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
別說拿錢,我連退錢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憤怒的衝進宿舍,把桌子椅子砸了,然後指著王瘸子說。
再不同意就把我嫁給他,讓我這輩子都跑不掉。
我看著帶頭的王大哥,他表情兇狠,哪裡還有以前的真誠。
我很清楚,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那天我離開未果還被打之後,就給教育局的同學打了電話。
說明了這裡的情況。
同學聽的直皺眉。
「我查過了,那邊確實沒有學校了,所以你真是違規辦學,後果很嚴重。」
「就算是他們寫了請願書。」
「真鬧到教育局,他們一口咬定你欺騙農村家長、坑孩子的錢,再裝可憐,你也沒辦法。」
「你如果報警,他們是會被行政拘留,而你沒有批准違規辦學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何況地方那麼偏遠,巡捕到的時候,都什麼時候了,你能肯定他們不會在這期間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我咬著牙。
「就沒別的解決辦法了嗎?」
同學嘆了口氣。
「你先退錢,然後答應會一家給十萬穩住他們,先從那個地方跑出來再說吧。」
現在我真的要給錢嗎?
我看向窗外,王大哥他們還堵在那裡。
他正和劉子強說談話,看我眼神極其可怕。
他們在談論怎麼把我變成王瘸子的媳婦,徹底綁住我。
我直接隔著門開了口。
「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門外安靜了一瞬。
王大哥不屑的道。
「等巡捕來,你都和王瘸子生米煮成熟飯了,而且就算要坐牢,也是你這個違規辦學的去坐牢!」
4、
我是真報警了,那天和同學談完之後就報警了。
不過我沒說自己被毆打和非法拘禁,因為我很清楚,村子裡的人串通一氣的話,我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所以我說的是,我實施了詐騙行為。
巡捕很快來了。
簡陋的宿舍里,除了警方,還有劉子強和兩個家長也坐在一旁。
劉子強狠狠瞪了我一眼,但臉上還是帶著我不能拿他怎麼樣的自信。
他拿出了我手抄的教輔資料和試卷,說這根本就一文不值,但我卻收了錢。
還拿手機搜出不少關於無教師資格證辦學違法屬性的法條解讀。
最後,他還指著門外的那些家長們,說他們都有能作證。
家長們紛紛七嘴八舌的控訴我起來。
說我是如何抓著他們想讓孩子讀書、不懂法律的軟肋,哄著他們花錢請我補課,買我的教輔資料。
說我是如何用為了幫大家省錢當藉口,給孩子教沒保障、可能出錯的知識,耽誤了孩子的正經學習。
他們仿佛是一群被黑心「假老師」欺騙、為孩子未來憂心的家長。
劉子強語氣里的義憤填膺讓人忍不住信服。
「同志,我們真不是瞎胡說,我們住在山裡,孩子讀書本來就難,就盼著能有老師教孩子認幾個字、學幾道題。」
「周老師來的時候,我們還以為遇到了活菩薩,哪想到,這是在害我們的孩子啊。」
「大家都覺得她是好老師,感激她教孩子,結果呢,她違規辦學賺錢,把我們村子孩子的前途直接葬送。」
「我們真不是想要錢,只是想為孩子們討個公道,讓他們能有個未來!」
他說到最後,情緒已經很激動了。
所有家長也都圍了上來,撕扯著巡捕,讓他們為自己做主。
巡捕迅速安撫他們。
詢問我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直接拿出了那份請願書,還有每次學生交錢拿資料的帳本。
「當初是他們請我留下來的,我沒有教師資格證的情況,我也說過。」
「至於資料收錢,那些教輔資料都是我手抄的,一份只收幾毛錢。」
「有的學生買不起課本,我也會手抄課本,同樣只收幾塊錢。」
劉子強瞥了巡捕一眼,拔高聲音反駁。
「胡說八道!這是她造假的!我們根本沒弄過什麼請願書!」
「她讓孩子們交的錢也不止那麼點!我們家長給了多少錢,能不清楚嗎?」
我試圖自證,可劉子強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總會在我開口的時候說孩子們能證明我總是收取教輔資料費,還得花錢才給補課之類的。
還說這麼多家長都這麼說,能有錯嗎?
巡捕已經完全相信了他們的說辭,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好。
我並不驚訝,因為我知道劉子強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他恐怕從回村的第一天就開始盤算怎麼算計我了。
我分明只是心軟,想給這些山裡的孩子一個走出去的機會。
可也就是因為我的心軟,讓我落得這麼個可笑的下場。
他以為孩子好的名義,往我身上不斷地破髒水,把我打成沒良心的騙子。
巡捕分別去詢問家長情況了。
我一個人坐在宿舍,內心滿是不甘和憤恨。
最終全都歸於平靜。
劉子強走了進來,臉上的得意更加明顯。
「周老師,都是為了孩子好,你就答應給錢吧。」
他輕蔑的看著我。
「只要你了錢,把之前收的錢也退了,我們就和巡捕說,不追究你了。」
我看著他,內心平靜的可怕。
「想得美!」
劉子強惱羞成怒的罵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你就去坐牢吧!」
「我還要把你的事情發到網上,讓你的父母親戚都不得安寧!」
他似乎是故意的,殺人誅心一般問。
「誒,周老師,你這麼不求回報的教學生,幫學生補課,墊錢買紙,現在卻要去坐牢,後悔嗎?」
我掐著掌心,面無表情。
「如果我真要坐牢,那就坐牢。」
「少說廢話。」
劉子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罵了一聲。
「賤女人!你給我等著!」
5、
巡捕詢問完家長後,帶著所有證物要將我帶回巡捕局。
走到路口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了幾個學生。
「周老師沒收過補課費,她說誰願意學她就教。」
「資料費就幾毛錢,我媽媽說比縣城買的便宜多了。」
「周老師還給我買過本子和鉛筆,她人可好了。」
幾個年紀稍大的學生甚至當著巡捕的面哭了。
「求求你們別抓周老師,我們想讀書……」
劉子強見狀,立刻指著那些學生說。
「小孩子懂什麼?被周老師教唆了!她就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好人!」
巡捕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你知不知道,教育局那邊這裡已經沒有學校登記了。」
「你這個學校,屬於沒有任何手續私辦,可能構成非法經營罪,要坐牢的。」
我直直的盯著巡捕反問。
「難道我沒有申請辦學資格嗎?難道我應該毫不心軟的讓那些孩子再也沒有走出大山的機會嗎?」
巡捕被我問的沉默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身後是劉子強得意洋洋的聲音。
「多虧各位鄉親齊心協力,才能把這種不顧我們孩子前途的人渣繩之以法啊。」
「我相信巡捕一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我沒回頭,因為我知道他那張臉現在有多麼醜陋。
我看了一眼手機里妹妹的回覆,心裡安定了幾分。
我做這件事的時候,當然清楚這件事的風險。
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方式。
只是劉子強的發難來的太猛,讓我來不及應對。
很快,我就能為自己討一個公道了。
我隱約能夠聽到,有人問劉子強。
「周老師走了,那咱們孩子誰來教?」
劉子強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到巡捕局後,警擦立刻展開了審訊。
「你說你申請過辦學,是教育局那邊沒有同意,有什麼證據嗎?」
我將申請辦學的那些資料也都交給了警方。
還把教育局的回覆也給他們看了。
一年來,我每個月都申請詢問。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覆。
不管我怎麼為那些孩子爭取機會都沒有用。
有巡捕提出質疑。
「會不會是因為你沒有教師資格證,所以才沒有同意的?」
「你為什麼不去考個教師資格證?」
我平靜的回答道。
「教師資格證一年只能考兩次。」
「第一次,村裡的孩子摔斷了腿,我為了帶孩子去看病,錯過了。」
「第二次,我準備回去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有學生和家裡人吵架,離家出走。」
「我和村裡的人找了三天三夜。」
現在想想,或許,這都不是巧合。
巡捕已經不知道還應該問什麼了。
只能告知我要被拘留,等待進一步的調查。
拘留了兩天天之後,巡捕通知我有人來探視。
「周老師,在這的日子不好過吧。」
劉子強面帶笑意的坐到了我的面前。
「只要你答應我之前說的,一家賠償十萬,我就讓大夥寫諒解書,讓你從這齣去怎麼樣?」
回應他的,只有我吐他臉上的一口吐沫。
他口口聲聲是為了孩子的未來。
可在我看來,他眼裡只有錢。
一切都只是他為了訛錢的幌子。
可村子裡的那些人卻對他深信不疑,真可笑。
他們的孩子,不會再有離開大山的機會了。
6、
劉子強當即跳起來想要打我,卻被旁邊的巡捕趕緊攔住了。
他只能狠狠的擦了擦臉,然後指著我說。
「臭娘們,你有本事就一直硬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