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被蒙在鼓裡,正加班還債呢哈哈哈。】
這條回復存在不到3秒,就被刪除。
她重新回覆:
【那個不是親妹妹,是親戚寄養的孩子。】
【賴在我家這麼多年,一分錢不出,吃我們的用我們的。好不容易才借著出國甩掉這個包袱。】
下面瞬間湧出幾十條評論:
【這種吸血蟲親戚最噁心了】
【樓主一家太善良了,要我就直接報警趕出去】
我冷笑著,存下她剛剛回復的截圖。
接著我又給公積金中心打去電話。
值班人員回覆:
「林美蘭女士名下的確有一套價值一千二百萬的平層住宅,月供12500,是從您的交行卡上扣的。」
那是我給媽媽準備的護工費。
「麻煩您給我出個證明。」
我掛斷電話,直接走到1808包廂。
手裡還拎著那個保溫桶,裡面裝著冷掉的黃燜魚翅。
門內傳來笑聲。
我推開門。
爸爸坐在主位,手裡晃著紅酒杯。
媽媽正站著給姐姐夾菜。
桌上支著手機,正在直播,螢幕里彈幕滾動飛快。
姐姐對著鏡頭笑,聲音甜膩:
「這家酒店的主廚是米其林三星的。」
「媽,往年都是您親自下廚,今年來這兒嘗鮮,我沒選錯吧?」
媽媽溫柔看著姐姐。
「謝謝寶貝,媽媽很喜歡。」
彈幕飄過:
【姐姐好孝順】
【阿姨保養得好好,一家人顏值太高了】
【姐姐還是國外名校碩士吧?羨慕哭了。】
他們背對著門,誰也沒看見我。
我垂下眼,發出去一條附加位置的簡訊:
【888,來晚了就跑了。】
消息剛發出去。
直播的彈幕忽然有人發問:【咦,門口那個是誰?】
姐姐瞥了一眼螢幕,轉頭看見我,笑容僵住。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三秒。
姐姐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去抓手機。
「家人們先處理點家事,那個煩人的親戚又找上門了,先下播了。」
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打開蓋子,冷掉的黃燜魚翅凝固成膠狀,表面浮著一層白油。
「媽,這是你一直念叨的魚翅,不過我看你現在也不需要了。」
爸爸先開口,聲音發緊: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沒回答,只是平靜問道:
「為什麼這麼對我?」
爸爸聲音冷下來:
「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哼!」
「你做錯了事,該受懲罰。」
「我做錯了什麼?」
媽媽聲音尖利:
「高考那天,你故意把雞蛋煎焦了,害她心情不好,發揮失常。她沒考上大學,你憑什麼上清華?」
聽了她的回答,我心裡一片冰冷。
我盯著她布滿怨恨的臉。一字一頓:
「她沒考上大學,是因為她本來就沒那個本事。」
姐姐站起來,端起旁邊裝滿紅酒的杯子往我臉上潑。
「胡說八道,你給我閉嘴!」
我抹去臉上酒漬,手心上滿是繭和凍瘡疤。
「高中三年,你的作業都是我寫的,競賽都是我替你參加的。」
「你每次考試都是學校第一,也都是我戴上口罩替你考的。」
「裝久了,被人吹捧慣了,真以為自己是學神校花了?」
姐姐的臉漲紅,手指捏成拳頭。
我又把頭轉向爸媽。
「你們騙了我十年,讓我背債、輟學,讓我一天打四份工,照顧一個根本站得起來的人。」
「我劃出去給媽媽買藥請護工的錢,全進了你們的房貸帳戶。」
爸爸用力拍著桌子。
「你放肆!」
媽媽趕緊給爸爸順氣,怒視著我。
「你就是個喪門星,當初怎麼沒再想辦法把你弄死!」
姐姐深吸一口氣,上下打量我。
目光從起球的舊羽絨服,掃到磨破袖口的毛衣,最後停在開了膠的鞋尖上。
她慢慢揚起一個勝利者的笑。
「唉,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頭髮白了,皺紋這麼深,走出去人家都會以為是我奶奶。」
她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
「看來這十年,你是真吃了不少苦。行吧,我氣消了。」
她抬起下巴,像施捨。
「以後你就搬來住吧,傭人房還留著,反正堆雜物也是堆。」
「你住那兒,平時打掃房子做做飯,也算有點用處。爸媽也同意的吧?」
爸爸點頭,語氣像在吩咐下屬。
「你姐姐大度,不跟你計較。那你以後要好好聽話,知道了嗎?」
媽媽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鵝肝放進姐姐碗里,看都沒看我。
「別杵在那了,趕緊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就搬過來吧。正好張媽回家過年了,活沒人干。」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晦氣!」
三人重新坐回桌邊,仿佛我只是個走錯門的服務員。
「十年了,你們對我,就真的一點愧疚都沒有?」
我喉嚨哽咽了一下,說出了心底最深處的問題。
媽媽重重放下筷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愧疚?」
「我本來能生兒子的,結果生出來你這麼個賠錢貨。」
「我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林家到你這就斷了香火,你才是該愧疚的那個!」
爸爸點頭附和。
「你現在還活著,就該感恩戴德了。」
姐姐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挑刺。
「爸,媽,別跟她廢話。她估計是看我們過得好,想來敲詐吧。」
我看著他們,慘然一笑,重複道:
「感恩戴德?」
媽媽尖聲說:
「我們養你到18歲,供你吃穿,現在讓你做點事怎麼了?」
「沒把你扔孤兒院,已經是仁至義盡!」
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以後你繼續照顧好你媽和你姐,家裡不缺你一口飯,你也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姐姐接話:
「大平層的傭人房比你現在租的房子不知道舒服多少!」
我的心徹底死了,聲音平靜:
「不必了。」
「從今天起,我和你們斷絕關係,我沒你們這樣的家人。」
媽媽拿起餐巾擦手,不在意地說:
「要斷也行。先把這些年吃穿用度的錢還了。不多,算你一百萬。拿得出來嗎?」
姐姐托著下巴,嗤笑一聲:
「媽,你別為難她了。她卡里估計連一百都沒有。讓她走吧,反正這女兒有沒有都一樣。」
爸爸點頭。
「既然這樣,你趕緊滾吧,陌生人就不要打擾我們家庭聚餐了。」
我冷笑一聲,這就是我這麼多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家人。
我拉開椅子坐下來,調整了下姿勢。
「我不走,我要等著看你們怎麼變得一無所有!」
母親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想敲詐?」
姐姐立馬打開手機直播,做作地哭泣:
「家人們,那個吸血鬼親戚賴著不走了,你們看看她這無賴樣!」
她聲音哽咽:
「她在我家寄住了幾年,我們供她吃穿,送她上學。她高考後還要纏著我們家,說我們有錢,必須養她一輩子。」
「我們沒辦法才搬出國躲清靜。今年好不容易回國過年,她又找上門,開口就要五百萬,說不給就去網上造謠,說我們虐待她!」
彈幕密密麻麻:
【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去死吧吸血鬼】
【求扒詳細信息,我要去她公司罵她】
【這個社會蛀蟲,她爸媽當初就該把她扔河裡】
【姐姐一家好可憐】
看著手機上激憤的彈幕一條接著一條,我斂了斂眸子。
十年,我付出的所有在他們眼裡都只是一個笑話。
「嘭!」
突然,包廂門被人踹開。
爸媽和姐姐驚了一瞬,下意識朝著門口看去,就見四個壯實的漢子走了進來。
領頭的黃牙咧嘴笑:
「喲,真熱鬧啊,看看這吃的,少說5、6萬吧。」
姐姐忙抓起手機對準黃牙。
「家人們看啊!我這個親戚多能耐,為了敲詐我們家,連混混都請來了!」
「她這些年在外邊不知道跟多少這種人來往,現在都敢帶人上門威脅了!」
彈幕瘋狂滾動:
【天啊太可怕了】
【快報警抓她!】
黃牙愣了下,轉頭看我:
「她什麼意思?」
我攤手。
「她覺得你們是我雇來要錢的演員。」
黃牙樂了,掏了掏耳朵,走到爸爸面前,俯身看著爸爸蒼白的臉:
「林老闆,要不你給大夥說說,我是誰唄。」
爸爸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黃牙直起身,對身後擺擺手。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姐姐。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女兒!我報警了!」
姐姐被架著,高跟鞋掉了一隻,頭髮散亂:
「爸,爸你快報警啊!」
爸爸終於開口,聲音像破風箱:
「他們是高利代的人,當初我們出國的錢,是、是問他們借的。」
姐姐和媽媽愣住,臉色瞬間慘白。
爸爸突然抬起頭,梗著脖子叫道:
「可我、我當時簽的是林妍的名字,你應該找她!」
黃牙用力扇了爸爸幾個巴掌。
「以為老子不懂法就想糊弄老子是吧!」
「你小女兒當時根本沒成年,她簽的字有毛線效力!」
「你好好看看擔保人那,畫押的可是你,所以這筆錢得你還!」
爸爸癱在椅子上,喃喃道:
「我沒錢、真的沒錢。」
黃牙站起來,環顧包廂:
「沒錢?這不挺有錢的嗎?」
「拿著老子的錢瀟洒還敢不還,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他拿出手機劃了劃。
「聽說你在沁園還有套大平層,賣了不就有錢了?」
媽媽尖叫:
「那是我們的房子!」
黃牙冷笑。
「你們的房子?首付款是老子的錢,每月的房貸是你小女兒還的,算哪門子你們的房子?」
「要是還敢頂嘴,老子的刀可不長眼。」
黃牙拿刀背拍了拍爸爸的臉。
爸爸哆哆嗦嗦:
「賣!我賣!明天就賣去賣房子!錢到手立刻還你!」
黃牙齜著牙。
「我可不信你。這樣吧,你的寶貝女兒和老婆我先幫你看著。」
「什麼時候錢到了,人才會放。」
「不過你可要快一點,畢竟你大女兒年輕漂亮,我們兄弟不是柳下惠,一個忍不住……」
他淫笑著摸了把姐姐的屁股。
姐姐尖叫一聲:
「爸、爸你救救我,我不想被他們帶走!」
爸爸馬上抬手止住黃牙。
「你別動我女兒,我馬上去賣房子!」
黃牙接過,滿意地點頭:
「行。給你三天,我要看到五百萬。錢到帳,人我還你。」
他對壯漢使個眼色,姐姐和媽媽被拖著往外走,爸爸趕緊跟著出去。
媽媽回頭還不忘罵我,眼神淬了毒一樣:
「林妍!都是你!是你帶他們來的!你不得好死!」
包廂門關上,哭罵聲漸遠。
我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乾淨的筷子,夾了一塊涼透的鵝肝仔細品嘗。
味道確實不錯,像冰淇淋。
直播沒斷,彈幕已經瘋了:
【剛才那是高利代?還用的是他們口中吸血鬼親戚的名義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