒有針對動物的刑法標準,不能嚴判。
可我的樂樂不能這麼白死。
想起他那套侃侃而談的拿捏女人的手段,我又請了偵探,花錢聯繫上了他的幾位前女友。
這位說著只談過三個的男人,光我聯繫到的前女友就有十幾位。
事情進展的比我想像中順利。
他每一段感情都結束的不算光彩,因為手中捏著每個人的把柄,才到現在都沒被曝光。
我拉了個討伐渣男的群。
她們分享了各自的遭遇:被騙錢,被精神控制,被偷拍……最駭人的一條,來自一個頭像黯淡的女孩,她說自己被袁承禮灌醉後施暴,因為害怕和證據不足,一直沒敢報警。
我握著手機,手心發涼。
我知道他爛,不知道他爛得這麼徹底,這麼惡毒。
群里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問:「周醫生,聽說他扣著你的狗?」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
「逼他把狗還你。」
那個受害的女孩突然說,「我有辦法讓他還。」
第二天,袁承禮不情不願地把瘦了一大圈的元寶交還給我,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周寧,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聯繫的那個小賤人,你們給我等著。」
袁承禮的報復來的很快。
第二天,院辦就收到了實名舉報信。
領導找我談話,臉色不好看。
「小周啊,不是我說你!你是醫生,是知識分子!偷東西?還鬧到派出所去了?這像話嗎?咱們醫院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等他訓完,我才開口:「李主任,這件事我有責任,是我個人情感糾紛處理不當,給科室和醫院帶來了負面影響,我願意接受處分。」
大概是沒想到我認錯這麼乾脆,領導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
「你知道就好。院裡研究過了,本來像這種情況,至少要全院通報,降職觀察。」
「但考慮到你平時工作表現不錯,這次就給你一個警告處分,扣發三個月工資,調離崗位,先去行政檔案室待一段時間,好好反省。」
「不用了,李主任。」
我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的辭職信。」
他愕然:「你……你這是幹什麼?處分是重了點,但你也要理解院裡的難處……」
「我理解。」我打斷他,語氣平和。
「只是我個人有了新的職業規劃。感謝醫院多年的培養。」
我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行政樓,陽光刺眼。
我想起去年回家,小侄女問我專業報考的建議。
「小姑,你說我以後也學醫,和你一樣當醫生,好不好?」
我當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擺手:「別別別,千萬別!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她癟癟嘴,有點不服氣:
「我知道學醫苦,讀得久,還要值夜班。可是……能救人啊。就像小姑你這樣,我覺得特別酷。」
小姑娘稚氣未脫的臉上,有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執著。
我一時語塞,最後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沒再繼續潑冷水。
直到此刻,站在我奮鬥了八年的地方門口,這句「特別酷」才猛地撞進心裡。
在我自己都快要被那些貶低和瑣碎磨掉信心的時候,在一個孩子眼裡,這份被袁承禮說成「不顧家」、「沒女人味」的職業,是閃著光的。
我猜袁承禮,這個時候可能正做著入贅豪門的美夢呢吧?
當晚,我對帖子進行了二次編輯。
坦白我是女性。
輿論反轉比想像中的更猛烈。
那些壓在女性心底的,數年來找不到宣洩口的話語終於有機會站在人前。
「男人入贅=尊嚴受損=得加錢。女人出嫁=天經地義=最好倒貼。」
「不吃喝嫖賭只是一個普通女生,換成男性怎麼就是稀缺資源了?」
「他們總說別物化女性,然後轉頭就給入贅明碼標價。嘖嘖嘖,九位數,真看得起自己。」
「所以,他們男人的『尊嚴』是貴重物品,我們女人的『付出』是免費贈品?」
「靠自己是最大的女性陷阱,社會過分鼓吹女性獨立,男性長大都是舉全家之力買房買車辦婚禮,也沒人說他們不獨立。——梁永安」
……
翻著這些評論,我忽然想起以前被挑剔「年紀大」、「太強勢」、「不顧家」時的窒息感。
原來不是我們不夠好。
是有些人在用兩套標準,霸道地給所有人打分。
而我們,只是厭倦了被那雙帶著偏見的手,掂量來掂量去。
我們想要的,不過是同樣身為「人」,卻被平等看待的那點基本尊嚴。
翻著這些評論,一條不太起眼卻讓我目光停留的留言跳了出來:
「突然想到倉頡造字,女子本就美好。自古女子慧心巧思,執筆可書清歡,執劍亦護家國。」
心被輕輕撞了一下。
是啊,女子本就好。
不需要前綴,不需要後綴,不需要任何附加的籌碼來證明。
等袁承禮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名媛帳號早就被我註銷找不到人了。
他先是瘋狂私信轟炸我,污言穢語,極盡辱罵,直到帳號被平台禁言。
隨後他又給我發消息,談復合。
「寧寧,我知道錯了。這五年有多不容易,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離不開你,我愛你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只回了他一條消息:「傻逼,那帖子是我發的,爽不爽?」
隨後,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我都能想像到他在螢幕那頭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知道這個男人的報復心有多重,請了保鏢暗中保護我。
他沒讓我等太久,幾天後的傍晚,我像往常一樣在小區附近遛元寶。
路燈剛剛亮起,行人稀疏。
一個黑影猛地從旁邊的綠化帶里竄出來,手裡似乎握著什麼,直直朝我衝來——是袁承禮!
他鬍子拉碴,衣服皺皺巴巴,像是從哪個垃圾場剛翻出來的似的。
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邊的元寶卻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嗚」地一聲撲了上去!
它體重不輕,衝力十足,瞬間將袁承禮撞倒在地。
袁承禮手裡的水果刀也被甩飛到綠化帶里。
他被元寶死死制住,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揮舞雙手,發出驚恐的嗚咽。
「怎麼,這就怕了?」
「你當年把我的樂樂騙出去,讓它「意外」消失的時候,怎麼不怕?」
「你躲在網絡背後,炫耀如何摧毀一個個女孩的精神支柱時,怎麼不怕?」
「你個只敢對弱者下手的懦夫!」
在保鏢和樂樂的押送下,我們一起把袁承禮送進巡捕局。
持刀殺人,行兇未遂,以及以往的種種惡行證據,我都一併交付給巡捕。
數罪併罰,我不信不能把他送進去。
沒多久袁承禮就被判了,十一年。
這天剛好是樂樂的紀念日,我去樂樂的衣冠冢去看它。
樂樂,是媽媽沒用,這麼久才給你報仇。
我把自身遭遇再次編輯匿名補充到帖子裡,提醒廣大女性同胞警惕渣男。
很快,有人扒出了袁承禮的老家和父母。
小地方藏不住事,袁家出了個坐牢兒子的消息傳得飛快,指指點點,再難抬頭。
幾天後,我收到一條特別的好友申請。
「姐妹,我是真千金,有事求教。」
我通過問她怎麼了。
她發來幾張截圖,都是一些私信騷擾和好友申請。
「我前段時間收到好多好友申請,開口就是『求入贅』、『富婆看看我』、『軟飯硬吃申請』……源頭好像是你那個帖子?」
「我這才發現不知道誰把我的聯繫方式發在你評論區了,姐妹你幫我刪一下唄。」
「這些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臉,真以為我能看上他們。」
我有點哭笑不得,沒想到還有這種連鎖反應。
「抱歉,好像給你帶來困擾了。」
「沒有沒有!」她趕緊說,「你手撕渣男太帥了!我是想來取取經,有沒有辦法治治這些牛皮癬?拉黑都拉不完。」
「我知道你是醫生,你能不能……幫我弄個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我掛朋友圈,誰再來加,我就發病歷然後發瘋訛他!」
我被這位真千金的直白逗笑了。
「診斷書偽造是違法的。不過,你可以發個朋友圈:諮詢入贅請先轉帳十萬誠意金,並提供資產證明及體檢報告。非誠勿擾。」
「哈哈哈哈!這個好!」她發來一串大笑,又問,「對了,看到你辭職了?因為那渣男和醫院的事?別太難過了,為那種人不值。」
「不是因為他。」我回道,「我拿到國外大學的offer了,我是要去深造才辭職的。」
「酷!恭喜你!」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元寶蜷在腳邊,睡得正熟。桌上是嶄新的護照和機票。
陽光透過窗戶,明凈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