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你別給臉不要臉!」
大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給你們三個月工資!趕緊滾!」
「林初,圈子就這麼大,你要是敢發出去,我保證沒有一家餐廳敢要你們!」
大伯語氣陰森,句句都是威脅。
可威脅,不也正是看著凶,其實就是心虛的表現嗎?
「還剩一分鐘。」
後廚一片死寂,只有排風扇在響。
「林初,我今天才發現,你怎麼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45秒。」
「你這樣鬧到兩敗俱傷,有沒有想過林家的列祖列宗?」
「40秒。」
「行!」
奶奶咬牙切齒,好像在割她的肉:「給!我給!你要是敢發出去……」
我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解約協議,遞給她一支筆。
「對於您這種說話不算話的長輩,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
奶奶黑著臉,手抖得厲害,簽下了名字。
「嘶啦。」
轉帳完成,她把協議甩在我臉上。
「趕緊把錄音刪了!」
奶奶指著大門,唾沫都快噴出來了。
確認錢到帳了,我當著她的面格式化了錄音筆。
「養不熟的畜生!林家白養你了!滾!都給我滾!」
她氣得差點暈過去,被大伯扶著坐下。
「林浩是吧?麻煩做個交接。」
林浩早就不耐煩了:「這種髒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趕緊滾,以後這兒就是我的天下了!」
他說著就要去翻我的菜譜筆記,卻發現柜子是空的。
「菜譜呢?」
「都在這兒。」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想要?自己去悟吧。」
後廚的兄弟們圍了上來。
「初姐,你剛才太帥了!」
「初姐,真解氣!憋屈了這麼多年,總算硬氣了一回!」
興奮過後,他們又開始擔心。
「接下來咱們去哪?盛宴樓那邊……」
「盛宴樓的老闆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我已經談好了,我們整個團隊過去,承包他們的中餐部,獨立運營,年底分紅拿流水的百分之二十。如果不願意……」
「當然願意!」
「百分之二十的流水?那可是天價啊!」
他們臉上的愁容一下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激動。
「初姐,你什麼時候談的?你簡直太神了!」
我解下廚師服,疊好放在桌上:「一周前,聽到他們密謀後,我就找了盛宴樓的老闆。只要手藝是真的,就永遠不愁沒飯吃。」
半小時後,我們昂首挺胸,走出了林記的大門。
門外,盛宴樓的商務車早就等著了。
第二天,我們就直接去了盛宴樓上班。
我們是手藝人。
靠手藝吃飯,腰杆子就硬。
而在新環境,節奏雖然快,但尊重和回報都是實實在在的。
半個月後,大伯母突然給我發了微信。
「小初啊,最近忙嗎?有沒有空回家吃個飯?奶奶挺想你的。」
我看了眼正在試菜的新老闆,笑了笑。
想我?是想我的手藝吧。
我剛回了個「忙」,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初啊,大伯母也不繞彎子了,是這樣的,店裡的老客人都吵著要吃你做的金湯扣肉,浩浩做的……客人不認啊。」
「我已經離職了。」
「我知道,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你就回來幫幫忙,教教浩浩,哪怕把配方寫下來也行啊……」
大伯母語氣很低,說出了實話。
林浩搞什麼改革,把好好的中餐改得不倫不類,學法國菜那樣擺盤,分量少得可憐,味道更是奇怪。
老客人們指著鼻子罵,林浩去找奶奶,也只得到一句:「你是藍帶大廚,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我要你有什麼用!」
大伯母在那頭哭著說:「我現在算是知道那個草包靠不住了,小初,你回來吧,奶奶說了,只要你回來,副廚的位置還給你留著……」
掛斷電話,拉黑,我轉身對正在熬湯的阿強說。
「火候大了,收汁。」
「好嘞初姐!」
晚上,我收到了奶奶一連串的語音。
一連二十幾條。
全是罵我和詛咒的話,說我不孝,說我會遭報應。
我沒點開,直接刪除拉黑。
睡夢中,我租的公寓門被敲得砰砰響。
「林初!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個死丫頭,快開門!」
奶奶的聲音又尖又刺耳,不少鄰居被吵醒。
業主群里消息不停的跳。
「@1201,大半夜的幹什麼呢?」
「@1201,再鬧報警了啊!」
我打開門,奶奶帶著大伯和林浩氣沖沖的闖了進來。
「林初!趕緊跟我回店裡!明天有重要的食評家來探店,必須你掌勺!」
牆上的時鐘指向零點。
我打著哈欠,掏出手機。
「您好,110嗎?有人私闖民宅,麻煩……」
「啪!」
手機被林浩一把奪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還敢報警?你是林家的人,死也是林家的鬼!趕緊跟我走,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他上前就要拽我的頭髮。
我一側身躲開,反手就把他按在了牆上。
「跟我有什麼關係?」
聽了這話,奶奶愣住了,滿臉的不敢相信。
我好心拿出那份解約協議的複印件,拍在她臉上。
「白紙黑字,我已經不是林記的人了。」
「現在,請你們馬上離開我家。」
「還有,」我指了指地上的手機:「最新款,一萬二,照價賠償。」
「麻煩儘快打到我卡里。」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把林浩推出門外,反手關上了門。
「再敢來騷擾,我就把剛才你們私闖民宅的監控發到網上!」
門外傳來奶奶的咒罵聲,但很快就沒了。
我翻出平板,登錄微信。
後廚小群里消息不斷。
「初姐,剛才大伯來找我了,開價兩萬讓我回去救場,我呸!讓他做夢去吧!」
「對,我也接到了,說什麼以前是誤會,真是笑死人!當初趕我們走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誤會?」
「就是!現在跟著初姐干,工資高,受尊重,誰還回那個火坑!」
群里一片歡樂,比過年還熱鬧。
手機賠償款當然沒到帳。
我也沒指望他們賠。
不過是一個用了三年的舊手機,正好換新的。
幾天後,林記的名聲徹底臭了。
那個重要的食評家在吃了一口林浩做的「創新菜」後,當場吐了出來,並在專欄里寫下了一篇很嚴厲的差評:
「林記已死,只剩糟粕。」
林記的生意一落千丈,老客人都跑到了我們所在的盛宴樓。
不少熟客通過阿強的微信找上了我。
「林大廚,聽說你在盛宴樓?給我留個包廂,還是原來的菜單!」
「林大廚,你那堂弟做的什麼垃圾,還是你的手藝地道!」
「林大廚,我們公司年會想包場,就沖你的手藝,價格好商量!」
想了想,我和盛宴樓老闆彙報了一下。
讓人意外的是,老闆大笑起來。
「好廚子就是餐廳的靈魂,你那奶奶啊,就是老糊塗了,把好東西當垃圾。」
「既然客人認你,那是好事!以後凡是點名找你的單子,除了正常提成,額外再給你團隊百分之十的獎金!」
我有些不敢相信。
「您是說?額外獎金?」
老闆沒有多說:「這是你們該得的。只要用心做菜,我不虧待手藝人。」
我走路都感覺輕飄飄的,回了後廚。
把消息告訴大家,後廚爆發出一陣歡呼。
「老闆大氣!」
「跟著初姐有肉吃!」
「今年過年,我終於能給家裡蓋新房了!」
我們這邊生意越來越好。
而林記,卻是一片混亂。
大伯母卷了櫃檯的現金跑回了娘家。
林浩因為用差的食材導致客人食物中毒,被衛生局立案調查,林記被勒令停業整頓。
大伯因為賭博欠債,被人追到店裡打砸。
奶奶坐在空蕩蕩的店裡,看著被摘下的米其林牌子,流下了眼淚。
「報應……都是報應啊……」
她後悔了。
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可以吃?
那碗我們精心熬制的金湯,最後還是被他們自己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