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山拋妻棄子留下一屁股債那年,兒子蔣元舟才上小學。
催債的每天都凶神惡煞「砰砰」砸門。
我和兒子時常在深夜被驚醒。
他渾身發抖地縮在我懷裡,一雙眼睛寫滿恐懼。
我除了咒罵蔣山,剩下的只有心疼。
也是那時我開始有了失眠的毛病。
為了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一個人咬牙背起了房貸、供兒子和蔣山在外面借的債。
一晃十幾年過去,好在元舟爭氣,不僅順利研究生畢業,還找了好工作。
可除夕夜那天,他說要回家吃飯,讓我添一道辣椒炒肉。
「元舟,你不是不吃辣嗎?」
兒子沉默了幾秒:「爸回來了,他愛吃。」
……
我簡直難以置信。
我以為我和兒子已經達成默契,從蔣山離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爸爸了。
「媽,我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父子,他已經知道錯了。尤其是他現在歲數大了,也需要人照顧。」
兒子每說一句話,我全身血液就往腦門上一股股往上涌。
握著電話的手都激動地在抖:
「你難道忘了嗎?蔣山第一次離家後的兩個月也曾回來過,那個時候他愧疚他說他錯了,他要跟我們好好過。可結果呢?」
「他把你夾在書里的六百塊錢給偷走了,那是好不容易才湊出來的伙食費!還把我媽僅留下的一對金耳環給偷走了。然後他再一次悄無聲息的跑了,給我們留下了個爛攤子。」
蔣元舟沉默了一會兒。
「媽,那都過去了,人要往前看。」
他忽然聲音大了起來,有些激動。
「爸現在不僅知錯了,而且他還打拚出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值二百多萬呢,他已經答應要把大平層給我了!」
「不過他現在跛了一條腿,又有基礎病,需要人照顧。他說如果沒有人給他養老的話,他就把大平層給賣了,請個保姆。」
我算是聽明白了。
蔣元舟是惦記上了大平層,卻想讓我免費做蔣山的保姆。
「不可能,你也別做夢!」
說完,我決絕地掛斷電話,心臟尖還在一抽一抽的疼。
我望著那一大桌我忙乎了一整天都是蔣元舟愛吃的菜。
時鐘一圈圈的在轉著。
電視機里正在熱鬧地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我多年的老鄰居張穎。
她滿是驚訝。
「沈姐,那個畜生回來了?元舟就這麼原諒他了?!」
我翻朋友圈才看到兒子曬了一張他和蔣山在酒店吃團圓飯的照片。
暖黃的燈光下,蔣元舟主送摟住蔣山,笑的開懷。
並配文:
一晃十幾年,父子終團聚,我和我爸干一杯。
我看著一口未動,已經冷凝的飯菜,苦澀的笑了笑。
回想起那些年的苦難,我一個人打三份工,體重永遠都比正常偏低許多。
我不禁自問,這個兒子我是不是白養了?
隔幾天,我外出拜年回家。
一開門就看到蔣元舟拎著兩大袋我愛吃的葡萄,笑著:
「媽,新年快樂!」
我心裡一陣發酸,卻還是感到有些欣慰,故意板著臉:
「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可下一秒我就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蔣山。
他穿著一身舊衣裳,整個人比年輕時滄桑太多,一條腿走路明顯是跛的。
我的臉馬上陰下去朝他喊:
「你給我滾!」
蔣元舟立刻扒拉我,臉色不愉:
「媽,你幹什麼呢?大過年的?哪有往外攆人的?」
蔣山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沈潔,是我這麼多年對不起你和兒子!你怨我是應該的。」
我剛想開口,卻被一抹紅刺了眼。
三步並作兩步,走進臥室。
就見主臥的大床上鋪蓋著大紅色床單,原本只有我一個人的枕頭變成了兩個鴛鴦戲水的枕頭。
我火氣噌地起來:
「誰幹的?」
蔣元舟朝我諂媚地笑:
「媽,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這不我爸回來了,就是你的老來伴啊。兩口子自然要睡一張床。」
我瞪著眼,仿佛看不清眼前的人,他還是我兒子嗎?
我還記得,稚氣的少年在許生日願望時,許的是希望能賺大錢,讓我媽享清福。
我抬起胳膊,露出我缺了一根小拇指的手。
認真地問他:
「蔣元舟,你還記得媽這根小手指是怎麼傷的,又是怎麼斷的嗎?」
蔣元舟支支吾吾地別過臉,顯然是心虛。
「過去的事兒還提它幹什麼?媽,你也太計較了吧。」
我幾乎泣血一般回憶起往事:
「那個時候蔣山離家欠了一屁股的債。催債的人說他跑了,不是還有妻有子嗎?為了逼我還債,他們喪心病狂地綁架了你。」
「他們威脅我,如果不還錢就要剁了你。可那個時候,咱家所有的錢都被這個王八蛋給捲走了,我哪有錢?」
「我只能硬撐著,和那幫畜生比狠,硬生生砍掉自己的小手指,才把他們嚇住,把你給弄回來。」
那鑽心的疼我到現在回憶起來都發抖。
我眼眶泛紅,大聲質問:
「蔣元舟,你跟我說,這事怎麼過去?」
「還有你十四歲生了一場大病,我四處去借錢,最後找到了你奶奶家。」
「可我聽到了什麼?你奶奶一家人非但不借,還跟我說,蔣山發達了給他們寄了大筆現金,身邊都是比我漂亮的女人,我算個什麼東西?」
「你知不知道,那次你差一點就死了!你倒是跟我說說,我憑什麼原諒他?!」
蔣山捂著臉,一副悲傷的模樣。
「沈潔,你別說了,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現在悔過也晚了。」
「元舟啊,你媽是不會接納我了。我現在就走,只是房子不能留給你了,我也得有個養老錢。」
蔣元舟立馬慌了,他一把拉住蔣山:
「別啊,爸!」
我捕捉到了蔣山眼中一晃而過得逞的笑,心裡咯噔一下,蔣山一直在裝!
「你不要信他,他在騙你,房子是假的!」
蔣元舟拉住人的手停頓了下,疑狐地看了眼蔣山。
蔣山連忙掏出手機:
「不是假的,我有房產證!」
蔣元舟盯著照片,目光泛著貪婪的光,他連忙說:
「爸,你先跟我去住幾天酒店,我再勸勸媽。」
我也沒閒著,我拿著蔣山發的房產證圖片,找到了小區物業。
物業經理告訴我,根本就沒有叫蔣山的業主。
我就知道,蔣山好賭,骨子裡就是黑的,他要是真發達了只會自己瀟洒,怎麼會念著我們娘倆?
一個謊言的背後,一定會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我趕緊跑到蔣元舟的公司,把他叫下來,把物業經理的話說了一遍。
可他卻氣憤地把我推搡開。
「媽,你怎麼都學會撒謊了!我爸都帶我去小區看完房子了,還能有假?江景豪華裝修的大平層就靠我這點死工資,得奮鬥二十年,我的青春早沒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假的,是蔣山為了騙你,臨時租的房子!」
蔣元舟瞪著眼朝我大喊:
「你就是不想我繼承大平層是不是?人不都說母愛最無私嗎?怎麼就你這麼自私?」
「你就當為了你兒子我做點犧牲,不就是照顧我爸嗎?無非就是給他做個一日三餐,他生病了,給他端屎端尿而已,多大點事兒啊!」
他的話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往我心口上扎。
我整個人都在打哆嗦,紅著眼:
「兒啊,你是要為了錢,把你媽往火坑了推嗎?」
「再說,媽不是給你買房了嗎,為了減輕你負擔,房貸也是媽在掏,雖然是老破小,但夠住!」
我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我說到這裡,幾乎是在哀求他,
「兒子啊,咱們別惦記蔣山的東西,他真的不是好人,他會害了你!」
他狠狠推開我拉住他的手,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
就聽到他在憤怒地嘶吼:
「他是我爸,他害我什麼?」
「咱們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我在同事面前都抬不起頭,現在好不容易我有機會了,我也能擁有自己在市區的大平層。你是要毀了我嗎?」
我透過淚眼看著他,拚命地搖頭:
「蔣山是騙你的,他沒有房子!這個是魚餌,他會讓你掉一層皮!」
他似乎聽笑話一樣,直接把我推倒在地,粗粒的砂石磨破了我的手掌。
就在這時,有同事路過,好奇的問了一句:
「蔣元舟,這女的誰啊?」
蔣元舟瞥了我一眼起球的衣服,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角。
故作隨意說:
「路過撿破爛的,想要我手中的礦泉水瓶,我拒絕了,她就死纏爛打,我現在就讓保安把人給攆走!」
「嚯,那可真不要臉,為了這麼一兩毛錢計較,也不知道她家子女幹什麼吃的?連自己的媽都不管。」
明明大熱天,我卻如墜冰窟。難道我就這麼給他丟人嗎?
我無比失望:
「蔣元舟,以後你不是我兒子,我也不是你媽。」
蔣元舟煩躁地抓了抓頭,看也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寫字樓,仿佛沒聽見我的話一樣。
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兒。
我回到家,一個人在房間裡呆呆的坐了很久。
終於沒有任何猶豫撥通房屋中介電話:
「你好,我現在這套房子要賣,價格可以低一點,但是要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