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基地五十公里的荒野公路上,一輛越野車正在狂飆。
副官一邊開車,一邊偷看后座。
沈妄已經是個血人。
他臉上憑空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流滿半張臉。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碎裂的平板電腦。
那是剛恢覆信號接收到的直播畫面。
阮軟趴在血泊中,氣若遊絲,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絕望。
「阮軟……」
沈妄顫抖著伸手,指尖在碰到碎裂玻璃那刻猛地蜷縮。
痛。
太痛了。
不僅是臉上的傷口痛,更是心臟被剮的痛。
他小心翼翼護著的寶貝,連大聲說話都捨不得的女孩,此刻正被全世界踐踏。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林霜……」
沈妄喉嚨里發出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骨頭吐出來的,「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首領!信號又斷了!」
副官急得滿頭大汗,「好像是基地那邊切斷了接收源!」
「給我撞開!」
沈妄抓過對講機,不顧聲帶撕裂般的疼痛,下令:「所有人!全速回防基地!」
「不惜一切代價!誰敢阻攔,殺無赦!!」
……
廣場上。
林霜看著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似乎覺得鞭打沒新意了。
她關掉通訊器里的雜音,不耐煩地掏耳朵。
「真吵,又是哪裡的信號干擾。」
她轉身看著趴在地上不動的我:「既然是特訓,光挨打怎麼行?」
林霜拍手:「來人,把我給阮小姐準備的『陪練』帶上來。」
鐵鏈拖地聲響起,兩個強壯異能者拖著鐵籠走上高台。
籠子裡是一隻眼珠渾濁、渾身腐爛的低級喪屍。
這隻喪屍被餓了很久,看到活人立刻發狂撞擊籠子,黑色涎水滴落。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歡呼的人群此刻也有些怕了。
林霜打開籠子鎖扣,一腳踹在籠子上。
「阮軟,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她指著咆哮的喪屍:「只要你能從它嘴裡活下來,哪怕缺胳膊少腿,我也承認你有資格留在首領身邊。」
「去吧,向大家證明你不是個廢物。」
喪屍被放了出來。
它聞到我身上血腥味,興奮嘶吼,張開惡臭大嘴朝我撲來。
我看著逼近的死亡陰影,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結束了嗎?也好。
死了就不痛了,沈妄也就不用再跟著我受罪了。
我費力轉頭看向鏡頭方向。
我知道沈妄一定在看。
我努力想要扯出一個讓他放心的笑,可是臉上的傷口太痛了。
「沈妄……」
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別看……求你了……別看……」
別記住我這麼丑的樣子。
如果有來生,我不做嬌氣包了,換個健康的身體再來愛你。
「吼——」
喪屍撲到我身上,腥臭大嘴咬向肩膀。
「咔嚓!」
尖銳屍牙刺穿肩膀,撕下一塊肉。
「啊!」
我以為已經麻木,可這種被活生生啃食的劇痛,還是讓我發出慘叫。
屍毒順著血液蔓延,半邊身子失去知覺。
百里之外。
「呃啊——!」
正在衝刺的越野車裡,沈妄爆發出一聲慘叫。
沈妄右肩傳來被咬碎的劇痛,鮮血噴涌,瞬間染紅半邊身子。
「哐當!」
他的右手失去知覺無力垂下。
失控越野車在公路打轉,差點翻進溝里。
下一秒,沈妄用左手死死抓住方向盤,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他臉色慘白,冷汗混著鮮血往下流。
哪怕身體已到極限,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前方。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趕回去!
……
廣場上,看著我被喪屍啃咬,林霜眼底閃爍瘋狂光芒。
「看見了嗎!這就是弱者的下場!」
她張開雙臂享受快感,大聲宣告:「在末世,只有強者才配生存!」
「沈妄是一代梟雄,但他也被美色迷了眼!今天,我林霜就是那個替他清君側的人!」
「等首領回來,看到乾乾淨淨的基地,一定會感激我!」
她越說越興奮,仿佛看到自己站在沈妄身邊接受膜拜。
「我會成為唯一的首領夫人!我會和沈妄一起建立新的人類秩序!」
「至於阮軟……」林霜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我,冷笑,「她的死是有價值的,警醒了所有人!」
喪屍嘗到血腥味更加瘋狂,正準備咬向我的脖子。
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巨響。
基地那扇合金大門被轟然撞開!
煙塵滾滾中,一輛只剩半邊車身的越野車咆哮著衝進廣場!
「吱——!!!」
刺耳剎車聲劃破長空,輪胎磨出火花。
越野車停在高台下,將正要咬斷我脖子的喪屍撞成肉泥!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變故驚呆。
林霜嚇了一跳,看清是首領座駕時,驚恐化作狂喜。
「首領!是首領!」
林霜整理頭髮,露出完美笑容迎上去。
「首領!您終於回來了!」
「您快看!我幫您處理了那個拖後腿的廢物!現在的基地風氣煥然一新……」
「哐當。」
變形車門被人踹開。
率先滾下來的不是沈妄,而是渾身是血的軍醫。
軍醫連滾帶爬站起來,看著一臉邀功的林霜。
林霜皺眉:「怎麼是你?首領呢?我是來向首領彙報……」
「閉嘴!你這個蠢貨!!」
軍醫嘶啞怒吼,聲音帶哭腔,響徹死寂廣場。
他指著車裡滿身是血的身影,崩潰咆哮:
「你以為你在殺誰?!」
「首領和阮小姐有痛覺共感!阮小姐受的每一道傷,都會十倍返還在首領身上!」
「林霜!你剛才……是在親手把首領千刀萬剮啊!!!」
林霜臉上的笑容僵住。
周圍那些曾經歡呼的人群,感到一股涼氣直衝頭頂。
完了。
天……塌了。
軍醫跪在地上搶救我,而沈妄緩緩站起身。
我看見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掃視全場。
「剛才……是誰動的手?」
人群一片寂靜,無人敢語,無人敢抬頭看他。
「不說是吧。」
他的聲音冰冷。
「那就都死吧。」
我看著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色的能量球。
那是毀滅系的異能,足以將整個廣場夷為平地。
「不!首領饒命啊!」
「是林霜!是林霜逼我們的!」
「還有那個蘇婉!是她帶頭的!」
剛才還跟著林霜歡呼的人,此刻爭先恐後地指認著罪魁禍首。
林霜癱軟在地,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沈妄,終於崩潰了。
「首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全無半點女戰神的模樣。
「我是為了基地啊!我是為了清除寄生蟲……」
「寄生蟲?」
沈妄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她是誰嗎?」
他指著奄奄一息的我,聲音裡帶著一種悲涼。
「你知道我這一身異能,是怎麼來的嗎?」
林霜愣住了。
我聽見沈妄發出一聲極度悲涼的冷笑,他向所有人揭開了那個被我們深埋的秘密。
「三年前,我被初代喪屍皇感染,馬上就要變異成喪屍。」
「是阮軟,用自己的血換了我的血,把病毒引到她自己身上。」
「她是極其罕見的『聖靈體』,可以壓制病毒。」
「代價是身體會被病毒常年侵蝕,變得虛弱不堪。」
「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痛苦萬分。」
全場譁然。
這個真相像炸雷一樣,炸得每個人頭皮發麻。
原來,那個被他們辱罵為「寄生蟲」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是我替沈妄承受了病毒的折磨,才造就了如今的人類最強戰力!
我不是嬌氣。
我是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痛苦,用我自己的生命供養著他們的首領!
「而你們……」
沈妄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顫抖。
「你們竟然罵她是廢物?竟然用石頭砸她?用鞭子抽她?」
「你們享受著她用命換來的安寧,反手把她推進地獄?!」
噗通!
無數人跪了下來。
「我們錯了……首領我們錯了……」
「晚了。」
沈妄眼神一凜,我看見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無數道黑色的風刃。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扔石頭,那就嘗嘗萬箭穿心的滋味。」
「噗!噗!噗!」
風刃落下。
那些動手扔過石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口便被瞬間貫穿。
一具具屍體被釘死在地上,鮮血染紅了整個廣場。
林霜手腳並用地向後爬。
「首領……我是也是被騙了……我是無心的……」
「無心?」
沈妄一腳踩住她的手掌,正是剛才她踩我的那隻手。
「咔嚓!」
我聽到清脆的骨裂聲,他面無表情地碾碎了她的指骨。
「啊!」
林霜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別急,這只是開始。」
沈妄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阮軟受過的每一道傷,我會讓你十倍償還。」
「蘇婉呢?」
沈妄轉頭看向人群。
我看到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蘇婉,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瞬間失禁。
她被兩個異能者拖了出來。
「表妹夫……妹夫饒命啊!我是阮軟的表姐啊!」
蘇婉拚命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爛了一片。
「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沈妄冷笑。
「剛才你抽她鞭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是一家人?」
他手一揮,那條沾著鹽水的倒刺鞭飛到了他的手裡。
「這鞭子,是你特意為她準備的?」
蘇婉嚇得渾身癱軟:
「不……不是……」
「啪!」
沈妄一鞭狠狠抽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鞭蘊含著異能,直接抽爛了蘇婉的半張臉,眼球都爆裂開來。
「啊——!!!」
蘇婉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繼續。」
沈妄把鞭子扔給執法隊。
「沾鹽水,打足一千鞭。」
「少一鞭,你們就陪葬。」
隨後,他看向林霜。
林霜已經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是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