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孤立三個月年會上我宣布了裁員名單完整後續

空降入職，我成了全公司的隱形人。工位在廁所旁，忍受著24小時的異味和同事的冷嘲熱諷。「她什麼時候滾？」茶水間的賭局，我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不知道，我那台破舊的電腦里，藏著一份怎樣的「帳本」。三個月，我像深海里的潛行者，默默記錄著所有的暗流與污濁。直到年會那天，燈光亮起，我走上舞台，微笑著打開了那份決定他們命運的最終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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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賭局

「她什麼時候滾？」

茶水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我平靜的耳膜。

我端著馬克杯，杯壁上印著公司logo，正準備接水的手停在半空。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像一隻窺探的眼睛。

「快了吧，都三個月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那是劉菲菲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甜膩。她是銷售部經理張浩的頭號跟班，辦公室里最活躍的八卦中心。

「我賭這周，」一個男聲響起，是王偉，銷售部的老油條，「一頓火鍋。」

「成交。」劉菲菲的笑聲像捏著嗓子的貓叫。

我默默地收回手，轉身，杯子裡的涼水晃了晃，沒有灑出一滴。

我的工位，在整個開放式辦公區的最角落，緊挨著衛生間。24小時，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和不知名的異味交織，頑固地盤踞在這片小小的領地。公司為了「美化」，在牆角放了一瓶廉價的空氣清新劑，檸檬味的香精和廁所的味道混合，釀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芬芳。

這就是我入職三個月以來，每天工作的地方。

我坐下，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打開電腦，螢幕亮起，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

我繼續做我的表格，一份名為「華東區第三季度客戶跟進表」的Excel。表頭上，列著客戶名稱、聯繫方式、跟進狀態……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但沒人知道，在工作表的標籤欄末尾，有一個被我設置成隱藏的Sheet2。

我熟練地敲下快捷鍵，隱藏的工作表彈了出來。

上面沒有客戶，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數據，記錄著另一本「帳」。

光標移動到最新的一行，我平靜地敲擊鍵盤：

【10月28日，周一，10:15-10:40。】

【地點：茶水間。】

【人員：劉菲菲，王偉。】

【事件：脫崗閒聊25分鐘，內容涉及非工作八卦，並以本人離職為賭注。性質：消極怠工，營造不良辦公氛圍。】

敲完最後一個字，我按下保存，將Sheet2再次隱藏。

整個辦公室被無形的牆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屬於他們的、流淌著歡聲笑語和八卦的「主流」社會，另一部分，是我一個人的孤島。

我被排除在所有的微信群聊之外，除了那個只發通知的官方大群。午餐時間的訂餐永遠沒有我的份，下午茶的奶茶也永遠會精準地繞過我的辦公桌。他們開會討論，會刻意壓低聲音；他們聚眾說笑，會在我經過時戛然而停，然後用餘光打量我，仿佛我是一種會移動的污染物。

這三個月，我是公司的「幽靈」。

他們都叫我林溪。一個通過社招進來，背景不詳，性格沉悶，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的新人。一個可以被隨意欺負、孤立，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記，只用「她」來代指的符號。

他們以為我在忍。

其實，我只是在等。

等年會那一天，等我親手念出那份，比他們的賭局要長得多的名單。

2. 風暴

下午兩點，辦公室里最昏昏欲睡的時刻。

張浩邁著八字步，從他的玻璃辦公室里走了出來。他挺著啤酒肚，油膩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人的時候總是下巴微抬，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用指關節敲了敲我的桌子，發出「叩叩」兩聲。

全辦公室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聚集過來。

「林溪，」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這堆東西整理一下，三年來所有沒談下來的爛尾客戶資料，分門別類，做一份數據分析報告出來，下班前給我。」

他話音剛落，劉菲菲就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哐」一聲放在我桌邊。箱子裡是雜亂無章的紙質文件，許多紙張已經泛黃、卷邊，甚至帶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這根本不是一個任務。這是刁難，是懲罰。

整理這些陳年舊檔，沒有一周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更何況還要做數據分析報告。

劉菲菲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眼神里卻全是看好戲的得意：「溪姐，辛苦啦，這些都是張經理特意為你找來的『練手機會』哦。」

「練手機會」四個字，她咬得特別重。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了張浩一眼：「好的，張經理。」

沒有憤怒，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一絲為難。

我的順從，讓張浩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都噎了回去。他愣了一下，隨即輕蔑地哼了一聲，仿佛在說「算你識相」，然後轉身走了。

我開始工作。

我沒有去碰那個紙箱。我直接登錄了公司的CRM（客戶關係管理）系統後台。這些所謂的「爛尾客戶」，系統里都有記錄，只是被他們標記為「廢單」，沉在了數據海洋的最底層。

我飛快地設定篩選條件，導出數據。然後開始編寫Python腳本，進行數據清洗、去重、分類。

我的螢幕上，代碼一行行閃過。

大約一個小時後，劉菲菲端著一杯滾燙的咖啡，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哎呀，溪姐，累了吧，喝杯咖啡提提神？」

我沒抬頭，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

下一秒，她手一「滑」，整杯褐色的液體，不偏不倚地澆在了我的鍵盤和散落在桌面的幾份參考文件上。

「啊！」她誇張地尖叫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這手，怎麼這麼笨呢！」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裡的笑意卻幾乎要溢出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的眼神很冷，像手術刀，不帶任何情緒。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抽出紙巾，一張一張，仔細地擦拭著鍵盤的縫隙。然後把那幾份被浸濕的文件，扔進了垃圾桶。

自始至終，我沒有對她說一個字。

無聲的輕蔑，遠比激烈的爭吵更讓人難堪。劉菲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悻悻地站了一會兒，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溜走了。

我把備用鍵盤換上，繼續工作。

臨近下班，六點整。

張浩掐著點，再次出現在我的工位前，準備驗收我的「失敗」。

「怎麼樣了？報告呢？」他用一種施捨的語氣問道，篤定我不可能完成。

我將一份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報告遞給他。

《近三年廢棄客戶資源復盤及潛在價值分析報告》。

報告共計三十頁，圖文並茂。我不僅將所有爛尾客戶按行業、地域、潛在預算進行了完美分類，還通過數據建模，指出了其中17家客戶存在被重新激活的可能，並預估了三個潛在的高價值商機。最後，我還附上了對現有銷售流程中導致客戶流失的三個關鍵節點的分析和改進建議。

張浩的表情，從輕蔑，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

他翻著報告，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顫抖。這份報告的專業度和深度，遠超他的認知，甚至比他花錢請的外部顧問做的還要好。

「這……這是你做的？」他結結巴巴地問。

「是的，張經理。」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看出一朵花來。半晌，他才擠出一句話：「……運氣不錯。」

他拿著報告，像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腳步有些虛浮地回了他的辦公室。

我重新打開電腦里那個隱藏的「帳本」，添上新的一筆。

【10月28日，14:05，張浩，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意圖打壓。】

【10月28日，15:20，劉菲菲，藉口送咖啡，故意損毀辦公用品及文件。】

我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別急。

你們的「好運」，還在後頭。

3. 微光

獨自一人的午餐，我已經習慣了。

當辦公室的同事們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去吃新開的日料還是泰餐時，我只是默默地戴上耳機，點開外賣軟體，選一個最快送達的便利店三明治。

今天的三明治是金槍魚口味的，有些干，麵包邊硬得硌牙。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慢慢地咀嚼著，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身影，在我桌邊停了下來。

是陳曉雯，一個剛來公司不到兩個月的實習生。她性格很內向，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像蚊子叫，在銷售部這個「狼窩」里，顯得格格不入。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在冰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一小片溫暖。

她猶豫了再三，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注意這邊，才快步走過來，將牛奶輕輕放在我的桌角。

「溪……溪姐，」她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臉頰泛紅，「這個……給你，暖暖胃。」

說完，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不等我回答，就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里寫滿了倉皇。

我愣住了。

三個月，九十天。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辦公室里，感受到一絲來自他人的善意。

不是憐憫，不是施捨，就是一杯簡簡單單的熱牛奶。

我拿起那杯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杯壁傳來，順著我的指尖，一直流淌到心裡某個早已冰封的角落。

我看著陳曉雯的背影，她正假裝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螢幕，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的緊張。她一定也害怕，怕被張浩他們看到，怕自己也會被劃入「被孤立者」的行列。

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我低下頭，看著那杯蒸騰著熱氣的牛奶，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打開那個隱藏的「帳本」，在紛雜的、記錄著人性之惡的條目中，第一次，用不同的顏色，記下了新的一筆。

【11月5日，12:30，陳曉雯，實習生。】

【事件：贈送熱牛奶一杯。】

【性質：善意 1。】

我喝了一口牛奶，很香，很暖。

那個干硬的三明治，似乎也不那麼難以下咽了。

黑暗的深海里，哪怕只有一縷微光，也足以讓人記住前行的方向。

4. 竊功

那份爛尾客戶分析報告，我並沒有指望張浩能看懂，更沒指望他會採納。

但其中提到的一個客戶——「藍海科技」，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是一家新興的人工智慧公司，一年前曾與我們有過接觸，但因為當時我們銷售負責人（正是張浩）的傲慢和方案的敷衍，合作不了了之。

我花了兩天時間，通宵達旦，重新為「藍海科技」量身定製了一份全新的解決方案。我利用我在麥肯錫工作時積累的行業洞察，精準地切中了他們目前的痛點，並提出了一個極具性價比的合作模式。

周五下午，我繞過張浩，直接用我的私人郵箱，將這份方案發給了「藍海科技」的創始人，並在郵件末尾附上了我個人的聯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