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在公司改方案,接到我爸的命令:
「把你新房借你堂哥用。」
我氣笑了:「我裝修好的房子,給死人?」
「女方家說了,死的也得有城裡房。」
我直接將電話掛斷。
緊接著,我媽發來一條視頻——
我的門鎖正在被鑰匙轉動,背景嘈雜:「快點,把東西都擺上!」
我沖回家時,堂哥的遺像已掛在我客廳正中。
我爸抽著煙,輕描淡寫:
「這房,給你堂哥用完,就過戶給你弟。女兒終究是外人。」
……
我花了大價錢買的羊毛地毯上,擺著一張漆黑的供桌。
供桌後面,掛著一張黑白遺像。
照片里的堂哥,眼神陰鷙,嘴角似乎還帶著嘲諷的笑。
那是他生前因為飆車橫死時的最後一張照片。
我爸看見我回來,輕描淡寫的吐出那句話。
「媽,你瘋了嗎?」
我渾身發抖,指著那遺像。
「這是我剛裝修好的房子,我還沒住進去,你讓一個死人先住?」
「而且這是我的房子,我爸說要過戶給弟弟?憑什麼?」
「什麼死人,那是你哥。」
我媽走過來,一把拍掉我的手。
隨即她對我使了個眼色。
「你大伯在這,別忤逆你爸,你弟那事等會再說。」
「女方家裡說了,必須得在城裡有新房才肯配這門親。你堂哥走得急,沒來得及買,借你這房子用兩天怎麼了?」
「借?」
我氣極反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把我的家具扔出去,把鎖撬了,這叫借?」
「還有,這房子是我自己攢錢買的,房產證寫的是我的名字,你們經過我同意了嗎?」
我爸背著手走出來,身後跟著一臉橫肉的伯父。
伯父嘴裡叼著煙,煙灰隨意彈在我新鋪的實木地板上,燙出一個個黑印。
「小柔啊,不是大伯說你。」
伯父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
「你哥都沒了,你這個做妹妹的,出套房子儘儘孝心怎麼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就是。」
我爸接過話茬,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下去買點蠟燭上來,一會女方那邊的人就到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我不是這房子的主人,只是個打雜的傭人。
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再說一遍,帶著這些死人東西,滾出我家!」
我衝進客廳,抓起供桌上的香爐就往地上摔。
砰的一聲,香灰四濺。
「反了你了。」
我爸怒吼一聲,幾步衝上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
還沒等我站穩,伯父已經衝上來拽住我的胳膊,往門外拖。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這是為了你哥的大事,輪得到你撒野?」
我拚命掙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放開我,我要報警,這是私闖民宅!」
「報你媽的警!」
我爸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劇痛讓我瞬間弓成了蝦米。
趁著我脫力,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像是扔垃圾一樣,狠狠把我推向門外。
「滾出去,別在這礙眼!」
我踉蹌著後退,腳下一滑。
後腦勺重重磕在樓道里的消防栓金屬稜角上。
眼前瞬間黑了一片,金星亂冒。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血腥味瀰漫開來。
我捂著後腦,癱坐在地上,視線模糊地看著那扇熟悉的門。
門裡,我爸正整理著衣領,看都沒看我一眼。
「這房子本來就該給你弟留著,你一個女孩子家,要什麼房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伯父站在他旁邊,冷笑著把門甩上。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房子寫你名,不過是暫時借用一下,你還真當成自己的了?」
大門緊閉。
我靠著牆,血一點點染紅了白色的羽絨服。
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在他們眼裡,我從來都不是女兒。
從小他們就更加偏愛弟弟,我以為只要我努力,遲早會被他們看見。
然而,在他們眼裡,我甚至還不如一個死去的堂哥重要。
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
我摸索著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穩螢幕。
血粘在螢幕上,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110。
「喂,我要報警。有人私闖民宅,暴力傷人,就在錦繡華府3棟1802。」
二十分鐘後,警笛聲劃破了小區的寧靜。
兩個民警衝出電梯,看到滿頭是血的我,臉色變了變。
「誰打的?先叫120!」
我扶著牆站起來,指著緊閉的大門。
「不用,我就是房主,裡面的人撬了我的鎖,霸占我的房子,還把我打傷了。」
民警對視一眼,敲響了房門。
開門的不是我爸,也不是那個凶神惡煞的伯父。
而是我那個一直沒露面的親弟弟,林耀。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和屋裡的烏煙瘴氣格格不入。
看見巡捕,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無奈。
「巡捕同志,實在不好意思,驚動你們了。」
沒等巡捕開口,我爸從後面擠了出來。
剛才還一臉兇相的他,此刻眼眶通紅,老淚縱橫。
「巡捕同志啊,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這個女兒,工作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我有醫院的診斷書!」
說著,他竟然真的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塞到巡捕手裡。
「她總是幻想我們要害她,今天要搶房子,明天要自殺。」
「這不,大過年的,非說我們給死人辦婚禮,那是她親堂哥啊!我們就是祭奠一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張所謂的診斷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偽造的。
「你胡說,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房產證。」
我嘶吼著想要衝進去拿證件,卻被林耀死死攔住。
「姐,你別鬧了!」
林耀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臉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爸媽也是為了你好,想接你回來住,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
他轉頭看向巡捕,聲音誠懇。
「巡捕同志,這是我們家戶口本,我是她親弟弟,這是咱爸。這真的是家庭矛盾,她是受了刺激,胡言亂語。」
巡捕接過戶口本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張診斷書,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清官難斷家務事。
尤其是涉及到精神問題和直系親屬。
年長的巡捕嘆了口氣,把戶口本遞迴去。
「我看你頭上有傷,還是先讓你家人帶你去包紮一下,大過年的,別鬧得太難看。」
「這不是家事,這是犯罪。」
我絕望地大喊,指著屋裡的靈堂。
伯父突然衝出來,手裡捧著那張黑白遺像,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你死得慘啊!連最後的一點安寧都沒有啊!」
他這一哭,把巡捕的路徹底堵死。
「行了行了!」
巡捕被吵得頭疼,擺了擺手。
「既然是一家人,就好好溝通。別再動手了,再動手我們就真抓人了!」
說完,他們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林耀嘴角的笑意。
「姐。」
「別掙扎了。這房子從一開始,就是爸媽給我準備的婚房。」
他靠近我耳邊,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攢錢買房,在他們眼裡,只是在給他們的寶貝兒子打工。
「滾。」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耀聳聳肩,轉身回屋,砰地關上了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點開,是她帶著哭腔的控訴。
「小柔啊,媽白養你這麼大了,你要是再敢報警,就是逼死我和你爸!就是大不孝!」
緊接著,林耀的微信也發了過來。
一張照片。
是我那張價值三萬的真皮沙發,被扔在樓梯間的拐角,上面被人潑滿了紅油漆,像是凝固的血。
配文只有一行字:
【姐,識相點。乖乖配合,還能給你留個房間。不然,精神病院的床位我都給你聯繫好了。】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精神病院。
原來,他們連退路都給我堵死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身走向樓梯間。
那裡,有這棟樓的總配電箱。
總配電箱在樓層的最西側,平時鎖著。
我抄起樓道里的滅火器,對著掛鎖狠狠砸了下去。
找到標著1802的主閘,我的手沒有一絲猶豫。
用力一拉。
緊接著,1802室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怎麼回事?怎麼停電了?」
「黑了,全黑了!」
「哎喲,誰踩我腳了!」
哭嚎聲,咒罵聲,碰撞聲,混成一團。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
「火,著火了!」
「救命啊,燒起來了!」
是那個負責主持的道士。
突然停電讓他慌了神,腳下一絆,直接撞翻了供桌上。
燈油潑灑。
滿屋子的紙製品,全是易燃物。
黑暗的房間裡,火光沖天而起,映照出每一個人驚恐的臉。
「快救火,快救火啊!」
我爸在裡面嘶吼。
我媽和我伯母,這兩個剛才還要把我撕碎的女人。
此刻尖叫著衝進火場。
她們一人一邊,死死抱住了那套她們帶來的紅木椅子。
「搬出去,快搬出去,這椅子好幾萬呢。」
「別燒了我的椅子,這是留給我兒子結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