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甲在我皮膚上劃出紅痕。
我看著她糊滿眼淚鼻涕的臉,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道:
「媽,你別演了,也別磕了。磕破了,我也不會給你一分錢。」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看向我爸和陳昊,還有那些鏡頭一字一句道:
「還有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不是說我罔顧親情嗎?」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視頻,把螢幕轉向最近的鏡頭,音量調到最大。
「都給我聽好了!看清楚了!」
「這個視頻是我為了以防萬一的從監控里截的,但我還是沒想到,你們臉皮會這麼厚!」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晃動,但清晰。
在我的房間裡,我爸拿著斷絕關係書,臉色猙獰:「簽了!」
我媽在旁邊冷眼旁觀。
陳昊抓起我的手就往印泥上按:「快簽!滾蛋!」
我爸最後說:「以後你不是陳家人,死活跟我們沒關係!」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只有視頻的聲音在迴蕩。
剛才還嗡嗡的議論聲沒了。
指著我的手放下了。
記者們臉上看好戲的表情僵住了。
連保安都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
視頻播完,我又點開截圖。
是陳昊在家族群里囂張罵親戚、炫耀「中獎」的聊天記錄截圖,還有我媽在微信群里刻薄嘲諷老姐妹的語音轉文字。
一個接一個,順便附上他們將我賣給王駿業一家,把我鎖進屋子裡的視頻。
我舉著手機,聲音顫抖的喊道:
「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我的『家人』。為了一萬萬八彩禮能賣了我,為了張假彩票能逼我斷絕關係趕我出門,發現拿不到錢了,就能跪下來磕頭演戲,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環顧四周,一字一頓道:
「現在,你們告訴我,誰才是冷血?誰才是畜生?誰才該被唾棄?!」
死寂。
然後,全場譁然!
「我的天!太不要臉了!」
「自己把女兒趕出門,還有臉來要錢?!」
「剛才磕頭哭得跟真的似的,原來是演戲!」
「這一家子極品!呸!」
「姑娘,我們錯怪你了!」
「報警!把這三個不要臉的抓起來!」
記者們的鏡頭瞬間調轉,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撲向我爸媽和陳昊,問題比剛才問我時尖銳百倍:
「視頻是否真實?你們為何逼迫女兒簽斷絕書?」
「剛才的下跪磕頭是否是演戲博同情?」
「你們對陳女士的指控是否全是誣衊?」
請問你們現在作何解釋?!」
我爸臉漲成紫紅色,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昊被幾個記者堵在牆角,他揮舞著手臂想推開,卻被更多的話筒和鏡頭淹沒。
他看向我的方向,那雙眼睛裡再也沒了之前的兇狠和囂張,只剩下驚恐慌亂。
我媽還癱坐在地上,但沒人再看她表演,只有鄙夷的目光和閃爍的鏡頭。
她眼神空洞,呆呆地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切。
她不明白怎麼轉眼間,天地就倒轉了。
這讓她還怎麼面對自己的好姐妹她之前為了買奢侈品花的錢,又該怎麼還?
保安不再客氣,幾個人上前,幾乎是拖拽著,把失魂落魄的三人強行「請」到了大廳最遠的角落,遠離了兌獎窗口和我。
周圍有人小聲安慰我,記者也重新圍過來,但問題溫和了許多,多是詢問我的感受和打算。
我站在背景板前,閃光燈再次亮起。
我能感覺到身後那三道目光,像毒蛇一樣纏著我的背。
尤其是陳昊的,充滿了瘋狂的恨意,讓我脊背發涼。
我知道,這事沒完。
但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瘋。
當天晚上,我住在市中心一家安保很好的酒店頂層套房。
這是兌獎後,體彩中心工作人員好意提醒我的,我自己也覺得有必要。
夜裡,我睡得很不安穩。
總是驚醒,覺得門外有動靜。
大概凌晨三點左右,我被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驚醒。
不是錯覺!
我猛地坐起,心臟狂跳,屏住呼吸側耳聽。
聲音來自客廳方向!
很輕,很小心,但確實存在,像是有人在用極緩慢的速度,試圖弄開外面的門鎖!
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
我輕手輕腳下床,赤腳走到臥室門邊,耳朵貼在門上。
「咔……噠…….」
又是一聲鎖舌被撥動的聲音!
是他們!一定是爸媽他們在外面撬鎖!
我立刻退回床邊,顫抖著手撥通了酒店前台的緊急號碼,聲音壓低道:
「我是頂樓XX號房客人!有人在撬我外面的房門!立刻派保安上來!馬上報警!快!」
掛斷電話,我抓起花瓶躲到了臥室門後最暗的角落,死死盯著臥室門把手,大氣不敢出。
外面的撬鎖聲停了。
死寂了幾秒。
然後……
「砰!!!」
一聲巨響!是斧頭砸門的聲音,整面牆似乎都震了一下!
「砰!砰!砰!
「陳曉瑩!別裝死!你個賤人趕緊出來!識相點把錢給我!不然我就把門劈開進去殺了你!!」
他邊砍門邊咒罵,決心要把我嚇出來。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光等救援,於是強行鎮定道:
「陳昊!我勸你趕緊走,我報警了!保安很快就過來了。」
陳昊不聽,反而加快了砍門的速度!
在他砍到第十下時,突然,外面傳來陳昊的慘叫。
「啊啊啊!」
我心中一喜,是巡捕來了!
「住手!」
「靠!放開!」
「巡捕!別動!」
呵斥聲,扭打聲和慘叫響徹整個走廊,但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很快平息下去。
隨後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響起:
「陳女士?您在裡面嗎?我們是酒店保安和
巡捕,歹徒已經被制服了,您安全了,請開門。」
我打開一條門縫。走廊里燈大亮,一片狼藉。
幾個穿著制服的酒店保安正把一個滿臉是血的人死死按在地上。
正是陳昊!
他手裡竟然還緊緊攥著那把鋒利的斧頭。
陳昊看見我,眼睛血紅,像瘋狗一樣猛地掙紮起來,衝著我的方向嘶吼:
「陳曉瑩!我殺了你!殺了你!賤人!錢呢!把錢交出來!那是我的!都是你害的!你不得好死!」
保安用力把他臉按在地毯上,他才含糊地罵不出聲。
旁邊,兩個保安正死死地按住面如死灰的我媽。
我爸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完了,這下全完了。
工作早就因為得罪領導沒了,親戚朋友也在當時罵了個遍,肯定沒有人願意借他錢了。
為了那八千多萬,他不惜鋌而走險,入室搶劫。
結果還失敗了,被巡捕抓了起來。
可明明,他是可以享受到那八千多萬的。
巡捕記錄完過程,揮揮手道:「把這三個歹徒帶走吧。」
突然,一直在低頭顫抖的陳昊,猛地抬頭,對著巡捕哭喊起來,聲音悽厲:
「巡捕同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主謀!是我爸媽!是他們逼我來的!」
我爸我媽徹底傻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說咽不下這口氣,要拿回錢!」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想站起來,被巡捕按住。
我媽也尖聲哭罵起來:
「陳昊!你個畜生!你怎麼能這麼誣陷你爹媽!是你說的,不能便宜那個白眼狼!是你拿的斧頭!現在全推給我們?!」
陳昊一口咬死,眼神陰狠道:
「就是你們指使的!所有主意都是你們出的!我是被迫的!」
「你胡說!」
「是你!就是你!」
「老不死的!敢做不敢當!」
「畜生!早知道生下來就掐死你,光疼你姐姐!」
「哼,當年偷偷把我姐錄取通知書的人撕碎的人,不是你們嗎!」
我猛地看向陳昊 。
原來當初並不是我沒考上大學!
陳昊看見我看他,心中一喜,覺得又有希望了,可還沒等他說話,我媽開口了。
「那不是你提出的主意嗎!要不是你曉瑩怎麼可能跟我們決裂!」
她轉頭,哀求似的看向我:
「曉瑩,我和你爸和陳昊斷絕關係,以後只有你這一個孩子好不好?」
我爸也舉手發誓道:「對對對,我保證不會偏心陳昊了,只偏心你!」
我笑了,被他們蠢笑的。
而我爸媽卻認為,我是聽了他們的話滿意的笑的。
「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還稀罕你們?」
他們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陳昊在地上聽著,突然又激動起來,衝著我爸媽吼:
「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重男輕女,什麼都緊著我!要不是你們貪心,非要去搶那彩票,非要把她趕走!我會變成這樣嗎?!是你們害了我!你們才該去坐牢!」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昊罵,
「我們還不是為了你!什麼都給你最好的!你還有臉怪我們?!」
陳昊反駁道:「為了我?是為了你們自己的面子!覺得兒子才能傳宗接代!你們要是對她好一點,她會這麼恨我們?她會設局坑我們?錢早就是我們的了!是你們蠢!是你們逼得她反抗!」
三個人,在這酒店的客廳里,當著巡捕和保安的面,毫無體面地互相指責,狗咬狗,把這麼多年心裡的那點齷齪和算計,全都抖落了出來。
我媽哭喊著:「我早知道……早知道就該對曉瑩好一點……不該什麼都緊著小昊……我的女兒啊……媽後悔啊……。」
可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巡捕聽夠了這場鬧劇,依法將他們全部帶走。
後來,法律給了公正的判決。
陳昊入室搶劫、殺人未遂,證據確鑿,所以判得最重。
我爸媽作為同謀和教唆者,也受到了相應的法律制裁,背了案底,在老家徹底抬不起頭。
我沒再管他們,拿著錢離開了這個城市,開始了早就計劃好的環球旅行。
有時候,夜深人靜,在某個風景絕美的海邊或者雪山腳下,我會打開手機,看看監控。
那些被他們得罪光的親戚,三三兩兩來看「熱鬧」,坐在客廳里對他們指指點點,冷嘲熱諷。
王駿業爹帶著人過來,直接在他臉上吐口水。
我爸低著頭給他們倒茶,抹了把臉一句話不敢回。
我媽佝僂著背,不停點頭哈腰,賠笑臉,比孫子還孫子。
我媽想跟之前非常要好的的小姐妹借錢,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一口唾沫呸回來:
「借錢?借給你們這種黑了心肝、連自己女兒都賣的畜生?我怕髒了我的錢!滾遠點!」
我關掉手機,看向窗外無垠的星空或大海。
心裡很平靜。
沒有痛快,也沒有悲傷。
就像看了一場別人的,荒唐又註定結局的鬧劇。
而屬於我的新生活,沒有他們,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