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吵鬧聲仿佛還在,我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蔣家父子的事情還沒完。
憑著蔣山的性子,他絕對還會使陰謀詭計。
說不定已經惦記上了我這套房子和手裡的退休存款。
我得趁早離開。
第二天,我買了機票。
四個小時後我落地到了江南,這是跟北方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我看著眼前陌生的景色,心裡說不出的激動。
就好像我的人生換了一種方式重新開始。
我在這裡租了一個帶院子的一樓,一邊做些手藝活,一邊到處去走走看看。
日子過得舒心又暢快,和之前的老姐妹視頻,她們都說我臉色比之前紅潤。
這天下午,忽然收到之前的鄰居消息。
【你快看網上,你家的那檔子事兒鬧大了。】
我這才發現,蔣山不要臉地跑去蔣元舟公司鬧了。
視頻里蔣山穿的破破爛爛,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喪著。
「大家來評評理啊,我是蔣山,我是遠大公司技術部蔣元舟的親爹,現在我老了病了,他就不管我了。」
「老天爺你睜開眼看一看,這是什麼不孝子孫?」
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就開始捶大腿。
一群人圍著他指指點點,蔣元舟被逼得不得不露面,瞬間成為焦點。
蔣元舟想起過往,也是氣血上頭,嘶吼著:
「你個老東西胡說!明明當初是你拋棄了我跟我媽,還設計讓我背債!你憑什麼讓我孝順你?你有臉嗎?」
蔣山開始顛倒黑白,他訴說起自己拉扯蔣元舟的辛苦經歷。
「我為了這個兒子,起早貪黑的掙錢幹活,現在他出息了,有本事了就不認我了。還往我身上潑髒水。」
「你們看,」
他拿出前不久跟蔣元舟一起吃飯的照片。
「他這是知道我病了,覺得我是個拖累,不想管我了。之前還好好的呢,要是他說的都是真的,他怎麼可能心平氣和的跟我一起吃飯?」
不明真相的人,向來容易偏心弱者。
在蔣山的煽動下,蔣元舟一下子成為了眾矢之的。
「這什么兒子啊?滿嘴胡話,不孝順老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這件事一連鬧了幾天,蔣山天天去蔣元舟的公司鬧。
都上了社會新聞榜單。
我跟著吃瓜了幾天,蔣元舟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憔悴。
這就是沾染上蔣山的下場,我勸過蔣元舟,可惜他沒人聽,如今也是報應。
沒過多久,蔣元舟通過他表姐聯繫到了我。
「媽,你怎麼賣了房子,兒子都找不到你了,我好想你。」
他說著說著哭了,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現在只有你能救我,我要被蔣山毀了,現在我們公司領導讓我停職了。」
「不僅是網絡上,我走在路上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是個不孝順老人的白眼狼。」
「媽,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他,
「你要讓我怎麼救你?」
他試探地開口:
「蔣山說,我們把他接回家,照顧他,再把你的房子賣了給他還債,他就不去我公司鬧了,還會給我澄清。」
「媽,要不我們順著他的意,你回來照顧他吧。按他說的做。」
「不然他說他要天天鬧,讓我的人生徹底毀了!」
「我不甘心,我念書念了這麼多年,我白吃苦了嗎?!」
我氣笑了,只覺得荒謬,我反問道:
「所以我的人生就活該被毀嗎?」
「蔣元舟,你真的一點良心都沒有嗎?」
「你要我天天面對一個我憎恨的人,還要天天伺候他,殺人都不能這麼誅心!」
我以為他在知道蔣山的真面目之後,是真的知道錯了。
可現在看來,他從頭到尾心裡只有他自己。
我這個母親就是個利他的工具。
他哭了出來,哀聲道:
「可是媽,我的人生真的要毀了,你忍心嗎?」
「需要我提醒你幾遍?我已經不是你媽了。不過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聲線冷靜毫不拖泥帶水。
他急切道:
「只要能幫我回到正軌,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陳述我的計劃:
「我可以開一場直播,拉上我們曾經那些老鄰居把蔣山對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廣大網友說,這樣自然就可以解除廣大網友對你的誤會了。」
繼續道:
「但是我要你把我之前給你買房子的首付和貸款通通還給我。」
對面呼吸聲重了許多,顯然在掙扎。
「我養你,供你上大學,那是我作為母親應該做的,我願意為你付出。可你實在太寒我的心了。我只想拿回多餘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我的心已經越發堅定。
蔣元舟沉默了,最後沒有辦法,只能妥協著答應。
很快,我就在網上開了直播。
因為有話題度,熱度也很高。
我開始向廣大網友講述,在十幾年前,一個叫蔣山的男人拋妻棄子,留下了一屁股債。
我和還在上小學的兒子,天天被債主圍追堵截,被半夜裡哐哐砸門。
小小的兒子睜著恐懼的眼睛縮在我的懷裡。
我一個人為了還債,養兒子。
一天打三份工,累壞了腰,抬不起胳膊。
共情強的人已經開始哭了。
也有人在質疑我。
我的那些老鄰居們為我說話。
「她家男人那真不是個東西,一走就是十幾年,現在哪有臉回來要娘倆給養老。」
「沈潔當初真的很不容易,我們都是有目共睹,她一個女人大冬天的去菜市場幫忙幹活,手都生凍瘡了。」
「她也是沒法了,家裡的擔子太重了,房貸養兒子,就連那畜生欠的債也算到了她頭上。」
「我們眼見著她和兒子可憐啊,之前蔣山還把孩子的伙食費偷走了,蔣元舟小時候比同齡的孩子長的都小,也是個小可憐。」
隨著老鄰居們一個一個講述過去的故事,網上的輿論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人都知道蔣山才是那個拋妻棄子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在蔣元舟公司樓下大鬧所說的一切都是編織的謊言。
大家對蔣元舟也變成了同情。
「哎呀,原來不是不孝子,而是一個小可憐兒呀。」
「有個那麼可恨的爹,家裡又天天被追債,真的是不容易。」
就連蔣元舟的領導都說是他誤會了蔣元舟時,一條評論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ID標籤是蔣元舟的同事。
「這個正在直播的女人看著很眼熟啊!這不是那天下午來公司樓下找蔣元舟的嗎?當時蔣元舟明明說,這女的是撿垃圾的,想要他手裡的礦泉水瓶,怎麼會是他媽呢?」
原本對蔣元舟抱有同情的人瞬間又炸了,
「什麼?這事還有反轉?」
「難不成這個女的是蔣元舟雇得人,來做戲?」
一些同事紛紛說。
「是啊,我當時也在,蔣元舟明明說這個人不是他媽,是個撿垃圾的。我們都可以作證!」
彈幕快速刷屏,都在質問我和蔣元舟。
「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是不是騙子合謀?」
我對著鏡頭沉默了幾秒,苦笑了下。
該怎麼說,是因為兒子嫌棄媽丟人嗎?
見輿論狂躁起來,蔣元舟只好拿出戶口本,硬著頭皮解釋:
「她就是我媽。」
「那天是我自己自尊心作祟,大家也知道我們的家庭條件確實很不好,我媽一身打扮又破又舊,我也是怕被人看不起,才朝同事撒謊了。是我的錯。」
大家情緒被再次點燃。
「你不該向我們道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你媽。」
「是啊,我們聽著她的苦難都心疼,她吃了這麼多的苦是為了誰,是為了養你,為你供你念書,你現在有了好工作,光鮮亮麗就嫌棄她了,你有資格嗎?」
「他爸的事兒情有可原,但他說他媽是撿垃圾的這事兒真的沒法說,絕對不孝子,罵他不冤枉。」
蔣元舟再次被罵上了風口浪尖,可這次是他應得的。
沒有任何人操盤輿論,也沒有什麼陰謀。
只是一個同事不經意間碰到我和他在樓下說話了,然後在這場直播當中說了一句實話而已。
直播後,因為蔣元舟帶來的負面影響實在是太大,公司將他開除了。他這個時候才發現,我已經把他的房子貸款都停掉了。
他又聯繫到我憤怒地喊叫:
「媽,因為你我被網暴了沒工作了,還有之前已經把房貸和首付錢都給你了,現在真的是身無分文,你不幫我,難道真的要看著我去死嗎?」
看,他到現在還在怪我。
我還是那句話,母子情分已盡,他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最後他的房子流向了法拍,拍出房子的錢只抵了貸款。
他徹底無家可歸了。
只好租一個一天25塊錢的地下室宿舍。
他去哪個公司應聘,哪個公司都不待見他,直接把他掃地出門。
最後他只能去撿垃圾。
每天掙個幾十塊錢,干一天才有一天的活路。
至於蔣山,我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時,他被追債的人逼得走投無路,最後跳樓自殺了。
聽說鮮血和腦漿四濺一地。
而我在南方的小城裡活得有滋有味。
我的手工事業通過直播獲得了很多人的喜歡,漲了不少粉絲,也開始學會了年輕人那套新媒體。
我看著銀行卡里越來越多的餘額,已經琢磨去哪旅遊玩一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