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不是老喊心慌嗎?趕緊吃了,別給我省錢。」
媽媽感動得手都在抖。
「國棟,你還記得我不舒服……」
「廢話,宴會上你要是暈倒了,丟的是我的臉。」
不到半小時,她臉色慘白如紙,捂著胸口在那乾嘔。
「疼……國棟,我心口疼……」
林國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連頭都沒回。
「嬌氣什麼?這是排毒反應!幾千塊的東西能害你?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我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膠囊。
直奔檢測機構。
加急報告出來得很快。
裡面含有大量的違禁興奮劑成分。
這是謀殺。
回到家,夜已經深了。
陽台上傳來林國棟壓低的聲音。
「放心吧嬌嬌,只要她簽了字,那老房子拆遷款就是咱們的。」
「那黃臉婆好哄得很,給她點笑臉就找不著北。」
「兒子?真的?哎喲我的心肝寶貝,我林家終於有後了!」
他笑得在那手舞足蹈。
客廳里,媽媽正跪在地上擦地。
茶几下壓著一張紙。
她抽出來,手一抖,抹布掉進髒水桶里。
是離婚協議。
女方自願凈身出戶,放棄所有財產。
手機「叮」了一聲。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一張B超單,還有一張陳嬌穿著那件被剪壞的旗袍的自拍。
【姐姐,這旗袍我穿著緊,就幫你剪了透透氣。】
【對了,國棟說他想要個兒子,你生不出來,我替你生。】
【識相的就趕緊騰位置,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媽媽死死盯著螢幕。
三十年的隱忍,換來的是掃地出門,是鳩占鵲巢。
林國棟打完電話推門進來,心情正好,哼著小曲。
媽媽舉著那張協議書,聲音嘶啞:
「這是什麼意思?」
林國棟往沙發上一坐,點了根煙。
「字面意思。嬌嬌懷孕了,是個兒子。我林家不能斷了香火。」
「那我呢?我跟了你三十年!這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你?你吃我的喝我的,伺候我不應該嗎?房子寫我名就是我的!」
林國棟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
「再說了,你那身體還能活幾年?錢留給你也是浪費,不如留給我兒子。」
「你混蛋!」
媽媽抓起桌上那瓶「心腦康」,狠狠砸在林國棟臉上。
「我不簽!死也不簽!那是悅悅的錢!」
林國棟被砸懵了。
他衝上來,一腳踹翻了水。
「反了你了!敢打老子?」
「我告訴你,明天的宴會你必須去!你要是不簽,我就在宴會上讓所有人知道你在外面偷漢子!讓你身敗名裂!」
林國棟摔門而去。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里,手機螢幕幽幽亮著。
媽媽,別怕。
他要把事情做絕。
那我就送他上絕路。
04
宴會當天,
林國棟將我和媽媽鎖在房間裡。
我看到陳嬌穿著那件本該屬於媽媽的紅色旗袍,
挽著林國棟的手臂,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沒人關心真正的女主人在哪裡。
林國棟站在台上,一臉痛心疾首。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淑華的紀念日。可惜,淑華她……病了。」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
「她精神出了問題,最近總是幻想我要害她,還在家裡摔東**人。」
台下一片譁然。
「天哪,真看不出來,老林太不容易了。」
「是啊,這麼多年不離不棄,真是好男人。」
陳嬌在一旁遞上紙巾,眼裡含著淚光。
「嫂子這病拖累了國棟哥好多年,我們看著都心疼。」
媽媽在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
「胡說!他在胡說!我沒瘋!」
她拚命撞擊著房門,
「我沒瘋啊……求求你們……誰來救救我……」
林國棟繼續說道,
「為了給淑華治病,我決定賣掉家裡的老房子,帶她去國外治療。只是這手續……」
我看著窗外的排水管。
三樓。
跳下去不死也殘。
但再不下去就來不及了。
我抓起椅子,狠狠砸向窗戶。
玻璃碎裂的巨響驚動了門口的保鏢。
在他們破門而入的前一秒,我抓著排水管滑了下去。
手掌被生鏽的鐵片劃開,血肉模糊。
我不覺得疼。
我只恨自己不夠快。
衝進宴會廳時,我滿手是血,
「林國棟!你撒謊!」
「我媽媽沒瘋!是你和這個小三要謀財害命!」
全場死寂。
林國棟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嘴裡全是血腥味。
「家門不幸啊!」
林國棟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保鏢一擁而上,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帶上來!」
林國棟一聲令下。
媽媽被兩個保鏢拖上了台。
她頭髮凌亂,滿臉淚痕。
「國棟,我是淑華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律師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書。
「淑華,乖,按個手印,按了手印我就帶你去看病。」
他的聲音溫柔,手上的勁卻大得驚人。
他抓著媽媽的手指,往印泥里按。
「我不簽!那是悅悅的錢!我不簽!」
媽媽死命蜷縮著手指。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面目猙獰,用力掰扯媽媽的手指。
食指斷了。
「啊——!」
媽的慘叫聲悽厲刺耳,穿透了整個大廳。
陳嬌湊過去,假意幫媽媽擦汗。
手卻狠狠掐在媽媽腰間的軟肉上,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嫂子,你就簽了吧,只要你簽了,我就讓國棟哥放過悅悅。」
媽媽渾身一顫。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
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我……簽……」
就在指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
媽媽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噗——」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05
媽媽倒在我面前。
林國棟的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財產放棄協議。
「別把字弄花了。」
他仔細檢查著簽名,確認沒有糊掉,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將他推開。
「林國棟!」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屬於自己。
我抱起媽媽,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一旁的陳嬌卻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哎呀,國棟,這血腥味也太重了。」
她拉著林國棟的衣角,嬌滴滴地說:
「我的頭好暈,你快帶我去樓上換件衣服,這味道熏得我難受。」
林國棟立刻起身,扶住她,滿臉心疼。
「嬌嬌,你怎麼樣?是不是又犯噁心了?」
他沒再看地上的媽媽一眼。
我跟著醫護人員,將媽媽抬上擔架。
車門即將關上時,我回頭看見林國棟正滿臉堆笑地安撫著賓客。
「沒事沒事,小插曲,給大家助助興。」
救護車裡,媽媽的心跳一度停止。
「準備除顫!」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那雙手,因為常年操勞粗糙得像砂紙。
媽媽這一生,太苦了,太不值得了。
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家屬請在這裡簽字。」
「手術費十萬,請儘快去繳納。」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林國棟的電話。
他接了。
我聽見那邊傳來陳嬌的笑聲和麻將的碰撞聲。
「媽媽病危,在醫院搶救,需要錢……」
電話被直接掛斷。
簡訊提示音響起。
只有一句話。
「死了正好,省得離婚。」
我的心瞬間跌落到谷底。
手術室的燈亮起。
我獨自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醫生!病人大出血!」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護士焦急地喊:
「病人體徵消失,正在緊急搶救!」
我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心臟劇烈抽痛。
膝蓋一軟,跪倒在手術室門前。
06
三天三夜。
媽媽奇蹟般地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她醒來時,眼神是空洞的。
她直勾勾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一言不發,連眼淚都沒有。
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我坐在床邊,削著蘋果,
「媽,林國棟已經把我們的房子掛牌出售了。」
「他還找了律師,正在轉移你名下的所有財產。」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
「離。」
我等的就是這個字。
我從包里拿出厚厚一疊文件,攤在她面前。
錄音筆、針孔攝像頭拍下的視頻、他每一筆轉給陳嬌的帳單記錄。
「媽,我們不僅要離。」
「我們還要讓他凈身出戶,背上巨債。」
我背著所有人,為媽媽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將她轉移到一處早就租好的、隱蔽的老舊出租屋。
離開醫院時,天剛蒙蒙亮。
我看見林國棟的車停在門口。
他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陳嬌下車,那個女人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他們是來做產檢的。
他以為媽媽死了,正在迎接他的新生命。
我們擦肩而過。
出租屋很小,但被我收拾得很乾凈。
我買了媽媽最喜歡的百合花,插在窗邊的玻璃瓶里。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媽媽坐在輪椅上,伸出手,接住一縷陽光。
她喃喃自語:
「今天的太陽,是暖的。」
我拿來剪刀,剪掉了她那頭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枯黃的長髮。
「媽,我們從頭開始。」
鏡子裡,是一個陌生的、留著利落短髮的女人。
媽媽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久違的、淡淡的苦笑。
我拿出新手機,幫她登錄微信,然後當著她的面,
將林國棟的所有聯繫方式拉黑,刪除。
然後,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徐律師,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保全了。」
另一邊,林國棟發現醫院裡的媽媽「消失」了。
他找遍了所有病房,問遍了所有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