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搬家沒有帶上男友。
只因為前世,我和他約好一起去大城市。
但出發的那天,他的高中同桌搬進了他舊房子的隔壁,兩人因此錯過。
他和我去了大城市,卻常年往那個小縣城寄禮物,總是在重要的日子消失。
我重病去世前,他簽了放棄治療。
「要是那天沒和你一起搬家就好了,浪費了我二十年。」
1
桌上的手機發出刺耳的鈴聲。
我狠狠掐了下自己。
真的回到二十年前的暑假了!
今天是我原定的和陳郁川一起搬家的日子。
我拿起那台小巧復古的翻蓋手機,還沒來得及看,媽媽就在外面敲門。
「小彩,你收拾好了嗎?貨車師傅在外面等了。」
我連忙開門,狠狠抱住媽媽。
她是我記憶中健康活力的樣子,還沒有被我氣得滿頭花白,在我病床前哭瞎眼睛。
她莫名其妙拍拍我的背。
「傻丫頭,不就是搬個家,怎麼還哭上了?」
我抹了把臉,努力擠出笑容。
「媽媽,你們先出發吧,我想多待一周再走。」
媽媽皺著眉端詳我,嘆了口氣。
「小彩,媽媽知道你跟陳家那小子關係好。」
「唉……你馬上就要成年了,自己看著辦吧,我和你爸先過去等你。」
看來媽媽以為我捨不得陳郁川,因為我平日跟他形影不離。
我沒有多做解釋。
媽媽給我塞了幾百塊錢,一步三回頭地和爸爸上了車。
我終於重新拿出手機,看到了簡訊。
【安彩,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我好期待!我們終於能一起去大城市打拚了!】
我有點恍惚。
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鮮活俊俏的十八歲少年,神采飛揚地拉著我去屋頂,指著遠處的高山,說自己要去更廣闊的世界。
但我知道,今天之後,他就會徹底改變之前的想法。
因為他的同桌唐依依今天會搬去他的隔壁。
陳郁川所有的雄心壯志,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就統統不作數了。
2
我比原計劃晚了三個小時才去找陳郁川。
等我找到那個破舊逼仄的老式居民樓,他正幫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孩搬行李。
他眼裡全是熱忱和興奮,唐依依一臉羞澀。
兩人不小心碰到手,陳郁川立刻臉紅到耳根子。
真般配。
這輩子,他們總不會錯過了吧?
我以為我會心酸,但蹉跎了二十年的心態始終是不一樣了。
陳郁川年輕的樣子曾經讓我心動神往,現在只會讓我想起他在我病床前冷漠的嘴臉。
我走近。
「陳郁川。」
唐依依突然嚇了一跳,手裡的布袋一滑。
幾本厚重的舊書和一塊鎮紙直直砸在我的腳背上。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蹲下身去。
陳郁川聞聲轉過頭,臉上閃過慌亂:「安彩!」
他下意識朝我走了一步,卻被唐依依輕輕拉住了袖子。
她聲音軟糯,帶著哭腔。
「我手滑了,對不起……這些書是我媽媽留下的,郁川,能不能先幫我撿起來?我怕摔壞了……」
陳郁川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唐依依淚光盈盈的眼睛。
他猶豫一秒,選擇小心翼翼地去撿東西,還不忘對我欲蓋彌彰地解釋。
「安彩……這是我同桌唐依依,她今天搬來,我看她一個女孩子困難,就搭把手。」
「我們今天不搬了吧?也不差這一天的……」
唐依依插話,聲音更加可憐。
「陳同學,你要搬走了嗎?」
「好不容易把誤會解開,我還以為我們能好好做鄰居呢,怎麼會……」
陳郁川看她落寞的樣子,對我的態度冷了下來。
「安彩,其實這次也怨你,來得那麼晚,走路還沒聲音。」
「你回去自己上點藥,明天再來吧。」
說完,他提起唐依依的兩大箱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依依,我帶你熟悉一下這層的住戶。」
唐依依回頭朝我歉意一笑,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不好意思啊安彩,讓你白跑一趟了。」
陳郁川扛著行李箱艱難回頭安撫她。
「不用跟她解釋,這次是她不對,從小到大都這麼任性,也就我能忍她了。」
我目送兩人消失在我的視野,鬆了口氣。
確定他們這邊的情況就夠了。
我這次決定多待一周,可不是為了陳郁川。
是為了等房子一周後的拆遷通知。
3
我和陳郁川都是在小縣城長大的孩子。
他父親跑了,母親常年在外面打工,他幾乎等於吃百家飯長大的留守兒童。
於是他習慣把我家當成第二個家,也習慣了保護我。
他會在我被小巷子裡的黃毛跟蹤時,抄起街邊的木棍把他們趕跑,然後罵罵咧咧送我回家。
他經常一臉不爽地提起他的同桌,唐依依。
「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給她講題也不聽,活該一輩子待在這種小地方。」
我以為他是嫌棄呢,畢竟他一心想努力學習改變命運,一定瞧不起不學無術的差生。
等我們高一暑假時,我父母打算搬去大城市做生意,帶我市裡的重點高中。
而我們搬走的一周後,這一片就宣布拆遷了,我們剛賣出去的舊房子也在裡面。
我們家錯過了一筆橫財。
我沒料到陳郁川會因此記恨我。
更沒料到,他那天和我上車後,僅僅是回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發生了巨變。
他看到了唐依依搬著行李,走進了他舊居的隔壁。
然後他鬼使神差地打了好幾個電話,四處問同學老師。
最後有些失神地喃喃:「原來她不理我,是因為家裡窮,自卑,好不容易才從隔壁村搬到這裡來……」
他們的誤會解開了,卻錯過了。
從此,陳郁川的人雖然在我身邊,但心一直在那個小縣城。
我們通過重點高中考上名校,創業成功,事業有成,過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城市生活。
但是他的話術變了。
「每天都一身銅臭味,真懷念在小縣城的日子。」
我臨產時,他接到一個電話,拿起外套就衝進了雨里。
後來我才知道,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到那個逼仄的居民樓,給唐依依修空調。
十歲的兒子對我態度很差,輔導作業的時候會直接把書扔我臉上。
「就你學習好!別人不聰明就活該待在小縣城被你嘲笑是吧!」
我莫名其妙,直到偶然聽到父子聊天,才知道陳郁川經常對兒子抱怨。
要不是我當初帶他搬家,他就不會錯過那一大筆拆遷費,我們家就不會拮据。
陳郁川好像忘了,要拆遷的房子是我家的,和他沒什麼關係。
而且當初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的時候,他明明激動地抱著我哭出來了。
最後是醫院,我躺在病床上呼吸衰竭。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份放棄治療同意書,聲音帶著一絲解脫。
「安彩,咱們的房子賣了,兒子我會帶走,回縣城去。」
「要是那天沒和你一起搬家就好了,浪費了我二十年。」
他想回到那個心心念念的,有唐依依的小縣城。
我在他那嘴裡成了浪費了二十年,不值一提的錯付。
4
第二天下午,我才一瘸一拐晃去陳郁川家那棟舊樓。
他家鐵門緊閉,隔壁的木門卻虛掩著,裡面傳出說笑聲。
陳郁川正背對著我,給唐依依家斑駁的牆貼牆紙。
唐依依仰頭幫他擦汗,眼睛亮晶晶的。
我推開門走過去。
「你們在幹什麼?」
溫馨曖昧的氛圍被我這個入侵者破壞。
陳郁川回頭看見我,手裡一頓,牆紙掉下一角。
唐依依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大半,下意識往陳郁川身後縮了半步,像個受驚的小動物。
他不滿地撇了我一眼,抓了抓頭髮。
「你進來怎麼不敲門……依依一個女孩子住這麼破的房子,我看不過去,就幫她稍微收拾一下。」
唐依依也怯生生地對我笑:「安彩,你別誤會,郁川就是熱心,畢竟我們是同桌。」
我似笑非笑:「去年我家牆掉皮想刷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幫我?還說我瞎折騰?」
他立刻皺眉,像是嫌我無理取鬧。
「那能一樣嗎?你家又不是不能住!依依這屋子都破得都快不能住人了!」
「安彩,你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好?」
唐依依輕輕拉他袖子:「郁川,你別這麼說安彩,她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我打斷她,「陳郁川,你是不是不想搬了?」
陳郁川臉色沉下來:「你急什麼?暑假才剛開始!把依依這屋子收拾像樣至少要一個月,等把她安頓好了再走不行嗎?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嘲諷一笑。
「隨你。」
沒有再理會兩人,我離開了唐依依家,貼心地關上門。
然後轉身用備用鑰匙打開陳郁川的家門。
我的目標很明確。
借給他的重點高中的內部教輔。
是我爸託了很大關係才弄到的,我都沒捨得先看就給他了。
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電暖爐。
去年冬天,他抱怨手僵寫不了字,我存了兩周的零花錢給他買的。
它們被隨意扔在書桌角落,教輔根本沒翻開過,小電暖爐的插頭線纏在一起。
還有我落在這的發卡,讓他幫忙藏好的試卷。
把東西仔細裝好後,我毫不留戀地離開。
5
睡了一個好覺後,我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小彩,錢還夠用嗎?一個人在家要鎖好門,吃飯別湊合……」
我靠在已經空空蕩蕩的客廳牆邊,笑著說:「媽,我夠用,你別操心,話說……我預感我們很快就要有錢了,很多錢。」
「傻丫頭,做夢呢?是不是發現你爸藏私房錢的地方了?」
我鼻尖一酸。
前世,爸媽把做生意攢下的本錢,大半都貼補了我和陳郁川創業初期的窟窿。
後來我病重,陳郁川把所有共同財產都轉移了,為了在縣城給唐依依建房。
爸媽賣掉老家的鋪面,掏空養老金,給我續了最後兩個月。
他們一輩子都在為我操心。
這次我要好好孝敬他們。
我剛打算和媽媽說出實情,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陳郁川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唐依依。
他注意到屋裡空了大半,除了我的臥室,客廳和廚房都空蕩蕩的,眼底浮起一絲疑惑。
「你家……怎麼這麼空?」
我無所謂地笑笑:「你猜。」
唐依依輕輕「啊」了一聲:「安彩是不是知道你要來拿東西,所以提前把東西都收起來了呀……畢竟昨天你們有點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