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
「別急啊。」
「家豪,你仔細看看你手裡的房產證。」
「那是假的。」
宋家豪一愣,趕緊翻開房產證。
上面赫然印著「樣本」兩個字。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手裡的那張紙展開。
是一份房屋買賣合同。
「真正的房產證,早在半年前,就被爸偷出去抵押賭博輸掉了。」
「而買下這套房子的人。」
「是我。」
我看著他們瞬間石化的表情,輕輕吐出最後一句。
「現在,該滾出去的人。」
「是你們。」
客廳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爸爸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哆嗦著嘴唇,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合同。
「你……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輸掉的?」
我冷笑一聲,把合同複印件摔在茶几上。
「半年前,地下賭場,老張頭。」
「你輸紅了眼,偷了房產證去翻本,結果連底褲都輸光了。」
「要不是我攔著,你那隻手早就被剁下來喂狗了。」
爸爸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媽媽瘋了一樣撲上去捶打爸爸。
「死老頭子!你個殺千刀的!那是咱們的棺材本啊!」
「你居然拿去賭!你還騙我說證件丟了在補辦!」
大姐和二姐也傻眼了。
她們一直以為家裡雖然不富裕,但至少有房有底。
現在,天塌了。
宋家豪拿著那本假房產證,手都在抖。
「不可能……這不可能……」
「那這房子現在是你的?」
他猛地抬頭,眼神里透著凶光。
「既然是你的,那就更好辦了!」
「三姐,你把房子過戶給我!立刻!馬上!」
「不然我就讓婷婷把孩子打了!讓你這輩子都別想抱侄子!」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只覺得噁心。
「侄子?」
「宋家豪,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那孩子是不是你的都不一定,你拿來威脅我?」
「再說了,就算是你親生的,關我屁事?」
宋家豪被我的話噎住了。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習慣了我的犧牲。
突然的強硬,讓他無所適從。
他轉頭看向爸媽,企圖尋找盟友。
「爸!媽!你們看三姐!她這是要逼死咱們啊!」
媽媽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雖然房子被爸爸輸了,但現在在我的名下,那就還是「自家人」的。
她立刻擦乾眼淚,換上一副慈母的面孔。
「招娣啊,既然房子是你買回來的,那就好辦了。」
「你看,你弟弟馬上要結婚,這房子……」
「這房子我要賣了。」
我打斷了她的施法。
「我已經聯繫好了中介,明天就有人來看房。」
「這房子現在市值一百五十萬,賣了正好夠我出國留學。」
「出國留學?」
全家人異口同聲地尖叫起來。
「你都多大了還留學?你是想把錢敗光嗎?」
大姐尖酸刻薄地喊道。
「就是!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二姐也附和道。
我看著她們。
「我樂意。」
「錢是我掙的,房是我買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至於你們……」
我指了指門口。
「今晚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全部搬走。」
「如果不搬,我就報警。」
「告你們私闖民宅。」
「你敢!」
爸爸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旁邊的花瓶就砸了過來。
「我是你老子!這房子我想住就住!」
花瓶擦著我的耳邊飛過,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碎片劃破了我的臉頰,滲出一絲血跡。
我摸了摸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很好。」
「本來還想給你們留點情面。」
「既然你們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警。」
「有人入室行兇,還涉嫌詐騙。」
聽到報警,全家人都慌了。
爸爸想衝上來搶手機,被我一腳踹在膝蓋上,跪倒在地。
宋家豪想跑,被我一把揪住衣領。
「想跑?去找你的婷婷?」
「忘了告訴你,那個婷婷,其實是專門騙你們這種傻子的慣犯。」
「巡捕已經在抓她的路上了。」
宋家豪臉色煞白,渾身癱軟。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對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媽媽……」
是我的女兒,丫丫。
上輩子,她被這家人洗腦,恨我入骨。
最後死的時候,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這一世,我還沒來得及去接她。
「丫丫?你在哪?」
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在……我在孤兒院門口。」
「外婆說,你要去賺大錢,不要我了。」
「她說把我送給別人養,還能換點錢給舅舅娶媳婦。」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這群畜生。
居然把我的女兒賣了!
上輩子,他們騙我說丫丫在寄宿學校,每個月找我要高額的生活費。
實際上,他們把丫丫扔在鄉下自生自滅。
這輩子,他們竟然直接要把她賣了!
我掛斷電話,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每一個人。
眼神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們,把丫丫送走了?」
媽媽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那……那丫頭片子,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人家王老闆說了,給五萬塊錢營養費……」
「五萬塊?」
我怒極反笑。
「為了五萬塊,你們就把我的親生女兒賣了?」
我衝進廚房,操起一把菜刀。
寒光凜凜。
所有人嚇得尖叫著往後退。
「招娣!你別亂來!殺人是犯法的!」
我把刀狠狠砍在桌子上,入木三分。
「誰說我要殺人?」
「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現在,立刻,馬上。」
「把那五萬塊錢吐出來。」
「少一分,我就剁你們一根手指頭。」
那一晚,宋家雞飛狗跳。
在我的菜刀威懾下,媽媽哆哆嗦嗦地從鞋墊底下翻出了那五萬塊錢。
那是賣丫丫的錢,還帶著令人作嘔的腳臭味。
我拿了錢,連夜趕到了孤兒院門口。
丫丫縮在牆角,小小的身子凍得瑟瑟發抖。
看到我,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丫丫,媽媽來晚了。」
「以後,媽媽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了。」
安頓好丫丫後,我並沒有急著離開。
因為我知道,還有一個人渣沒收拾。
我的前夫,那個賭鬼家暴男,趙大強。
上輩子,就是他和宋家豪合夥,把我榨乾最後一滴血。
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丫丫回到了那個即將被賣掉的房子。
果然,趙大強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煙,一臉無賴相。
爸媽和弟弟像鵪鶉一樣縮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看來,他們已經被趙大強收拾過了。
看到我回來,趙大強吐了一口煙圈。
「喲,招娣回來了。」
「聽說你發財了?把房子都買下來了?」
「正好,咱們還沒離婚呢,這房子有我一半。」
我把丫丫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趙大強,咱們分居三年了。」
「而且,這房子是我婚前財產公證過的,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趙大強站起來,把煙頭摁滅在茶几上。
「公證?老子不懂那些。」
「老子只知道,你是我老婆,你的就是我的。」
「趕緊拿五十萬出來,不然老子今天就把這房子點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還有一瓶汽油。
爸媽嚇得尖叫起來。
「招娣!快給他錢啊!他真乾得出來!」
「就是!破財消災!別連累我們!」
我看著趙大強那囂張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厭惡。
「點啊。」
我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
「你敢點,我就敢直播。」
「順便告訴你,這房子我已經買了巨額保險。」
「受益人是我女兒。」
「你點一把火,正好送我去見閻王,保險金夠丫丫過一輩子。」
「而你,縱火殺人,死刑起步。」
「來,點。」
我一步步逼近他,手機鏡頭懟在他的臉上。
趙大強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剛。
以前的我,唯唯諾諾,他說東我不敢往西。
現在的我,像個瘋子。
「你……你別逼我!」
趙大強手裡的打火機都在抖。
「我不逼你。」
我笑了笑。
「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他臉上。
「這是你出軌那個髮廊妹的證據,還有你挪用公款的記錄。」
「我已經寄給你們老闆了。」
「如果不意外的話,巡捕還有五分鐘到達戰場。」
趙大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這個毒婦!」
他扔下汽油瓶,轉身就想跑。
可惜,晚了。
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趙大強被帶走了。
臨走前,他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但我不在乎。
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麼眼神殺?
巡捕帶走趙大強後,屋裡又剩下了我和那一家吸血鬼。
他們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恐懼,警惕,還有掩飾不住的貪婪。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算計。
媽媽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
「招娣啊,那個……趙大強抓進去了也好。」
「但他剛才說的五十萬……」
「你既然有錢買保險,是不是手裡還有閒錢?」
「你看,家豪的彩禮雖然沒了,但日子還得過啊。」
「你能不能先借點給家裡?以後讓你弟還你。」
我看著媽媽那張充滿算計的臉,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就是我的母親。
在她眼裡,我永遠只是一個提款機。
我捂住胸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腰都直不起來。
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
「借錢?」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回來嗎?」
我把診斷書遞給她。
上面赫然寫著:胃癌晚期。
這是我偽造的。
但在他們眼裡,這就是真的。
因為我上輩子,確實是這麼死的。
媽媽接過診斷書,手抖了一下。
「胃……胃癌?」
「晚期?」
大姐和二姐也湊過來看,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擔心,是驚恐。
「這病……得花很多錢吧?」
二姐脫口而出。
「是啊。」
我虛弱地靠在沙發上,臉色蒼白(那是粉底的效果)。
「醫生說,如果不治療,只能活三個月。」
「如果要治,至少得準備一百萬。」
「所以我才把房子買了,準備賣了治病。」
「爸,媽,姐姐,弟弟。」
「你們是我最親的人。」
「你們一定會救我的,對吧?」
我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們。
就像他們曾經無數次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讓我掏錢一樣。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剛才還嚷嚷著要錢的一家人,此刻全都成了啞巴。
一百萬。
這是個天文數字。
更何況,是給一個「將死之人」花。
宋家豪第一個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三姐,不是我不救你。」
「你也知道,我沒工作,也沒錢……」
大姐也趕緊附和。
「是啊招娣,這可是絕症啊。」
「咱們村頭老李就是這病,花了那老些錢,最後還是人財兩空。」
「咱們家這情況,哪拿得出一百萬啊。」
二姐更是直接。
「招娣,你也別怪我們狠心。」
「既然醫生都說晚期了,那就……吃點好的,喝點好的,別遭那個罪了。」
這就是我的家人。
在我能賺錢的時候,我是全家的希望。
在我需要錢救命的時候,我是累贅,是包袱。
我看著他們,眼淚流了下來。
這次不是演的。
是笑出了眼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