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她真的死了,屍體被醫院處理了。
他竟然有一絲竊喜,盤算著這樣連離婚手續都省了。
我站在出租屋的陽台上,看著遠處萬家燈火。
林國棟,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07
法院傳票和資產凍結通知,比我想像的來得更快。
林國棟發現自己名下所有的東西全被查封時,氣得差點砸了陳嬌新買的愛馬仕。
他氣急敗壞地四處打聽我們的下落。
「那個賤人!肯定是她卷了錢跑了!」
他不知道怎麼就摸到了我們出租屋的地址。
「你個不要臉的女人!給我滾出來!」
「偷了老子的錢躲起來,你以為我找不到你嗎?」
門外是他污穢不堪的辱罵。
媽媽聽到那個聲音,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抱著頭,手腳並用地爬到桌子底下,縮成一團。
「開門!再不開門我把門砸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中氣十足地呵斥道:
「你誰啊!在這裡大吼大叫的!再不走我報警了!」
是隔壁的退休老巡捕,張伯。
林國棟這種人,最是欺軟怕硬。
他擔心引來巡捕,罵罵咧咧地灰溜溜走了。
張伯扶起驚魂未定的媽媽,看清她的臉後,愣住了。
「你……你是……趙淑華?」
媽媽茫然地抬起頭。
「我是張建國啊!你小學同學!坐你後桌的那個!」
張伯激動地說,「你不記得我了?當年你可是我們學校的才女啊!」
他看著媽媽,滿眼都是惋惜和感慨。
「我記得你,當年全校你的字寫得最好,每次出黑板報都是你寫的。怎麼……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變形的手指。
以前她為了所謂的愛情,不顧一切地要嫁過來。
所有的興趣愛好都被拋開,一心一意的為了這個家。
最後換回來的只有家暴和出軌。
她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等她哭夠了,張伯拿出了一套嶄新的筆墨紙硯。
「淑華,別哭了。」
「把字撿起來吧,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
「人活著得為自己。」
媽媽看著那方硯台,眼神里有了光。
她顫抖著手,接過毛筆。
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靜」字。
字跡歪歪扭扭,毫無風骨可言,像一個初學者的塗鴉。
但她寫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看著媽媽專注的樣子,明白她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附的精神寄託。
張伯的話點醒了她。
夜晚,媽媽擦乾眼淚,眼神里多了一份久違的堅毅。
她對我說:
「悅悅,我們好好打官司。」
「媽媽不會再拖累你了。」
08
三年後。
我創立的家政公司成功上市,敲鐘那天我把媽媽也帶去了。
她穿著我為她定製的旗袍,坐在輪椅上,氣質溫婉,成了全場焦點。
這三年,她靠著重新撿起的書法,成了小有名氣的書法家,
開辦的線上老年書法班,學員遍布全國。
她的一幅字,如今能賣到六位數。
公司的法律顧問,是一個叫徐宴的年輕律師。
他今天也來了,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英俊挺拔。
他也是我的……追求者。
三年前,正是他幫我們打贏了那場離婚官司,
讓林國棟凈身出戶,並因轉移婚內財產而背上了巨額債務。
從那時起,他就一直在我們身邊。
「林總,這份合同有個小問題。」
徐宴拿著文件走過來,指著其中一條,「這裡可能會引發歧義,我建議……」
「徐律師,想請我吃飯可以直接說。」
他摸了摸鼻子,臉頰微紅:
「那……林總賞個臉?」
我看著他清澈又熱烈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但我還是拒絕了。
「抱歉,晚上有約了。」
原生家庭的陰影,讓我對任何親密關係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我怕重蹈媽媽的覆轍。
徐宴沒有氣餒,只是笑著說:
「沒關係,那我改天再約。」
他轉頭就跑去「討好」我媽了。
「趙阿姨,您上次說的那本王羲之的字帖,我給您淘來了,絕版!」
他陪著我媽練字、品茶、聊書法。
我媽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悅悅,別因為一個爛人,就錯過所有的好人。」
媽媽不止一次這樣勸我。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那天,公司年會結束,下起了暴雨。
徐宴開車送我回家。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像極了三年前我送媽媽去醫院的那個夜晚。
我看著窗外的雨,身體僵硬,呼吸困難。
徐宴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強行靠近我。
他只是默默停在路邊。
「別怕。」
他輕聲說。
「我不是來救贖你的。我是來陪你一起淋雨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的心在那一刻,悄然鬆動。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一個異性面前,露出了深深的疲憊。
他把我送到樓下,替我解開安全帶。
「上去吧,晚安。」
「晚安。」
我下了車,他卻沒立刻開車離開。
「怎麼了?」
徐宴搖搖頭,笑著將我推進院門。
我站在,看見他攔住了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
09
那個人正是林國棟。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保安服,頭髮花白稀疏。
他比三年前老了二十歲。
「你是誰?想幹什麼?」
林國棟渾身一抖,抬頭看清了徐宴的臉,嚇得脖子一縮。
他當然認得這個律師。
「我……我找我老婆。」
他結結巴巴地說。
「她不是你老婆了。」
林國棟趁著徐宴不備,猛地竄進了單元門,瘋狂地按著電梯。
他想來找媽媽要錢。
「砰砰砰!」
媽媽正在家裡開直播,教粉絲寫小楷。
門被砸的哐哐響。
門外傳來林國棟的嘶吼:
「老婆!開門啊!我是國棟!」
直播間的粉絲都炸了。
【這誰啊?這麼沒素質!】
【阿姨別開門!快報警!】
媽媽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有像三年前那樣躲起來發抖,而是淡定地關掉了直播。
然後她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林國棟見門開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淑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得了尿毒症,活不了多久了……」
「陳嬌那個賤人,卷了我的錢跟小白臉跑了!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拉我媽的手。
「嘩——」
我媽將手裡的一整碗墨汁,從他頭頂淋了下去。
林國棟愣住了,隨即惱羞成怒,
從地上一躍而起,揚手就要打人。
「你這個賤……」
他的手腕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攥住。
徐宴趕到了。
他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林先生,私闖民宅,還想動手傷人?」
我拿出手機,直接按了110。
「喂,巡捕嗎?這裡是幸福小區,有人私闖民宅,並對業主進行人身威脅。」
林國棟看我們報警,立刻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哎喲!打人啦!沒天理啦!」
「女兒不孝啊!老婆無情啊!我要死了你們都不管我啊!」
徐宴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甩出一疊資料,扔在林國棟臉上。
「你說的陳嬌,沒跑。」
「她拿著你的錢,在隔壁市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還找了個比她小十歲的健身教練。」
「他們現在住的別墅,用的車,都是你的錢買的。」
「這是地址,還有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照片,不謝。」
殺人誅心。
林國棟看著照片上,陳嬌依偎在年輕男人懷裡,笑得燦爛,
而那個男人抱著一個嬰兒……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念叨著:
「報應……都是報應……」
巡捕很快趕到,將他從地上拖走。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
我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徐宴走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這一次,我沒有抽開。
而是反手緊緊握住了他。
10
林國棟因為病情嚴重,被取保候審。
他無處可去,便每天守在媽媽的書法工作室門口。
他不再哭鬧撒潑,只是隔著巨大的玻璃櫥窗,呆呆地看著裡面。
看著那個穿著素雅旗袍被一群學生簇擁著,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媽媽。
他或許才意識到,自己當初親手丟掉的是一顆怎樣的珍珠。
徐宴叫來保安驅趕他。
他也不反抗,只是劇烈地咳嗽,然後吐出了一口血在地上。
保安嚇得不敢再動他。
媽媽從工作室里走了出來。
她看著地上的那攤血,眼神平靜。
真正的心死,不是恨,是無視。
林國棟看到她,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塑料袋。
裡面是當年那個被他偷走賣掉的翡翠鐲子。
「淑華……你看,我把它……贖回來了。」
他把鐲子舉到媽媽面前,聲音卑微:
「我花光了身上最後的一點錢,你戴上好不好?求你了。」
媽媽沒有接。
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腕上是一隻溫潤通透的羊脂玉鐲,是我去年在她生日時送的。
「不必了。」
「我有更好的了。」
她看著林國棟,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悲憫。
「林國棟,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這個翡翠鐲子,只值二十塊錢。」
「我珍惜它只是因為它承載著我和媽媽的記憶。」
林國棟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鐲子。
原來,他費盡心機變賣的,只是一個一文不值的假貨。
就像他為了那個虛假的「愛情」,毀掉了自己的幸福一樣。
何其可笑。
他手一松,鐲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媽媽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回工作室。
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徹底終結了。
徐宴走過來,彎下腰遞給他一張名片。
「這是臨終關懷醫院的電話。至少,可以讓你走得體面一點。」
這是他最後的一點善意。
林國棟沒有接。
冬日的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也捲起他破爛的衣衫。
我挽著徐宴,轉身離開:
「我們去旅行婚禮吧!」
「順便帶上媽媽,她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些人一輩子都會被困在牢籠里,
而我們則邁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