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隻喪屍牽過來。」
沈妄指了指剛才被撞死的喪屍肉泥,應該是另一隻。
「把它牙齒拔了,指甲剪了,然後……」
沈妄的眼神殘忍。
「把它和林大隊長關進同一個籠子裡。」
「不要讓她死,給她注射最好的恢復藥劑,讓她保持清醒。」
「我要讓她在那個籠子裡,好好『訓練』一輩子。」
處理完這些罪魁禍首,沈妄沒有絲毫的輕鬆。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監護儀上一點點變慢。
「滴……滴……滴……」
「首領!不行了!」
軍醫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阮小姐的身體機能正在全面崩潰!」
「那不僅僅是屍毒,更是……」
軍醫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是什麼?說!」
沈妄咆哮。
「是……封印。」
軍醫顫抖著說出那個詞。
一直昏迷的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的眼裡沒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一股被我壓抑了三年的力量,從我瘦弱的身體里猛然爆發出來。
天空瞬間變色,血紅色的烏雲覆蓋了整個基地,一道道閃電劈在基地中央的石碑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倖存者們驚恐地看著天空。
我看著沈妄,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不……阮軟,不要……」
他想衝過來抱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在我的腦海,也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即將歸零。】
【警告:S級封印物「人類聖體」即將損毀。】
【警告:末日系統正在重啟……】
【最終審判程序:滅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妄,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被他和軍醫刻意遺忘、深埋在心底的終極秘密。
所謂的「共感」,從來都不是單向的痛覺傳輸。
它是一個雙向的「惡魔契約」。
三年前,這個世界並沒有真正的救世主。
沈妄體內的喪屍皇病毒根本無法根除。
為了不讓他變成怪物,我主動綁定了「末日系統」。
我不僅替他承受了病毒的侵蝕,更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安全栓」!
系統判定,人類充滿惡意,末世需要清洗。
而我,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封印了滅世的「終極病毒」。
只要我活著,能感受到愛和溫暖,這個封印就會穩固。
可如果我遭受極致的惡意、痛苦,甚至死亡,封印就會破碎。
那被囚禁在我體內的終極病毒,就會瞬間爆發!
所謂的「痛覺共感」,其實是系統給沈妄的最後警告!
是在告訴他:「保護好她,她在疼,世界就在崩塌!」
可是……
他們都做了什麼?
他們把封印著滅世災難的我,拖到廣場上羞辱。
用石頭砸我,用鞭子抽我,放喪屍咬我。
他們親手毀掉了自己唯一的生機。
【封印解除倒計時:10……9……8……】
倒計時的聲音一下下在腦海中響起。
我的身體緩緩漂浮起來。
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膚變得蒼白透明。
黑色的紋路爬滿了我的全身。
我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雙由黑色霧氣組成的翅膀。
那是喪屍皇的完全體!
原來,真正的喪屍皇不是沈妄。
而是承載了一切罪惡與病毒的我——阮軟!
「不!!!」
倖存者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我們錯了!阮小姐求求你回來!」
「我們不想死!救命啊!」
晚了。
我低下頭,用一雙漆黑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腳下的螻蟻。
那是「神」的眼神。
沒有愛,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毀滅。
「人類……不值得被拯救。」
我輕輕吐出了這一句話。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黑色的波紋以我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建築崩塌,地面開裂。
那些接觸到波紋的倖存者,瞬間就化作了飛灰。
「阮軟!看看我!我是沈妄啊!」
我看到沈妄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黑色的風暴。
風暴在他身上割出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卻毫無停滯。
共感還在,我能感受到他此刻內心的荒蕪和冰冷。
那比任何肉體上的疼痛都要可怕。
「滾開。」
我冷冷地看著他,抬手一揮。
「噗!」
沈妄被一股巨力擊飛,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廢墟里。
我看到他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卻立刻又爬了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
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地向我爬來。
「寶寶……」
沈妄終於爬到了風暴中心的正下方。
他仰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對我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了一顆已經被壓扁的糖果。
那是……我最愛吃的草莓味軟糖。
我記得,他說過這是他在一個廢棄超市的廢墟里翻了三個小時才找到的。
一直貼身放著,就算車毀人亡也沒捨得弄丟。
「你說過……只要我回來給你帶糖吃,你就不哭的……」
沈妄舉著那顆糖,聲音哽咽。
「我回來了……我給你帶糖了……」
「求求你……別丟下我……」
空中的我,動作停滯了一瞬。
我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掙扎,視線落在那顆皺巴巴的糖果上。
……
「沈妄,如果有天我撐不住了怎麼辦?」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不要,你要活著。」
「如果我變成怪物了,你就給我吃糖,我最聽你的話了。」
……
一滴眼淚,從我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流出。
滴落在沈妄的臉上,滾燙。
「沈……妄……」
我艱難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腦海中冰冷的倒計時突然卡頓。
【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
【檢測到強烈的愛意羈絆……】
【滅世程序暫停。】
我身上黑色的紋路漸漸消退,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我失去了所有力氣,從半空中墜落。
「阮軟!」
沈妄用盡他最後的異能,高高地躍起,穩穩地接住了我。
我們緊緊相擁著摔在地上。
沈妄充當了我的肉墊,我聽到他骨頭斷裂的脆響,但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我。
「沒事了……沒事了……」
他親吻著我滿是血污的臉,眼淚決堤。
風暴平息後,我昏迷了很久。
醒來時,我躺在療養區的病床上,沈妄就守在我身邊。
後來我聽說,曙光基地一片廢墟,一半的倖存者都化為了灰燼,那是他們惡意的代價。
剩下的人活了下來,但也嚇破了膽。
此刻他們看我和沈妄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誰還敢惹我這位姑奶奶?
我這分明是世界的開關!
幾天後,基地重建工作開始。
我聽說,地牢里,蘇婉只剩一口氣。
她渾身沒有一塊好肉,被泡在當初為我準備的鹽水桶里。
「求求你們……殺了我吧……」
她發出微弱的哀嚎,卻無人理會。
按照沈妄的命令,必須打滿一千鞭,還要保證她活著。
林霜則被關在特製的透明籠子裡,放置在廣場中央。
籠子裡還有那隻被拔了牙的喪屍。
喪屍不知疲倦地啃噬、抓撓著她。
林霜在極度的恐懼和疼痛中度過每一天。
「我是戰神……我要見首領……」
她瘋瘋癲癲地抓著欄杆,指甲里全是血。
「我是為了基地……我是為了全人類……」
路過的人對她沒有絲毫同情,甚至有小孩子朝她扔石頭。
「壞女人!就是你差點害死了阮軟姐姐!」
「你才是寄生蟲!」
曾經施加在我身上的惡意,如今十倍百倍地回到了她的身上。
沈妄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辭去了首領的職務,帶著我住進了基地最深處的療養區。
有人說首領瘋了。
他每天什麼都不做,就是守著我,給我剝糖吃,給我講故事。
只要我皺一下眉頭,整個療養區的醫生都要嚇得跪地發抖。
一年後。
療養區的花園裡,鮮花盛開。
我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我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澈靈動。
「沈妄,我要吃那個。」
我指了指樹梢上最紅的那個蘋果。
「好。」
沈妄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水果刀,快步跑去給我摘蘋果。
他削好皮,切成小塊,喂到我的嘴邊。
「甜嗎?」
沈妄緊張地看著我。
「有點酸。」
我皺了皺鼻子。
沈妄立馬緊張起來,手捂著自己的胸口:
「酸?牙倒了嗎?難受嗎?」
共感還在。
我的身體雖然已經好轉,封印也穩定了,但沈妄拒絕切斷共感。
他說:
「這是上帝對我的懲罰,也是恩賜。」
「只有痛著你的痛,我才知道你還活著,還在我身邊。」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沈妄臉上那道已經變淡的疤痕。
「沈妄。」
「嗯?」
「如果有下輩子,換我來保護你吧。」
沈妄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反手扣住我的十指,帶著一股執拗。
「傻瓜。」
他輕笑一聲,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做溫室太累了,你身子嬌,受不住風吹雨打。」
「這種粗活,還是交給我這個粗人。」
「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下輩子。」
「你只需要負責開花,擋風遮雨的事,永遠有我。」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我們身上。
遠處,重建後的基地人聲鼎沸。
廣場最顯眼的位置,立著一塊無字的石碑。
那是倖存者們為我立的長生牌。
雖無一字言愛,卻有萬人日夜祈禱:
唯願吾主沈妄之妻,歲歲平安,長樂未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