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們沒錢救我。」
「那這房子,我也不賣了。」
「我就死在這房子裡。」
「做鬼,我也要纏著你們。」
聽到我要死在房子裡,還要做鬼纏著他們,全家人的臉都綠了。
這可是他們唯一的棲身之所。
要是變為了凶宅,以後誰還敢住?
更重要的是,我如果不賣房,他們一分錢都撈不到。
「不行!」
爸爸跳了出來。
「你不能死在家裡!太晦氣了!」
「你去醫院!去住院!」
我攤攤手。
「沒錢啊。」
「我的錢都買房子了,現在身無分文。」
「除非你們給我出住院費,不然我就賴在這兒。」
這下,他們徹底陷入了死循環。
給我錢?他們捨不得。
不給我錢?我就死家裡噁心他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宋家豪!給老子滾出來!」
是高利貸的追債人。
宋家豪之前為了裝大款,不僅花光了家裡的錢,還在外面借了裸貸。
現在,債主上門了。
宋家豪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
「別開門!千萬別開門!他們會打死我的!」
爸媽也嚇得六神無主。
「這可怎麼辦啊?招娣,你快想想辦法啊!」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門口。
「辦法?有啊。」
我一把拉開了大門。
門口站著幾個紋著花臂的彪形大漢。
「誰是宋家豪?」
我指了指桌子底下。
「在那兒呢。」
「各位大哥,冤有頭債有主。」
「這房子現在是我的,跟那個躲在桌子底下的廢物沒關係。」
「你們要債,儘管把他帶走。」
「只要不弄髒我的地板就行。」
大漢們獰笑著把宋家豪拖了出來。
宋家豪哭爹喊娘。
「三姐!救我!我是你親弟弟啊!」
「爸!媽!救命啊!」
爸媽想衝上去攔,被大漢一推,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大姐二姐早就躲進了廁所,把門反鎖了。
我冷眼看著宋家豪被拖到樓道里暴打。
聽著他的慘叫聲,我心裡只有暢快。
上輩子,我為了給他還債,在夜總會洗盤子,被客人羞辱。
他卻拿著我的錢去賭博。
這輩子,該他還債了。
大漢們打累了,扔下一句狠話。
「三天之內,連本帶利三十萬。」
「少一個子兒,卸你一條腿!」
說完,揚長而去。
宋家豪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像一條死狗。
爸媽哭著爬過去扶他。
「家豪啊!我的兒啊!你怎麼樣了?」
宋家豪吐出一口血水,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宋招娣……你見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我笑了。
「我是不得好死啊,我有胃癌嘛。」
「倒是你,再不還錢,恐怕要比我先走一步了。」
「哦對了。」
我拿出一張傳單,扔在他身上。
「聽說最近有些地下診所收腎。」
「一顆腎,正好三十萬。」
「弟弟,為了這個家,為了爸媽,你應該願意犧牲一下吧?」
「畢竟,你是全家的希望啊。」
宋家豪聽到「賣腎」兩個字,嚇得褲子都濕了。
他瘋狂地搖頭,抓著媽媽的褲腳。
「媽!我不賣腎!我不賣!」
「讓大姐二姐賣!她們有兩個腎!少一個也沒事!」
廁所的門依然緊閉。
大姐二姐顯然聽到了,這時候誰出來誰是傻子。
媽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作孽啊!這都是作孽啊!」
爸爸陰沉著臉,目光在我和宋家豪之間游移。
最後,竟然定格在了我身上。
「招娣。」
爸爸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反正你都要死了。」
「留著腎也沒用。」
「不如……」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無恥,但沒想到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虎毒不食子。
在這個家裡,我連畜生都不如。
我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男人。
「爸,你的意思是,讓我把腎割給弟弟換錢?」
爸爸避開我的視線。
「你也別怪爸狠心。」
「家豪還年輕,又是男丁。」
「你反正也活不久了,就當是最後幫家裡一次。」
「等你走了,爸一定給你風光大葬。」
風光大葬?
上輩子,我死後被草蓆一卷,扔進了亂葬崗。
連個墓碑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
「好啊。」
「只要你們能找到醫生敢給我做手術。」
「我就同意。」
爸爸眼睛一亮。
「真的?」
「當然。」
我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直播軟體。
「不過,這麼感人的場面,得讓大家都看看。」
「標題我都想好了:絕症女兒被親生父親逼迫割腎救賭狗弟弟。」
「這流量,絕對爆。」
手機螢幕上,彈幕瞬間刷屏。
【臥槽!這是人乾的事嗎?】
【這爹是畜生吧?報警!必須報警!】
【這弟弟也是個廢物!活該被打死!】
【主播別怕!我們幫你打妖妖靈!】
看著滿屏的罵聲,爸爸慌了。
他雖然壞,但也怕丟人,更怕巡捕。
「你……你在幹什麼!快關掉!」
他衝上來想搶手機。
我後退一步,對著鏡頭大聲說。
「各位老鐵,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得了胃癌,他們不給我治病,還要割我的腎。」
「如果我明天失蹤了,或者死了。」
「兇手就在這個屋子裡!」
直播間的人數飆升到了十萬。
當地的警方帳號也進入了直播間。
爸爸徹底慫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宋家豪看著手機螢幕,知道自己徹底沒救了。
他突然暴起,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沖向了大姐二姐躲藏的廁所。
「既然你們不救我!那就一起死!」
「把你們的首飾都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們!」
廁所里傳出尖叫聲。
門被踹開了。
宋家豪像個瘋狗一樣,和大姐二姐扭打在一起。
媽媽在一旁哭喊,爸爸在一旁發獃。
我站在角落裡,抱著丫丫,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這一家子,終於走向了毀滅。
而我,只需要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們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那場鬧劇,最終以巡捕的到來收場。
宋家豪因為持刀傷人,加上之前的詐騙和網絡賭博,數罪併罰,進了監獄。
大姐和二姐受了輕傷,但更重的是心傷。
她們的首飾被宋家豪搶走變賣,私房錢也被曝光。
姐夫們知道了真相,紛紛提出了離婚。
她們被掃地出門,灰溜溜地回到了娘家。
可惜,娘家也沒了。
因為我把房子賣了。
雖然我沒真的得胃癌,但那張診斷書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以「治病」為由,名正言順地賣掉了房子,拿著錢帶著丫丫遠走高飛。
臨走前,我把那顆灌了鉛的骰子,送給了爸爸。
「爸,留個紀念吧。」
「以後想賺錢,就自己擲。」
「看看能不能擲出個未來。」
爸爸握著那顆骰子,老淚縱橫。
但他後悔的不是對我不好。
而是後悔沒早點把我榨乾,沒早點發現我有反骨。
至於媽媽,她瘋了。
整天在村口念叨著:「家豪要結婚了,彩禮還差二十萬……」
「招娣啊,該你擲骰子了……」
沒有人同情他們。
因為那場直播,全網都知道了他們的惡行。
他們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
五年後。
南方的一座海濱小城。
我開了一家花店。
陽光灑在鮮花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丫丫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放學回來。
「媽媽!今天我考了一百分!」
她臉上洋溢著自信和快樂的笑容,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怯懦。
我摸了摸她的頭。
「真棒,今晚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想吃火鍋!」
聽到火鍋,我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好,吃火鍋。」
這一次,火鍋里沒有灌鉛的骰子。
只有鮮嫩的牛肉,脆爽的毛肚,還有滿滿的愛。
店裡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新聞。
「近日,某監獄發生一起鬥毆事件,一名宋姓犯人因欠下賭債被獄友打成重傷,下半身癱瘓……」
我看了一眼,便換了台。
那是上輩子的噩夢。
而這輩子,我已經醒了。
門外的風鈴響了。
有客人來了。
我微笑著迎上去。
「你好,歡迎光臨。」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這錢,我自己賺。
這命,我自己活。
花店的生意越來越好。
我不僅還清了買房的貸款,還存下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丫丫也很爭氣,成了學校里的學霸,還畫得一手好畫。
我們的生活,平靜而美好。
直到有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花店門口。
是大姐宋盼男。
五年不見,她蒼老得像個五十歲的老婦人。
頭髮花白,衣衫襤褸,手裡拿著一個破碗。
她看著我,眼神渾濁。
「招娣……是招娣嗎?」
我正在修剪一束百合花,動作頓了頓。
「這裡沒有招娣。」
「只有宋老闆。」
大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招娣啊!大姐錯了!大姐真的知道錯了!」
「你二姐跟人跑了,爸死了,媽瘋了,家豪癱瘓了……」
「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求求你,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給口飯吃吧!」
她哭得涕泗橫流,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圍觀。
丫丫有些害怕地躲在我身後。
「媽媽,她是誰?」
我拍了拍丫丫的手。
「一個陌生人。」
我走到大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給口飯吃?」
「可以啊。」
我從收銀台拿出一枚硬幣。
還有一顆骰子。
那是普通的骰子,不是灌鉛的。
「咱們玩個遊戲吧。」
「你擲一次骰子。」
「如果是六點,我就給你一萬塊。」
「如果是其他點數……」
「你就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大姐愣住了。
她看著那顆骰子,手在顫抖。
曾經,她們逼著我擲骰子,決定誰去犧牲。
現在,輪到她了。
「怎麼?不敢?」
我冷笑。
「機會只有一次。」
大姐咬了咬牙,抓起骰子,閉上眼睛,用力一扔。
骰子在地上翻滾,旋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顆小小的立方體上。
最後,骰子停了下來。
一點。
鮮紅的一點。
像極了當年我擲出的那個點數。
也是像極了她那可笑的命運。
「一點。」
我撿起硬幣,放回口袋。
「看來,老天爺都不幫你。」
「滾吧。」
大姐癱軟在地上,絕望地嚎啕大哭。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關上了店門。
把喧囂和過去,都關在了門外。
屋內,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丫丫夾起一塊肉,放在我碗里。
「媽媽,吃肉。」
我笑著吃下。
真香。
人生就像擲骰子。
以前,我沒得選,因為骰子是灌鉛的。
現在,骰子在我手裡。
規則,由我來定。
而我,永遠只會擲出幸福的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