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團圓飯,紅包時刻到。
爸媽笑容滿面遞給弟弟厚厚一疊現金:「三千塊,買你喜歡的遊戲機!」
遞給我的卻是一張超市優惠券。
「省著點花,別老大手大腳,」媽媽語氣輕快,「女孩子,總要學著節儉持家。」
爸爸在一旁點頭附和:「你弟是男孩,以後要立門戶,花錢的地方不一樣。你懂事,別計較這些。」
「懂事?」我看著他們毫無愧色的笑臉,笑了。
他們不知道,我包里那張剛中的彩票,足夠買下這套房子。
更不知道,原本十二點的鐘聲一響,我就會和他們分享。
……
看見我的態度,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有些尷尬的道:
「這孩子,大過年的樂傻了?」
她說著,把那張五十塊的超市優惠券往我手裡塞,「拿著,媽特意給你留的。」
我爸也幫腔說道:「就是,你媽惦記你呢。省著點花啊。」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沒說話。
陳昊在旁邊,把厚厚一疊現金甩得嘩嘩響,挑釁地看著我。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十歲,他吵著要遊戲機,他們當天就買。
我想要一本畫冊,等到過年,得到一句「女孩別亂花錢」。
十六歲,他生日有蛋糕和紅包。
我生日,媽說:「煮碗面就行,別搞那些虛的。」
去年,他大學掛科,他們連夜打錢安慰。
我實習到半夜,媽說:「女人拼什麼,早點嫁人才實在。」
每一件,我都告訴自己要「懂事」。
現在,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等鐘聲響過,這個家,我就不再回了。
「砰!砰!砰!」
就在這時,粗暴的砸門聲突然響起。
門打開,是遠房大舅一家,還有他那個眼神黏膩的兒子王駿業。
王駿業一眼就盯上我,咧開黃牙笑道:
「妹子,越長越俊了!」
我噁心得別開臉。
我媽卻笑著把我往前推了推:
「俊啥呀,光有個樣子!懶著呢,回家啥也不幹,哪像我們小昊,懂事又能幹!」
「女孩嘛,都這樣!」大舅媽附和。
我爸嘆氣:「我們可不是重男輕女啊,但男孩女孩能一樣嗎?曉瑩你得學著持家。」
他們一唱一和,像在推銷瑕疵品。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手心。
「說到持家,」大舅搓著手,嘿嘿笑了起來,「今天來有大事商量!明天,黃道吉日!我們家大壯和你們家曉瑩,把婚事辦了吧!」
我腦子裡「嗡」一聲。
「結婚?!」我脫口而出。
「對!結婚!」王駿業挺起胸脯,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你嫁過來五年,必須生三個兒子。頭胎是閨女的話,咱就直接準備二胎,月子坐半個月就夠了,別耽誤時間。」
他掏出手機,劃拉兩下螢幕,舉到我面前:
「第二。」王駿業又掏出一本冊子,「這是我未來二房、三房、四房的『預備名錄』,共十二人。你作為正房,須為每位妹妹準備進門禮金。」
「第三,婚後你的所有財產包括工資卡由我母親保管,我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你每月領一百零花錢就行。」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搓著手,眼神閃爍:
「這……太突然了吧?」
大舅立刻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紅塑料袋,「啪」地拍在飯桌上:
「八千八!彩禮!先收著!」
我媽眼睛直了,呼吸都重了。
我爸喉嚨滾動,手摸上那摞錢,沒推開。
「這……這也太多了,曉瑩哪值這麼多……」我媽聲音發乾,眼睛卻沒離開錢。
「值!」大舅斬釘截鐵,「就這麼定了!明天辦事!」
「好……好!」我爸表現的很為難,手下意識把錢往懷裡攏了攏,「曉瑩能嫁到大舅家,是福氣。」
我媽也反應過來,一把抓過錢,轉身塞進陳昊懷裡:
「兒子!收好!你姐這婚事……定得好!」
陳昊抱著錢,狂喜,衝到我面前炫耀:
「看見沒?我的新摩托到手了!謝了啊,賣了個好價錢!」
賣。
這個字扎穿我最後一點理智。
「你們……把我賣了?」我聲音抖得厲害。
「胡說什麼!」我爸猛地站起,臉色不悅,「嫁人!是嫁人!彩禮是規矩!我們養你這麼大不該嗎?」
我媽也拉著我附和道:「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曉瑩,我們也是為你好。
「我不嫁!」我轉身就往門口沖。
我爸不裝了,趕緊吼道:「陳昊,快攔住她!」
陳昊和王駿業堵住門,反擰住我胳膊。
我的骨頭被掐得生疼,我死命掙扎,一腳踹在陳昊腿上,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耳朵里嗡嗡作響,我愣愣地看著他們扭曲的臉。
這一瞬間,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真實面目。
「關起來!鎖上!」我爸指著我臥室,「等明天,綁也綁上去!」
我被他們粗暴地拖進房間,狠狠摔在地上。
「砰!」
門重重關上。
鑰匙轉動,門被反鎖。
「老實待著!再鬧弄死你!」陳昊的罵聲隔著門傳來。
外面很快又響起笑聲,商量完婚事後大伯一家幾乎是被我爸護送著離開的。
我被鎖在屋子裡,看著手裡的彩票,腦袋裡冒出來一個瘋狂又冰冷地念頭。
這是你們逼我的。
正想著,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連忙將彩票塞進旁邊的錢包里。
剛做完這些,門就被推開了。
是我媽。
她端著杯水,臉上掛著虛假的關切:
「曉瑩,喝點水。」
我沒動。
她走進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她看到了處在顯眼位置的那箇舊錢包。
「你這錢包破的,媽給你買個新的。」
她說著,很自然地拿起來打開。
「別動我東西!」我衝過去想搶。
晚了。
我媽已經打開了錢包,而且被我這麼一折騰,裡面的東西都落在了地上。
我立馬蹲在地上把彩票賽進自己衣服里,然後故意往後退,手護著腹部,眼神慌亂。
「曉瑩,你藏什麼?」
我媽立刻盯住我護著的手,衝上來抓住我手腕使勁掰。
「放開!這是我的東西!」我用力掙紮起來。
我媽眼見強不過,急的大喊道:
「昊昊,快過來按住你姐!」
我媽這一嗓子不僅驚動了陳昊,還把剛回家的我爸引了過來。
陳昊一個箭步上前按住我:「媽,按住了。」
我爸則堵在門口。
我媽趁機把手伸進我外套口袋摸索,她翻了一下,將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昏暗的光線下,她眯眼看了幾秒,身體忽然僵住。
「老陳!老陳!!」
我媽嘴唇顫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彩票!你查查……這個號碼是不是頭獎!」
陳昊早已經用他的新手機查完了,興奮道:
「是!就是頭獎!昨天晚上開的!獎金……獎金……」
他數著後面的零,臉漲得通紅:
「八千萬!稅後也有六千多萬!爸!媽!我們發了!發了啊!」
我媽愣在原地好半晌,隨後又哭又笑,拍打著陳昊:「好!好!我兒子想要什麼都買!」
我爸死死捏著那張彩票,像捏著命根子,眼神狂喜。
「彩票是我們的了。」
他不容置疑的把彩票揣進自己貼身的襯衣口袋後離開。
我拚命想掙脫開陳昊,眼眶也因為著急發紅,衝著我爸的背影喊道:「那是我買的,是我的私人財產!」
陳昊立刻炸了,指著我鼻子道:
「你買的?你買的又怎麼樣?沒有這個家,有你嗎?錢必須歸家裡!由爸媽支配!」
「還是我兒子孝順!」
我媽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語氣立刻變了,理所當然的道:
「就沖你這態度,我們斷絕親子關係!」
就在這時,我爸回來了,他直接拿出一張紙,「啪」地拍在桌上:
「簽了。」
是《自願放棄財產聲明及斷絕關係書》。
白紙黑字,列印得工工整整。
下麵條款清楚:我「自願」跟他們一刀兩斷,生死無關。
看來剛才我爸出去,是準備這個去了。
斷絕關係?我求之不得。
心口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溫度,也徹底涼透。
我抬起頭,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聲音帶上一絲「顫抖」:
「爸,媽……你們真為了錢……不要我了?」
「少廢話!」我爸暴喝,「趕緊簽!」
陳昊直接把我的手拽過去蘸滿印泥,重重在紙上按下指印。
我「顫抖」著手,拿起筆,在聲明書上緩慢寫下「陳曉瑩」。
我媽一把搶過聲明書,仔細檢查簽名手印,確認無誤,臉上露出滿意。
她把聲明書和彩票小心翼翼疊好,揣進內兜。
我爸見狀,揮揮手,像驅趕蒼蠅般說道:
「行了。收拾你的東西,馬上走。以後,你不是陳家人。是死是活,跟老子無關。」
「滾出去!」陳昊指著門,滿臉嫌惡。
他見我磨磨蹭蹭的,甚至嫌我速度慢,直接打開門把我推了出去。
「砰!」關門聲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我被掃地出門了,在我「中大獎」的這一天。
我走到最近的旅館開了間房,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我從口袋裡取出小型接收器,連上手機。
螢幕亮起,出現的是客廳的畫面。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裡,我就看著家裡「其樂融融」的樣子。
王駿業家第二天就來鬧了,堵著門罵。
陳昊拿著我爸取出來的一萬八現金,直接摔在王駿業爹臉上道:
「滾!窮鬼!我沒有什麼姐姐,別擋著我們陳家發財!」
王駿業氣得差點當場厥過去。
監控畫面里,我爸、我媽、我弟,正圍著那張彩票,亢奮得眼冒綠光。
陳昊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開始在各個社交平台發動態。
「感謝老天爺眷顧!從此人生巔峰!」
配圖是他昨晚對著那張彩票拍的照片。
「告別過去,迎接新生!某些窮親戚爛朋友,以後別來沾邊!」
配圖是他對著鏡頭比中指。
我媽也加入了,在她那個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和廣場舞夥伴的微信群里,連著發了好幾條語音,聲音得意:
「以後可忙了,要買房子買車,沒空跟你們嘮嗑跳舞啦!」
我爸直接給他老闆打電話:
「喂,趙學成,老子不幹了!憑什麼?就憑你口臭!憑老子看你不順眼!不是喜歡壓榨我嗎,我告訴你,你在我面前屁都不是!」
他不等他老闆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隨後,我爸就在他們老陳家的家族群里,甩出了那張《自願放棄財產聲明及斷絕關係書》的照片,配文:
「從今往後,陳曉瑩與我陳建國一家再無瓜葛!她特此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