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完整後續

如果是三個月前，我會心軟。

但現在，卻沒有一絲波動。

「顧淮安，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回來，我很高興，希望你在非洲的經歷對你有幫助。但我和你，沒有可能了。」

他搖頭，像聽不懂：「不……我們還沒結束……你說過要等我回來的……」

我糾正他，「後來我給你打電話，正式說了分手。你當時沒有反對。」

他盯著我，眼神從哀求漸漸變成恐慌。

「是因為溫初嗎？」他忽然問。

「我聽說你收養了一個孩子。窈窈，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生，生幾個都可以……」

「和溫初無關。」我後退一步，脫離他的掌控，「顧淮安，我不愛你了。就這麼簡單。」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他的心臟。

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安全通道的門被推開，許清如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淮安，院長找你。」她的聲音很輕。

顧淮安沒動，還是死死盯著我。

「窈窈……」他最後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破碎不堪。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標本箱裡的試管輕輕碰撞，發出冰冷的聲響。

11

顧淮安開始追我。

笨拙而執著。

他每天在我科室門口等，送早餐，送花，送我記得的一切我愛吃的東西。

我不收，他就放在護士站，托同事轉交。

他開始在朋友圈發僅我可見的動態：

【今天救了一個孩子，想起你曾說，希望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長大。】

【路過你喜歡的蛋糕店，排隊一小時買了提拉米蘇，可惜不能送給你。】

【窈窈，第 47 天，我還是睡不著。】

同事看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有人勸：「溫窈，顧主任這麼優秀，又這麼誠心，你就原諒他吧。」

有人說：「男人嘛，哪有不犯錯的，知錯能改就好。」

還有人說：「許清如都辭職了，顧主任為了你，連院長的女兒都不要了，你還要怎樣？」

我要怎樣？

我只是想要一段乾淨的感情。

一段不用猜忌、不用比較、不用委屈求全的感情。

這很過分嗎？

12

許清如辭職那天，來檢驗科找我。

她素麵朝天，眼睛腫著，再沒有從前的驕傲。

「我放棄他了。溫窈，你贏了。」

我整理著報告單，「感情里沒有輸贏。只有合適不合適。」

她聲音哽咽，「你知道他這一個月怎麼過的嗎？每天睡兩三個小時，靠咖啡撐著，做完手術就到你科室樓下站著。

「他手機里全是你的照片，喝醉了就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抬起頭：「許醫生，這些話，你應該去跟他說。」

她愣了。

我繼續手裡的工作，「你愛他，就去爭取他。但別來找我。我不是你們感情的裁判。」

許清如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窈，你真的……不愛他了？」

「嗯。」

她離開時，背影蕭索。

我忽然想起顧淮安說過，許清如是他大學時的學妹，追了他很多年。

他說：「她太執著，我不喜歡。」

現在，他也成了執著的那個人。

命運真是個圓。

12

顧淮安出事了。

他在手術室暈倒，診斷是過度疲勞導致的心律失常。

我作為檢驗科人員去送報告時，在病房門口聽見院長在罵他。

「顧淮安！你不要命了嗎？連續三台大手術，你是鐵打的？！」

「我沒事。」他的聲音虛弱但固執。

院長痛心疾首，「沒事？心電圖都快成直線了！為了個女人，你至於嗎？」

「至於。」

病房裡安靜了。

我推門進去，把報告放在床頭。

顧淮安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窈窈……」

我公事公辦，「顧醫生，你的心肌酶譜和電解質結果。鉀偏低，建議補充。另外心電圖顯示偶發室性早搏，建議臥床休息。」

他盯著我，眼神貪戀：「你關心我？」

「這是醫囑。」我轉身要走。

「窈窈！」他伸手想拉我，輸液管被扯動，針頭處滲出鮮血。

我停下腳步。

「就一分鐘。」他哀求，「聽我說完，以後……我就不煩你了。」

我背對著他，沒說話。

「在非洲的時候，有一次我們遭遇搶劫。槍抵在我頭上，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還沒娶溫窈。」

「後來許清如撲過來替我擋了，子彈擦過她的肩膀。她躺在病床上說愛我，問我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

「我說，對不起，我心裡有人了。」

他頓了頓：「從始至終，我心裡只有你。和許清如的曖昧，是我的錯。我貪心，既想要前途，又想要你。我以為我能平衡，但我錯了。」

「窈窈，這五年，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把你的愛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說。

他固執地說，「有意義。至少讓我說完。」

「這四個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你第一次給我送飯，在手術室外等了四個小時，飯都涼了。」

「想起你為了陪我值夜班，在休息室沙發上睡著，我給你蓋毯子，你迷迷糊糊抱住我的手臂。」

「想起你說『顧淮安，我會一直陪著你』時，眼睛裡的光。」

他的聲音哽咽了：「窈窈，那束光，被我弄丟了。」

我閉上眼睛。

心臟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疼。

我轉身，看著他，「顧淮安。我們都向前看吧。」

他眼睛紅了，淚水滾落下來。

這個從來驕傲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孩子。

「如果我改了，全都改了，還有可能嗎？」

我搖頭。

「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沒有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成昏暗。

最後，他笑了，笑容慘澹：「好，我明白了。」

他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湧出來。

「顧淮安！」我想按住他。

他推開我的手，踉蹌著下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枚鑽戒。

他苦笑，「本來想在紀念日給你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他把戒指遞給我：「留著吧, 扔了或者賣了，隨你。」

我沒接。

戒指掉在地上, 滾到牆角。

13

一年後, 我升了檢驗科副主任。

溫初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撲進我懷裡，含糊不清地叫「媽媽」。

我帶她回老家過年，父母小心翼翼地問：「還沒遇到合適的？」

我笑：「不著急。」

是真的不著急。

我開始享受一個人的生活。

上班，帶娃，周末帶溫初去公園，偶爾和同事聚餐。

平靜, 充實, 沒有波瀾。

直到那天，我在兒科門診遇到顧淮安。

他抱著一個孩子, 神情焦急。孩子發著高燒，小臉通紅。

四目相對，我們都愣了。

「這是……」我看著孩子。

「我侄子。」他解釋，「我哥出差，嫂子也病了，我帶他來看病。」

他瘦了些, 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白大褂乾淨挺括, 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你還好嗎？」他問。

「挺好。」我答。

沉默。

溫初在我懷裡扭動, 指著牆上的卡通貼畫：「媽媽，魚魚！」

顧淮安的目光落在溫初身上，眼神複雜：「她……長大了。」

「嗯。」

「像你。」

「謝謝。」

又是⼀陣沉默。

叫號叫到他侄⼦的名字，他起身：「我先去了。」

「顧淮安。」我叫住他。

他回頭。

「你也好好的。」我說。

他笑了，眼圈卻紅了：「好。」

14

後來聽說，他申請去了偏遠地區的醫療支援，為期兩年。

許清如嫁⼈了，對⽅是個商⼈, 婚禮很盛大。

而我在⼀次學術會議上, 認識了省醫的陳醫生。

他溫和儒雅, 離異⽆⼦，喜歡溫初，會耐心陪她搭積木。

我們約會三次, 他問我：「溫窈, 你心裡還有別⼈嗎？」

我想了想, 誠實地說：「有。」

他眼神黯了。

我補充，「但那是過去了。現在我心⾥, 最重要的是我⾃己，和溫初。」

他笑了：「那我可以排隊嗎？」

我也笑，「可以。不過隊可能有點長。」

「我有耐心。」

窗外陽光很好。

我想起顧淮安曾說：「窈窈,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太遠了。

遠到我們都⾛不到。

15

顧淮安出發去偏遠地區前，給我寄了⼀封信。

折成飛機的形狀。

我拆開，⾥面只有一⾏字：

【窈窈, 願你此生，永遠不必再經歷消毒水裡的愛情。】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信紙折回⻜機, 打開窗。

⼿一松，紙⻜機乘著⻛⻜出去, 在陽光下劃出⼀道弧線，消失在樓宇之間。

溫初在客廳咿咿呀呀地唱歌。

我轉身，笑著朝她走過去。

（全文完）