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網上出現了一條名為《黑心教師無證辦學,矇騙山村可憐家長》的視頻。
視頻里是幾位看起來老實巴交,穿著樸素的大人,對著鏡頭哭訴。
「我們多想讓孩子走出大山啊,沒想到這種連教師資格證沒人的人卻來坑害我們的孩子。」
「她仗著我們不懂,總管我們要補課費和教輔資料錢。」
而視頻下面,全是對我的謾罵。
還因為他們曝光了我家的家庭住址,導致我的爸媽受到了影響。
但我知道,機會來了。
一周後,教育局官網發布了一則簡短通報:
《關於某鄉村違規辦學案件的處置說明》。
通報稱:經查,某鄉村存在無資質人員私自辦學並收取費用的情況,涉事人員已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違規辦學點已取締。
教育部門將妥善安置該村適齡兒童入學問題。
消息傳回村裡,那個簡陋的教室外擠滿了人。
「周老師真被抓了?那我家娃以後誰教啊?」
「不是說舉報了周老師,孩子們就能拿到十萬教育經費去外面上學了嗎?」
「劉子強,你給個準話啊!我兒子下學期就要升初中了,現在這樣可咋辦?」
卻見劉子強不慌不忙的說。
「我已經聯繫好了!縣城的育才小學願意接收我們的孩子!每個學期只要交點的借讀費,加上住宿伙食,一年一萬就夠了!」
人群中響起吸氣聲。
「一萬?我們哪拿得出這麼多錢?」
「就是啊,一年收成也就幾千塊……」
劉子強擺擺手。
「這是為了孩子的未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把孩子送出去讀書,是我們全村人的希望!難道你們想讓孩子一輩子窩在山裡?」
村民們面面相覷,張大嬸攥著衣角,聲音發顫。
「子強,一年一萬,俺家娃爹在外打工,累死累活半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這錢俺們實在拿不出啊。」
劉子強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張大嬸,這可是縣城的好學校,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
「為了孩子的前途,你們就不能多想想辦法?跟親戚借借,或者再多種幾畝地,總能湊出來的。」
可他這話剛說完,王大哥就悶聲開口。
「種地?去年你說幫我們把核桃運出去賣,說能賣個好價錢,結果到現在一分錢都沒給俺們。」
「我家娃的學費,本來還指望那筆錢呢。」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是啊,子強,你去年也幫俺家賣了板栗,說沒賣上價,只給了俺兩百塊,可俺聽說城裡板栗都賣到十幾塊一斤了!」
「還有俺家的蜂蜜,你說運輸途中灑了大半,就給俺結了五十塊,這也太不對勁了!」
7、
劉子強眼神閃爍,慌忙打斷眾人。
「你們懂什麼!運輸要花錢,找買家要打點,除去這些成本,剩下的本來就不多。」
「再說了,現在不是說山貨的時候,重點是孩子上學的事!」
可村民們已經起了疑心,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言聽計從。
劉子強見狀,只能撂下一句「學校的事就這麼定了,下周就把孩子送過去」,便匆匆離開了。
可村民們真的給不出錢,只能按照教育局的安排,把孩子送到另一個村子的小學去。
那個學校,離他們村子很遠。
又因為都是山路,只能步行,單單是到那邊,都得走個三天三夜。
孩子們不可能頻繁往返,就得住宿。
那就要給住宿費和伙食費。
教輔資料費也不再是幾毛錢,一次怎麼也是幾十塊。
授課的老師也一視同仁,並沒有和我一樣,費盡心思為每一個孩子制定學習方案,幫他們補課。
所以孩子們的學**多都一落千丈。
村民們又悔又恨。
當初怎麼就聽信了劉子強的話,把周老師趕走了呢?
可去找劉子強要說法,劉子強完全沒了以前那副熱心的樣子。
總是不耐煩的說他,那是因為我不給錢,他才沒讓孩子們讀上好學校的。
村民們當人知道劉子強是在胡攪蠻纏,可他們沒資格指責。
因為他們也曾是劉子強的幫凶。
村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村民們每天都在唉聲嘆氣。
而另一邊,拘留所里的我,正等待著反擊的最佳時機。
早在我來支教的第一天起,我妹妹周曉就每天在網上更新「大山裡的支教日記」,用文字和照片記錄下我和孩子們的日常。
從手抄課本時凍得通紅的手指,到帶著孩子們在山間採摘野果當作自然課教材。
從深夜給孩子們補課的燈光,到為貧困學生墊付學費的轉帳記錄,每一條都充滿了真實的細節。
之前劉子強在網上發布抹黑我的視頻時,妹妹沒有立刻反擊,而是默默收集證據。
如今,時機成熟,妹妹把這些年的支教日記整理成合集。
配上劉子強威脅我、村民們顛倒黑白的錄音,還有我申請辦學資格的多次回復記錄,發布在了各大社交平台上。
標題就是《無證辦學?我只是想給大山裡的孩子一個讀書的機會》。
視頻一經發布,就迅速引發了網友們的關注。
「天啊,周老師也太不容易了!手抄課本只收幾毛錢,還墊付學費,這怎麼能算是黑心教師?」
「那個劉子強一看就沒安好心,打著為孩子好的旗號訛錢,太噁心了!」
「村民們也太糊塗了,把真心幫他們的人趕走,現在後悔了吧?」
網友們的怒火越來越盛,紛紛為我發聲。
#為周老師討公道#
#嚴懲劉子強#
等話題很快登上了熱搜。
不少媒體也紛紛聯繫妹妹,想要採訪我的事跡。
8、
教育局和巡捕局看到輿論發酵,不得不重新調查此事。
他們調取了我申請辦學的所有記錄,核實了妹妹發布的證據。
這一次,感到後悔的村民們不再幫劉子強說話。
而是把劉子強怎麼慫恿他們誣陷我,向我訛錢的細節說的清清楚楚。
最後村民們痛哭流涕,詢問巡捕,我還能不能再回去教孩子們讀書。
巡捕表情複雜,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告訴他們,劉子強這些年,以幫他們賣糧食山貨為由,私吞了很多錢。
也就是說,他們的糧食山貨並不是賣不到錢,而是劉子強就沒有給他們錢,才會讓他們過的這麼艱難。
一時之間,所有的村民都憤怒了,恨不得弄死劉子強。
聽說巡捕帶劉子強回巡捕局的那天,那些村民硬是堵在村口,把劉子強打了個頭破血流。
真相大白後,巡捕局很快發布了最新通報。
撤銷對我的強制措施,認定我辦學初衷是為了幫助山區孩子,不構成非法經營罪。
同時,對劉子強展開調查,要求他退還私吞的山貨銷售款。
當我走出拘留所的時候,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妹妹跑過來抱住我,哽咽著說。
「姐,你終於出來了!網友們都在支持你,你沒有被冤枉!」
我笑著拍了拍妹妹的背,心裡充滿了感激。
可還沒等我好好休整,村裡的村民們就千里迢迢找上了門。
還帶著自己家的孩子。
我剛打開門一看。
就見王大哥、張大嬸等十幾個村民帶著孩子,齊刷刷地跪在了門口。
趙嬸甚至還帶著哭腔說。
「周老師,俺們知道錯了!俺們不該聽信劉子強的話,冤枉你、趕你走。」
「現在孩子們上學遭罪,俺們才明白,你才是真心為俺們好啊!求你回去吧,再教教俺們的孩子!」
看著他們滿臉的悔意,我心裡卻沒有絲毫波瀾。
我上前扶起趙嬸,語氣平靜地說。
「趙嬸,你們起來吧。我當初留下來,是因為心疼孩子們,想給他們一個走出大山的機會。」
「可你們的做法,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現在我已經不想再回村裡了,孩子們的入學問題,教育局會妥善安排的,你們就別再找我了。」
王大哥猛推那些孩子們,想讓那些孩子說幾句話。
因為我一向心軟,之前留下,就是因為孩子們。
孩子們正要開口,我搶先問道。
「去年,我兩次錯過教師資格證考試,真的是意外嗎?」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見他們沒回答,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轉身準備關門。
9、
一個孩子抓住我的褲腳,哭的厲害。
「老師,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那樣的。」
「是我爸媽,他們說,老師考了教師資格證,一定會離開的,就像是以前那些老師一樣。」
「所以我們就不想讓老師考教師資格證,想讓老師留下來。」
我看著那些孩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嚴格來說,他們沒有傷害我什麼。
可也因為他們還很難明辨是非,在某些時候,對我造成了傷害。
我沒有辦法原諒。
我看著那些孩子說。
「我不會再回去了,你們好好讀書吧。」
「如果想要走出大山,你們還得靠自己。」
沒有人可以一直幫助他們。
王大哥還想再勸,我卻轉身關上了門。
我知道,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我曾經為這個村子付出了真心,可最終卻換來了背叛和傷害。
如今,我只想開始新的生活,至於那個大山裡的村子,就讓它成為過去吧。
後來,聽說教育局要重新在村裡設立了教學點,但依舊沒有老師願意去。
一個是環境太艱苦了。
一個是大家都知道了我的遭遇。
知道我差點被困在那裡,被破嫁給什麼王瘸子,都很害怕。
教育局沒辦法,只能改成給那些孩子們教育補貼。
讓他們上學不用花那麼多錢。
但學校,依然那麼遠。
劉子強死了。
聽說是突然跌落山崖死的。
但劉子強的家人一口咬定,是村民們殺了他。
可沒有任何證據。
村民們也都互相作證,沒有這回事。
劉子強的家人再想為他討回公道,也無濟於事。
那些被他利用來捅我刀子的村民,最後把刀子捅向了他。
而那些曾經冤枉過我的村民們,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品嘗著自己當初種下的苦果。
而那些孩子,究竟還能不能走出大山,就不得而知了。
我則在妹妹的鼓勵下,重新報考了教師資格證,憑藉著豐富的教學經驗,成功進入了一所城市小學任教。
站在明亮的教室里,看著孩子們一張張稚嫩的笑臉,我知道,我的教育之路,還在繼續。
只是這一次,我會更加珍惜自己的付出,也會更加懂得,如何保護好自己,不被不值得的人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