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來襲時,我單手捏爆三階喪屍的頭,救下一城性命。
倖存者們都說,我是基地的守護神。
可我的男友兼首領蕭逸,卻在慶功宴上當眾推開我:
「滿身腥臭味,滾遠點。你就不能學學婉兒?」
「連螞蟻都不敢踩死,那才是女人該有的樣子。」
也就是為了這句「女人該有的樣子」,這三年我收斂鋒芒,甘願做他背後的影子,無數次暗中幫他化險為夷,還要被他嫌棄不夠溫柔。
直到屍潮再次突襲,我為了救蘇婉兒,當眾斬殺了三階喪屍。
他摟著受驚的蘇婉兒,指著我的鼻子下令:
「如果你再不改掉這身戾氣,這首領夫人你也就別當了!給婉兒道歉!」
用命換來的安穩,他卻拿來捧別的女人?
我擦凈刀上的血,反手將那代表「首領夫人」的令牌丟進屍堆。
「那就換個人當吧。」
……
「林颯,你發什麼瘋?」
他大步走過來,軍靴踩進血漿,四下飛濺。
「讓你給婉兒道個歉,你就要死要活?」
「還扔令牌?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不開你?」
我沒看他,低頭看著滴血的指尖。
「我不稀罕了。」我聲音沙啞。
蕭逸冷笑一聲,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所謂教導:
「林颯,我這是為你好。」
「你是個女人,整天舞刀弄槍像什麼話?」
「看看人家婉兒,多懂事,多讓人心疼。」
見我不說話,他立刻變了臉:
「好,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們就立個規矩。」
「從今天開始,停掉林颯所有的戰鬥配給!」
「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許給她!」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周圍的倖存者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從敬畏變為幸災樂禍。
我彎腰,撿起救蘇婉兒時崩斷的戰刀。
蕭逸見我撿刀,下意識地護住身後的蘇婉兒。
「你還想幹什麼?」
「這裡是慶功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警惕的動作,讓我心口一窒。
「蕭逸。」我喊他的名字,「你現在的樣子,真丑。」
蕭逸愣住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右臂上的袖標。
那上面繡著基地的隊徽,是我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嘶啦」一聲。
我隨手將袖標扔在蕭逸腳邊,和那枚令牌作伴。
「既然你覺得我戾氣重,以後你的基地,你自己守。」
蕭逸額角青筋暴起。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現在屍潮剛退,下一波進攻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拿離隊來威脅我?」
「林颯,你的大局觀呢?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
我看向躲在他懷裡,正用受驚眼神看著我的蘇婉兒。
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一塵不染,在末世里格外奢侈。
而我,滿身血污,作戰服滿是破口。
「她那麼乾淨,讓她替你殺喪屍吧。」
我說完,轉身就走。
蘇婉兒適時地抽泣一聲,身子一軟,倒在蕭逸懷裡。
「阿逸,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都怪我沒用,看到喪屍只會尖叫……」
蕭逸抬頭沖我怒吼:
「把林颯關進禁閉室!冷靜三天!」
「不准任何人給她治療傷口!」
「讓她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是團隊精神,什麼是服從命令!」
幾個安保隊員猶豫著圍上來。要是以前,他們哪敢對我動手。
但現在,我是被首領厭棄的瘋狗。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我押向禁閉室。
鐵門重重關上。世界清靜了。
我靠牆坐下,看著手中的斷刀發獃。
肋骨隱隱作痛。
那是為蕭逸擋下變異獸撞擊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便鑽心刺骨。
這三年,為救他,我斷過肋骨,被喪屍咬掉過血肉,身上滿是傷疤。
結果只換來他一句:「你太魯莽,不像個女人。」
門外隱約傳來歡呼聲。慶功宴還在繼續,蕭逸應該在安撫蘇婉兒吧。
沒人記得,這慶功宴的主角,原本應該是我。
我從戰術靴的夾層里,摸出一個通訊器。
這是三年前,另一個男人塞給我的。
當時我把它扔在角落,沒想到還有用到的一天。
我按下紅色按鈕。
電流聲後,傳來一個玩味的聲音。
「怎麼,那個瞎子終於把你玩膩了?」
是死對頭,「雷城」的首領,陸梟。
我看著牆角滲出的血水,平靜地說:
「你的提議,我接受。」
「三天後,來接我。」
那頭沉默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把定位發給我,洗乾淨等著。」
「老子親自來。」
蕭逸以為我在反省,等著他的原諒。
其實我在打包。
我把蕭逸送的連衣裙全堆進鐵桶。
那些粉色、蕾絲、碎花的裙子,
每一件都是他眼裡的「淑女」標準,我穿上只覺束手束腳。
我劃燃火柴,扔了進去。
火焰騰起,映著我沒有表情的臉。
看著布料化為灰燼,我只感到解脫。
燒完裙子,我換回洗得發白的黑色戰術背心。
這是我剛認識蕭逸時穿的。那時候他說我英姿颯爽,現在他說我不男不女。
背心遮不住滿身疤痕。那些曾是我的令牌,如今成了我的恥辱。
第三天早上,我走出了禁閉室。
我要走了,但在走之前,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徑直去了醫療部。
路過的倖存者對我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差點害死蘇小姐的瘋女人。」
「嫉妒心真可怕。」
「明明那麼能打,還要跟蘇小姐爭寵。」
「聽說首領還要關她呢,怎麼放出來了?」
我充耳不聞,直接踹開了醫療部的大門。
軍醫正在配藥,嚇得手一抖,藥瓶摔得粉碎。
「林……林隊?」他看著我滿身煞氣,後退一步。
「我的晶核。」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是我上個月拚死獵殺四階變異獸得到的高階晶核。
本是留著治療舊傷,因副作用太大,寄存在此提純。
軍醫眼神閃躲:「這……那個……」
「怎麼,你也想私吞?」我手按在刀柄上。
「不不不!是……是首領拿走了!」軍醫嚇得差點跪下。
「拿走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蕭逸的聲音。
「是我拿的,你有意見?」
我回頭。蕭逸摟著蘇婉兒走了進來。
蘇婉兒臉色紅潤,毫無受驚之態。
她手裡把玩著的,正是我的晶核。
蕭逸皺眉看著我這身打扮:「禁閉時間還沒到,誰准你出來的?」
「還穿成這樣,一身殺氣給誰看?」
我無視他的質問,盯著蘇婉兒的手。「還給我。」
蘇婉兒嚇得往蕭逸懷裡縮了縮。
「姐姐,都怪我受了驚嚇……」
「阿逸怕我做噩夢,就把晶核給我安神了……」
「安神?」我氣笑了。
「那是四階晶核,蘊含著巨大能量,普通人拿來安神?」
「除非,她是異能者,而且在吸收。」
蕭逸理所當然地開口:
「你那皮糙肉厚的,受點皮外傷至於搶她的藥嗎?」
「婉兒是精神系異能者,這晶核對她很重要。」
「林颯,你能不能懂點事?我是為了基地的未來考慮。」
情緒波動牽動了傷口,隱隱作痛。
「那是我的戰利品。是用我的命換來的。」
我一步步逼近。
「蕭逸,你拿我的命,去討好她?」
我的眼神似乎刺痛了他,蕭逸一把扣住我受傷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讓我腕骨生疼。
劇痛傳來,我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蕭逸厭惡地甩開我的手。
「看看你現在錙銖必較的樣子。」
「哪裡還有當初吸引我的半分模樣?」
「真是令人作嘔。」
我踉蹌後退兩步,靠在藥柜上。
蘇婉兒躲在他身後,對我露出一個笑,口型微動。
她說的是:「活該。」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血腥味。
「好,這晶核,就當喂狗了。」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蕭逸的怒吼:「林颯!你什麼態度!」
我沒回頭。我怕一回頭,會忍不住殺了他們。
再等等。還有幾個小時。
蕭逸為了磨我的性子,並沒有讓我回戰鬥組。
他下了一道命令。
「把林颯調去後勤組洗衣服!」
「什麼時候學會溫柔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這也是一種羞辱。讓昔日的戰神,去為那些倖存者洗帶血的衣物。
我沒有反駁,默默去了後勤組。
我當然不是真的為了「洗衣服」。
後勤組雖然髒累,卻是基地里唯一可以名正言順去往各個角落而不被懷疑的部門。
洗衣房裡滿是霉味和皂角混合的氣味。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似機械地搓洗著作戰服,腦海里卻在飛速完善基地的布防圖。
這裡的暗哨死角、換防時間、乃至糧倉通風口的漏洞,我一一記下。
這是我對這裡熱居民最後的保護了。
也是我對這個耗費了三年心血的地方,最後的體檢。
下午,蕭逸帶著蘇婉兒來視察了。
他想看到我痛哭流涕,向他低頭認錯。
「讓婉兒教教你,怎麼用愛去感化倖存者,而不是只會用刀。」
蕭逸指著蘇婉兒,一臉的說教。
蘇婉兒假惺惺地挽起袖子:
「姐姐,我來幫你吧,這麼多衣服,你會累壞的。」
她湊過來,趁身體遮擋,用刀片劃破了旁邊的防護網。
那是糧倉的通風口防護網。
然後,她把帶血的刀片塞進我身邊的髒衣簍。
蘇婉兒驚呼一聲:「啊!」
刺耳的警報響徹基地。
「敵襲!變異鼠群!糧倉!」
無數紅眼變異鼠順著破洞湧入糧倉。
我條件反射地彈起,抓起鐵棍就沖了上去。
「滾開!」
蕭逸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飛了出去,砸在洗衣機上。
「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糧倉是你破壞的?!」
蕭逸指著破洞,又指著我髒衣簍里的刀片。
鐵證如山。
蘇婉兒躲在他身後,捂著嘴驚叫:
「姐姐……就算你不滿阿逸罰你……」
「也不能拿全基地的糧食泄憤啊!」
我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冒。想要解釋,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
所有人都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我。
糧倉,是末世的命根子。毀了糧倉,就是殺人父母。
「不是我……」
「夠了!」蕭逸看著糧倉。
「林颯,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脾氣壞……」
「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歹毒!」
「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別在腰後的唐刀。
那是我的武器,陪了我五年。
「這把刀殺氣太重,不適合你。」
蕭逸撫摸刀身,語氣冰冷。
「交給婉兒保管,用來防身。」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